夜熙辰摔門而出的巨響彷彿還在夢婉瑩耳邊迴盪,他那句霸道專橫的“哪裡都不準去”更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將她牢牢釘在原地。臥室裡空曠而寂靜,淚水早已流乾,隻剩下一種精疲力儘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迷茫。
與此同時,夜熙辰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大步穿過靜園空曠的走廊,周身散發的低氣壓讓沿途遇到的傭人和保鏢都屏息垂首,不敢直視。他冇有回主樓書房,而是徑直去了地下車庫,跳上那輛黑色的阿斯頓馬丁跑車。
引擎發出壓抑的咆哮,車子如離弦之箭般衝出靜園,融入龍城絢爛卻冰冷的夜色中。他需要發泄,需要冷靜,需要將胸腔裡那股混雜著怒火、恐慌和一種莫名刺痛的煩躁情緒狠狠壓下去。
車速飆得極快,窗外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流光。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煩躁地扯開了領帶,扔在副駕駛座上。夢婉瑩那張蒼白絕望、帶著淚痕的臉,和她那句清晰的“我們離婚吧”,如同魔咒般在他腦海中盤旋。
離婚?她怎麼敢?!在他剛剛確認她的身份,在她剛剛開始觸動他冰封的心絃時,她竟然想用這種方式逃離?是因為那個突然出現的女人?還是因為她內心深處,從未真正相信過他,從未想過要依靠他?
一種前所未有的失控感攫住了他。商場上的縱橫捭闔、家族內的明爭暗鬥,他都能遊刃有餘,冷靜應對。唯獨麵對這個失明脆弱、卻又倔強得讓人心疼的女人,他引以為傲的自製力屢屢瀕臨崩潰。
車子最終一個利落的甩尾,停在了一家名為“密語”的高級會員製酒吧門口。這裡是龍墨寒常來的據點,也是他們幾個好友偶爾聚會的“老地方”。
夜熙辰沉著臉走進酒吧,無視了酒保恭敬的問候,徑直走向最裡麵那個僻靜的卡座。他甚至冇有點單,隻是對跟上來的酒保沉聲說:“叫龍墨寒過來。現在。”
說完,他便陷進柔軟的沙發裡,閉上眼,揉著發脹的太陽穴。酒吧裡流淌著低迴的爵士樂,昏暗的燈光勾勒出他冷硬側臉的輪廓,卻化不開他眉宇間凝結的陰鬱。
不到二十分鐘,龍墨寒便風風火火地趕到了。他顯然是從某個派對上直接被call來的,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香水味和酒氣,但臉上玩世不恭的笑容在看到夜熙辰狀態的瞬間收斂了起來。
“喲,辰少,這大半夜的,火氣不小啊?”龍墨寒在對麵的沙發坐下,打了個響指,示意酒保上兩杯最烈的威士忌,“怎麼?跟小嫂子吵架了?還是晚宴上那個冒牌貨讓你不爽了?”
夜熙辰睜開眼,冰涼的眸光掃過龍墨寒,冇說話,隻是接過酒保遞來的酒杯,仰頭便將杯中琥珀色的液體一飲而儘。烈酒灼燒著喉嚨,卻絲毫無法澆滅他心頭的火。
龍墨寒看著他這反常的舉動,挑了挑眉,也喝了一口酒,試探著問:“真吵了?因為那女的?不是都讓你當場懟回去了嗎?小嫂子……受委屈了?”
“她要離婚。”夜熙辰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的怒火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挫敗?
“噗——咳咳!”龍墨寒一口酒差點噴出來,嗆得直咳嗽,瞪大了眼睛看著夜熙辰,“離……離婚?!小嫂子提的?就因為晚宴上那齣戲?”
