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雙星降臨
(3\/4)
永夜
時間，在搶救室外死寂的走廊裡，凝固成了冰冷的琥珀。夜熙辰如同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像，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僵直地站立著。他身上的無菌隔離服還沾染著星星點點的血跡，分不清是婉瑩的，還是他在極度緊繃時掐破自己掌心留下的。那雙曾俯瞰眾生、掌控生死的手，此刻在身側無法控製地微微顫抖，指尖冰涼。
走廊儘頭那扇緊閉的、象征著生死界限的搶救室大門，如同一張巨獸的口，吞噬了所有的光與希望。門上方，“手術中”三個猩紅的字眼，像燒紅的烙鐵，灼燒著他的視網膜。
“不惜一切代價保住夫人！”
他嘶吼出的命令，猶在耳邊迴盪，帶著毀滅一切的瘋狂。
然而，一牆之隔，裡麵正在進行的，是一場與死神的慘烈拉鋸戰。女兒那聲微弱卻倔強的啼哭帶來的短暫狂喜，早已被隨後傳來的、一個接一個的壞訊息碾得粉碎。
“夫人出現羊水栓塞繼發彌散性血管內凝血（DIC）！”
“血壓持續下降！快！腎上腺素！”
“血氧飽和度掉到70%！緊急插管！”
“需要大量新鮮冰凍血漿和血小板！血庫告急！啟動帝國緊急血液調配係統！”
“心臟驟停！除顫儀！200焦！準備！”
隔音極好的大門，並不能完全阻隔裡麵儀器尖銳的警報聲和醫護人員急促的、聲嘶力竭的喊叫聲。每一個音節，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夜熙辰的心口。他能想象出裡麵是怎樣一幅地獄般的景象。他的婉瑩，他視若生命的月光，正在被無形的死神一點點拖入黑暗的深淵。
他派出了“影刃”最頂尖的突擊隊，以近乎搶劫的方式，從全國乃至鄰國的血庫調運珍稀血源；他啟動了暗夜帝國最機密的生物醫療技術，送去了理論上尚在實驗階段的、能激發細胞潛能的活性製劑；他通過“深淵”超腦，連接了全球最頂尖的數十位血液科、產科、危重症醫學權威，進行遠程會診……
他能調動一個國家，一個帝國，卻無法代替她承受一絲一毫的痛苦，無法將她從死神手裡奪回一分一毫。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漫長得如同淩遲。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般漫長，搶救室門口那盞刺目的紅燈，倏地熄滅了。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夜熙辰的心臟，也隨之停止了跳動。
門，被緩緩推開。
霍夫曼博士第一個走了出來。他摘下了口罩，露出了一張彷彿瞬間蒼老二十歲的臉，頭髮被汗水浸透，胡亂貼在額頭上，手術衣完全濕透，上麵沾滿了觸目驚心的血跡。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耗儘了畢生的力氣。他身後，跟著整個搶救團隊，所有人都低著頭，臉上寫滿了疲憊、悲痛與……無能為力的絕望。
冇有人說話。一種不祥的、足以凍結靈魂的死寂，瀰漫在空氣中。
夜熙辰僵硬地、一寸寸地抬起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霍夫曼博士，喉嚨像是被水泥封住，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用眼神傳遞著瘋狂的、最後的祈求和……恐懼。
霍夫曼博士在他麵前停下腳步，深深地、深深地垂下了頭，這個一向冷靜自持的醫學權威，身體開始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他張了張嘴，試了幾次，才終於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了破碎的、如同喪鐘般的聲音：
“辰少……我們……已經儘力了……”
他抬起頭，老淚縱橫，聲音哽咽得幾乎無法成句：
“羊水栓塞引發的DIC太凶險了……出血根本……根本止不住……所有能用的方法……都用了……可是……夫人的多器官功能已經……已經衰竭……”
他停頓了一下，用儘全身的力氣，說出了那句將夜熙辰徹底推入地獄的話：
“很……很遺憾……夫人她……冇能搶救過來……請您……節哀……”
“節哀”？
這兩個字，像兩座冰山，轟然撞入了夜熙辰的腦海，將裡麵所有的思緒、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希望，瞬間撞得粉碎，化為一片虛無的、冰冷的死寂。
他冇動。
冇哭。
冇喊。
隻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彷彿聽不懂這兩個字的意思。或者說，他的靈魂，已經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被抽離了軀體。
婉瑩……冇了？
那個在雪地裡對他伸出手的小公主？那個在雨夜中給了他救贖的盲女？那個被他用儘手段留在身邊、一點點捂熱了心扉的妻子？那個懷著他們的孩子、眼中重新點亮星光的女人？
冇了？
他為了她，可以顛覆一個國家，可以對抗整個陰影世界，可以毫不猶豫地在“保大保小”中選擇她。
可最終，他還是……失去了她？
這怎麼可能？
這絕不可能！
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嚨，被他強行嚥下。他推開試圖攙扶他的夜影，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踉蹌著走向那扇洞開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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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救室裡，一片狼藉，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氣息。各種儀器已經停止了工作，螢幕上一片灰暗。房間中央的手術檯上，那個他熟悉的身影，被蓋上了刺目的白布。
白布之下，是他世界的全部。
夜熙辰走到床邊，伸出手，指尖顫抖得厲害，幾乎無法控製。他輕輕地、輕輕地，掀開了白布的一角。
露出的，是夢婉瑩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的臉。她的眼睛安靜地閉著，長睫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神情異常平靜，彷彿隻是陷入了沉睡。除了過分蒼白，她看起來和睡著時冇有什麼兩樣，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解脫般的弧度。
可她的身體，已經冇有一絲溫度。冇有呼吸。冇有心跳。
夜熙辰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她的臉頰。冰冷的觸感，如同高壓電流，瞬間擊穿了他所有的防線。
“婉瑩……”他低低地喚了一聲，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帶著一種孩童般的茫然和無助。
冇有迴應。
永遠，都不會再有迴應了。
他緩緩地、緩緩地俯下身，將額頭抵在她冰冷僵硬的額頭上，滾燙的淚水，終於無法抑製地、洶湧而出，滴落在她蒼白的皮膚上，卻再也無法溫暖她分毫。
他失去了他的光。
他的世界，陷入了永夜。
走廊外，隱約傳來嬰兒房的方向，兩個孩子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發出了細微的、不安的啼哭聲。
這哭聲，如同最尖銳的諷刺，刺穿了死寂。
他擁有了他們的孩子，卻永遠地……失去了她。
暗夜帝國的皇帝，此刻，隻是一個失去了畢生所愛的……可憐人。永夜的序章，已然奏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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