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在小巷裡等了不到十分鐘,蘇晚寧的白色suv就停在了巷口。
她下車的時候,手裡已經捏著金屬片,銀色絲線在指尖若隱若現。她掃了一眼四周,確認冇有異常,才走到林夜麵前。
“跟蹤你的人呢?”
“走了。”林夜把手機遞給她,“走之前發了這個。”
蘇晚寧看到簡訊內容的時候,臉色變了。
“墨者……顧衍的代號。”她抬頭看著林夜,“你確定這不是惡作劇?”
“號碼是空號,打不通。”林夜說,“但那條簡訊是在跟蹤我的人離開之後立刻收到的。時間點太巧了。”
蘇晚寧把手機還給林夜,雙手抱在胸前,眉頭緊皺。
“如果真的是顧衍……他為什麼要跟蹤你?”
“他說想看看陳玄看中的人是什麼樣的。”林夜說,“也許他一直在關注協會。也許他從來冇有離開過。”
“這不可能。”蘇晚寧搖頭,“顧衍失蹤三年,協會動用了所有資源找他,連夢境大陸都搜了好幾遍。如果他一直在現實世界,不可能一點痕跡都冇有。”
“除非有人幫他隱藏。”
蘇晚寧沉默了。
林夜收起手機,“先回去。這件事要告訴陳玄。”
兩人回到協會總部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陳玄還在辦公室裡,麵前的桌上攤著幾張夢境大陸的地圖,上麵畫滿了標記。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林夜和蘇晚寧的臉色,眉頭皺了一下。
“怎麼了?”
林夜把手機遞給他。
陳玄看完簡訊,臉上的表情冇有太大變化,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你見到他了?”他問。
“冇有。他用感知延伸跟蹤我,距離很遠,我隻能感覺到他的存在,看不到臉。”林夜說,“但他能精準地控製自己的生理訊號,心率壓到很低,呼吸幾乎不可察覺。等級至少在織夢者以上。”
陳玄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顧衍。”他低聲說,“你真的還活著。”
“陳隊,你覺得是他嗎?”蘇晚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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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的分析是對的。能用感知延伸壓製到那個程度的,華東分部不超過五個人。”陳玄睜開眼,“而在這五個人裡,會自稱『墨者』的,隻有顧衍一個。”
“但他為什麼要躲?”蘇晚寧說,“如果他還活著,為什麼不回協會?”
“因為他回不來了。”陳玄的聲音很沉,“不是身體回不來,是身份回不來了。三年前他失蹤的時候,協會已經宣佈他死亡。如果他突然出現,要怎麼解釋這三年去了哪裡?怎麼解釋他冇有完成的任務?怎麼解釋……他可能已經不再是以前的顧衍了?”
“你是說他被夢境汙染了?”林夜問。
“有可能。”陳玄說,“也可能他自願成為了某種東西。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成為它』——我一直冇想明白。但如果他『成為』了那個東西的一部分,那他確實不可能回協會了。”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他給你發這條簡訊,說明他對你有興趣。”陳玄看著林夜,“這未必是壞事。顧衍雖然偏執,但他從不害自己人。如果他主動接觸你,也許是想告訴你什麼。”
“告訴他什麼?”蘇晚寧問。
“不知道。”陳玄站起來,“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顧衍的出現,和那個組織有關。他是第四祭品,你是第三祭品。你們兩個之間有某種聯繫。”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
“我後天出發去夢境大陸。在我離開之前,我要你做一件事。”
“什麼事?”林夜問。
“找到顧衍。”
林夜愣了一下。
“他主動聯繫了你,說明他想被你找到。”陳玄轉過身,“他用感知延伸跟蹤你,給你發簡訊,不是偶然。他在試探你,也在向你發出訊號。找到他,問清楚他這三年經歷了什麼,問清楚那個組織到底是什麼,問清楚——三十天後,你到底會麵臨什麼。”
“我連他長什麼樣都不知道,怎麼找?”
“他會讓你找到的。”陳玄說,“如果他不想讓你找到,你今天晚上連他的感知延伸都察覺不到。他的等級比你高得多,能讓你發現,是因為他故意的。”
林夜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那我等他的下一步。”
陳玄走到林夜麵前,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黑色的金屬片,比之前用的那枚小一圈,上麵刻著複雜的紋路。
“這個給你。”他說,“緊急通訊器。如果你遇到危險,捏碎它,我會立刻知道你的位置。不管我在夢境大陸的哪個角落,我都會回來。”
林夜接過金屬片,握在手心裡。
“別用上。”陳玄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好別用上。”
他拿起桌上的地圖,捲起來塞進包裡。
“都回去休息吧。明天還有訓練。”
林夜和蘇晚寧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蘇晚寧忽然拉住了林夜的袖子。
“你真的打算去找顧衍?”她問。
“如果他想見我,他會出現的。”林夜說,“我不想主動找他。太危險了。”
“那如果他不想見你呢?”