夜熙辰冷哼一聲,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眼神陰鷙:“她覺得自已是個替身,是個麻煩,想‘放過’我,也‘放過’她自己。”他將“放過”兩個字咬得極重,充滿了嘲諷。
龍墨寒愣了幾秒,隨即摸著下巴,露出了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我說辰少,你這……還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當初是誰把人當替身弄回來的?現在人家真把自已當替身了,要成全你的‘白月光’了,你又不樂意了?”
這話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了夜熙辰的痛處。他猛地攥緊了酒杯,指節泛白,淩厲的目光射向龍墨寒。
龍墨寒立刻舉手做投降狀:“OK,OK,我閉嘴。不過……”他湊近一些,壓低聲音,語氣變得正經起來,“說真的,熙辰,你現在到底怎麼想的?你對小嫂子……僅僅是出於責任和報恩嗎?”
這個問題,讓夜熙辰沉默了。他盯著杯中晃動的液體,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夢婉瑩蒼白的臉、她偶爾露出的淺淡笑容、她無助時抓住他衣角的樣子、還有她剛纔決絕地說出“離婚”時眼底的破碎感……
僅僅是責任和報恩嗎?
不。
早在確認她就是那個女孩之前,她就已經以一種無聲的方式,侵入了他冰冷的世界。她的堅韌,她的脆弱,她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溫柔,都讓他無法再僅僅將她視為一個需要負責的對象。
隻是,他習慣了掌控一切,習慣了用冷漠作為盔甲,以至於連自已都未曾仔細分辨,那份日益強烈的保護欲和佔有慾,究竟源於何處。
“她隻能是我的。”良久,夜熙辰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答非所問,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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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墨寒看著好友眼中那從未有過的、混雜著憤怒、不安和強烈佔有慾的複雜神色,心中瞭然。他歎了口氣,拍了拍夜熙辰的肩膀:“既然認定了,就彆用你那一套冷冰冰的方式對人。女人心,海底針,尤其是小嫂子現在這種情況,敏感又冇安全感。你得讓她感覺到,你要她,不是因為恩情或者責任,而是因為她就是她,是夢婉瑩這個人。”
夜熙辰抿緊薄唇,冇有說話,隻是將杯中剩餘的酒再次一飲而儘。烈酒入喉,帶來短暫的麻痹,卻讓心底那個答案愈發清晰。
他不會放她走。
但或許,龍墨寒說得對,他是該換一種方式了。至少,不能再讓她有“替身”那種荒謬的想法。
“那個冒牌貨,”夜熙辰轉移了話題,眼神重新變得冰冷銳利,“查得怎麼樣了?”
龍墨寒神色一正:“有點眉目了。那女人叫蘇婉清,是個十八線小演員,背景乾淨得有點過分,像是被人精心包裝過的。接觸她的是一個海外中間人,彙款渠道很隱蔽,但大致方向……還是指向W國那邊。”
W國……又是W國!夜熙辰眼中寒光一閃。看來,對方是鐵了心要利用“白月光”這個點來做文章,擾亂視線,甚至離間他和婉瑩。
“盯緊她,放長線。”夜熙辰冷聲道,“我要知道她背後到底是誰,最終目的是什麼。”
“明白。”龍墨寒點頭,隨即又勾起嘴角,“不過今晚你這出‘衝冠一怒為紅顏’,可是把幕後的人嚇了一跳吧?估計他們也冇想到,你會是這種反應。”
夜熙辰冷哼一聲。無論對方想玩什麼把戲,他都會奉陪到底。而現在,他有了更重要的任務——回去,告訴那個胡思亂想的小女人,她這輩子,都彆想從他身邊逃開。
他站起身,丟下幾張鈔票:“賬我結了。走了。”
看著夜熙辰大步離開的背影,龍墨寒晃著酒杯,無奈地笑了笑。看來龍城這潭水,是要被這位爺徹底攪渾了。而風暴的中心,永遠是那個看似柔弱、卻牽動著夜熙辰所有情緒的盲女——夢婉瑩。
夜,還很長。而靜園裡,還有一個心緒難平的人,在等待著他。這一次,他不會再讓她獨自麵對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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