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華強吃完早飯真的帶他們去找蔡惠英,但不隻是找了一天,一找就是三天。
很明顯,一天都冇見到。
第一天,中國城的公司。前台說蔡總今天冇來。
第二天,海邊的別墅。保安說蔡老闆出去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第三天,碼頭的倉庫。之前看守的文身難不在,另一個看守說蔡老闆剛走,你們又來遲了。
每一次都是「差一點」。每一次都是「剛走」。
李華強都累了。他靠在牆上,有氣無力地說,「你們倆是不是運氣不好啊?三天,三個地方……不對,加上第一次,四天,一次都找不到。」
鄭恣看著他,「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和那些保安串通的?哪有那麼巧?」
李華強也不生氣,「我也不知道啊,但你不信我,我也冇辦法。」
另一邊,林烈一直在讓周飛幫忙聯繫。周飛那邊的訊息是:蔡惠英最近很忙,他托的人也冇法約上。
找不到蔡惠英,這邊李華強還得跟著一起。晚上吃飯的時候,鄭恣忍不住了。
「今天又失敗了。」她看著李華強,「你說說吧,你和你表姑的故事。」
「怎麼?還不信我?」
「反正現在有時間,你可以慢慢說。」
李華強夾菜的手頓了頓,「跟你們說也行。有什麼好處?是不是明天找不到就把鑰匙給我?」
林烈放下筷子,「不可能。」
李華強嘆氣,「那我跟你們說個什麼勁?」
「你說了,我就不把你交給李偉強。」林烈看著他,「他們倆肯定有辦法讓你進局子,或者再打你一頓。」
李華強愣了一下,「何必呢。」
李華強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他妥協了,快是說故事。
「蔡惠英真是我表姑。她的舅舅的兒子的兒子就是我。所以按輩分,我應該叫她表姑。」
鄭恣算了一下,「那不就是她舅舅的孫子是你。」
「隨便啦。」李華強擺手,「反正小時候,我們不熟。」
鄭恣突然意識到什麼,「你是莆田的?」
「是啊。」
「那你怎麼冇有口音?」
「我從小在廈門長大的,廈門說普通話的多啊。」李華強解釋著,「我爸媽都不是生意人,是醫生。但我爺爺是生意人。」
林烈看著他,「那你家條件應該很好。」
「是啊。」李華強苦笑,「我爸媽從小就不想讓我吃苦,要什麼給什麼。我爺爺奶奶也寵我,我整天混日子,我什麼都有,當然什麼也不想乾。我以為這輩子就這麼過下去了。」
他頓了頓,眼神暗下來。
「誰知道,一夜之間,什麼都變了。」
「爺爺生病倒下,公司冇人能管。我爸是醫生,不懂生意,硬撐著接手,結果心臟不好,走了。我媽受不了打擊,腎衰了,也冇撐多久。」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但鄭恣能聽出那平靜下麵的波瀾。
林烈問,「然後你媽就把你託付給蔡惠英?」
李華強點頭,「她對我家還是很好的。她小時候是我爺爺帶大的,有感情。」
鄭恣不解,「那你有錢的吧,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再說她和你們家關係好怎麼會放任你變成現在這樣?」
鄭恣的話裡是困惑,也是懷疑。
李華強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她一直要我做事。」他說,「她不肯像我爸媽、爺爺奶奶那樣養著我。」
「她帶我做生意,讓我學葡萄牙語,讓我跑碼頭,讓我和當地人打交道。她罵我,嫌我笨,嫌我懶,嫌我冇用。」
他低下頭,「我吃不了那個苦。」
鄭恣看著他,「你也不像吃不了苦的,而且她也是想培養你,畢竟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李華強抬起頭,眼神裡有一種奇怪的東西。
「浮萍,你懂嗎?突然之間,我世界裡什麼都不在了。我爸我媽我爺爺,全冇了。我一個人被扔到這兒,誰也不認識,什麼都不會。我在這裡受欺負,被人騙,被人打,但我不能讓她知道。」
「我希望她失望。失望,總比她傷心好。」
他頓了頓,「不過她其實每週都會派人來看我。不然我也不會活到現在。」
鄭恣愣住了。
她看著這個男人,忽然覺得他冇那麼可恨了。
李華強站起身,「明天,我帶你們直接去木材加工區找人。她明天應該會去那邊看貨。」
第四天,他們冇開車,木材加工區比較遠,坐小巴更方便。
車上人多擁擠,各種味道混在一起,熏得人頭暈。鄭恣護著包,一路警惕。
可下車的時候,她發現包被劃了一道口子。
裡麵的錢包不見了。
她忍不住罵了一句,「Fuck!」
林烈拍拍她,「冇事,我這兒還有。
錢冇了不是大事,這一天,他們還是冇有找到蔡惠英。更糟的是,一直炎熱的貝拉市,下雨了。
一場大雨在他們失望透頂的時候發生。雨點砸下來的時候,他們正在露天的加工區裡。冇有地方躲,隻能硬著頭皮往外跑。
等找到車的時候,幾個人都淋成了落湯雞。
從加工區回市區的路上,鄭恣開始咳嗽,越咳越厲害。李華強看了看她,「得注意了,這兒瘧疾很常見。」
鄭恣冇當回事,「冇事,可能就是淋雨著涼了,洗個澡睡一覺就好了。」
回到酒店,她開始頭暈,洗完澡更暈了,她一頭栽倒在床上後,就動不了了。
全身發冷,控製不住的顫抖,莫名其妙的疼痛,然後開始周身發燙。
林烈摸她的額頭,燙得嚇人。他慌了。
人生地不熟,語言不通,周飛和李偉強都趕不過來。他隻能指望華強。
李華強伸手,「給我鑰匙。我知道哪裡有藥店。」
林烈猶豫。
李華強看著他的眼睛,不慌不忙,「那你去買。你放心我照顧?還是你放心劉她一個人在這裡?這裡……可不安全。」
鄭恣迷迷糊糊地說,「冇事,不給鑰匙。」
但林烈還是把鑰匙給了他。
房間裡隻剩下兩個人。鄭恣縮在被子裡,渾身抖得更厲害。一會兒覺得冷,一會兒覺得熱。林烈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天黑了。
兩個人都有點餓了。但鄭恣還燒著,林烈就哪裡也不敢去。
這是一場賭博,賭李華強會不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