“那他今天就不會來跟蹤我了。”
蘇晚寧鬆開手,嘆了口氣。
“你有時候真的很讓人擔心。”
“我知道。”
林夜走出協會總部,夜風迎麵撲來。
他冇有立刻叫車,而是站在門口,閉上眼睛,把感知延伸到極限。
一百米內,冇有異常。
但在他感知的邊緣——大約九十米處,有一棵行道樹。樹的後麵,有一個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熱源。
那個人又來了。
林夜冇有動。他站在原地,假裝在看手機,實際在用感知延伸死死地鎖定那個熱源。
這一次,他要看清楚。
他的感知延伸慢慢逼近那個熱源。不是直接掃描,而是像水一樣,從地麵滲透過去,從樹乾的縫隙中穿過,一點一點地接近。
他“看到”了。
一個人。男性。身高大約一米八二。體型偏瘦但結實。長髮,束在腦後。左臉上有一道疤。
和照片上的顧衍一模一樣。
那個人似乎感覺到了林夜的感知延伸。他微微側頭,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種“你終於找到我了”的認可。
然後他抬起右手,做了個手勢。
兩根手指,指向自己的眼睛,然後指向林夜。
“我在看著你。”
然後他轉身,走進了黑暗裡。
這一次,他的步頻冇有刻意同步。他走得很自然,很快,像是完成了某個任務,不再需要隱藏。
林夜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
掌心的印記微微發熱。
他冇有追上去。
因為他知道,追不上。顧衍的等級比他高太多,如果不想被他追上,一個轉身就能消失在夜色裡。
但他也不需要追。
因為顧衍已經給出了答案——他會再來的。
林夜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了。
他冇有開燈,直接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搜尋“顧衍”和“墨者”。
搜尋結果很少。幾條舊新聞,都是三年前的——“年輕入夢者失蹤,協會展開大規模搜尋”“顧衍案疑似與夢境大陸裂縫有關”等等。冇有新的資訊。
林夜關掉電腦,躺在床上。
他拿出陳玄給的那枚黑色金屬片,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紋路很複雜,像是一種古老的符文,和他在地下室看到的那些符文有幾分相似,但更簡潔、更有力量感。
他把金屬片放在枕頭下麵,閉上眼睛。
意識裡,那個0.6%的殘留碎片還在。他試著用陳玄教的方法“消化”它——不抗拒,不恐懼,隻是旁觀。
碎片中的畫麵再次浮現。
照片牆。三十天倒計時。顧衍的名字。
但這一次,他看到了新的東西。
在照片牆的最角落,有一張很小的照片,幾乎被其他照片遮住了。照片上是一個小女孩,大概七八歲,紮著兩個小辮子,笑得很好看。
照片下麵寫著一行小字:
“陳芷涵·非祭品·意外接觸·狀態:意識沉睡”
陳芷涵。
姓陳。
林夜猛地睜開眼。
陳玄的女兒。
陳芷涵不是被夢境生物侵蝕的“意外”。她也在那個組織的名單上。隻是不是“祭品”,而是“意外接觸”。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陳玄追了五年的仇,和那個組織有關。
意味著他一直在追查的“那隻生物”,可能就是那個組織製造的。
意味著他進入夢境大陸,不隻是為了給女兒報仇——他是去找那個組織的根源。
林夜坐起來,拿起手機。
他猶豫了很久,要不要給陳玄發訊息。
最後他冇有發。
因為他知道,陳玄選擇不告訴他,一定有原因。
也許是不想讓他捲進更深的事情裡。
也許是覺得他還不夠強,知道了反而危險。
也許——陳玄自己也冇有完全搞清楚。
林夜放下手機,重新躺下。
但這一夜,他冇有睡著。
第二天一早,林夜到訓練室的時候,發現陳玄不在。
蘇晚寧站在訓練室中央,表情有些凝重。
“陳隊提前出發了。”她說,“今天淩晨三點,他進了夢境大陸。”
“為什麼提前?”
“不知道。”蘇晚寧說,“他隻給我留了一條訊息:『照顧好林夜。如果我一週內冇有回來,啟動緊急預案。』”
林夜沉默了幾秒。
“緊急預案是什麼?”
“封閉夢境大陸的所有裂縫,禁止任何人進入。”蘇晚寧說,“同時向總部申請增援,準備應對可能的大規模夢境侵蝕。”
“這麼嚴重?”
“陳隊從來不會說這種話。”蘇晚寧看著他,“他是認真的。”
訓練室裡安靜了很久。
“那今天的訓練?”林夜問。
“繼續。”蘇晚寧收起凝重的表情,換上訓練時的專注,“陳隊不在,但你的倒計時還在。三十天,已經過了一天了。”
林夜點了點頭。
他走到訓練室中央,閉上眼睛。
感知延伸全開。
但這一次,他“看到”的不隻是訓練室。
他的感知延伸,在那個0.6%的殘留碎片的幫助下,似乎變得更敏銳了。他能感覺到——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在那個現實世界觸及不到的地方,有什麼東西在甦醒。
很慢。很沉。
像是大地深處的心跳。
一下,一下,又一下。
林夜睜開眼。
三十天。
不,二十九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