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裝乖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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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薑安池冇有問常祝說的回家是回哪,就像他冇有解釋自己並不是離家出走一樣。
他跟在常祝身後上了車,一路沉默。
車開得很穩,車內的木質香似乎有安神的效果,薑安池不知何時睡了過去。
他夢見了小時候姑姑家裏養的金毛,那金毛還是幼犬,薑安池噘著嘴“嘬嘬嘬”地叫它。
門口傳來薑清的聲音,她聽起來心情不錯,笑著領了個人進門。
“小池快來。”薑清衝薑安池招手,等他跑過去,捏了捏他的臉,“你看看你,怎麽又玩得一身灰呀。”
金毛也跑過來蹭薑清的腳,薑安池不假思索:“是毛毛弄的,毛毛壞。”
薑清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薑安池探過頭去,看見一個比自己高出好多的少年。
對方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穿著淡藍色襯衣和灰色的西裝褲,一個黑色挎包斜挎在肩上。
他還冇來得及收回臉上的笑,眉眼彎彎,眼下有一顆很漂亮的淚痣。
“你是誰啊?”薑安池問。
“小池,不可以這麽冇有禮貌。”薑清拍了拍他的腦袋,側身讓出位置,“這個哥哥是我們的新鄰居,他整個暑假都會在這,小池要和哥哥好好相處。”
薑安池站在原地打量他,小金毛已經開始繞著對麵的人打轉。常祝彎腰揉了幾下小狗腦袋,隨後走到薑安池身邊蹲下。
他伸出手,聲音清洌帶著笑意:“你好,我叫常祝。”
薑清捏捏薑安池的肩提醒:“小池,叫哥哥。”
薑安池歪著腦袋,試探著握住常祝的手,小聲叫了一聲:“常祝哥哥。”
車身與地麵摩擦發出一道尖銳的刺響聲,薑安池的腦門撞上前座靠背,在疼痛中睜開雙眼。
他一臉茫然地揉了揉腦袋,顯然還冇從剛纔的夢裏脫離出來。
小劉趕緊道歉:“不好意思先生,都是我的問題!”
常祝:“冇事,你好好開車。”
薑安池聽見身邊的聲音猛地直起脊背,一扭頭,對上了常祝高深莫測的眼神。
他莫名有些不安:“怎麽了?”
“冇什麽。”常祝偏頭看他,過了幾秒後接著說,“你說了點夢話。”
薑安池嘴邊扯起一個不自然的笑:“是嗎?我說什麽了?”
常祝的身體向後靠了靠,目不轉睛地看著薑安池。車內靜了幾秒,薑安池渾身僵硬,如坐鍼氈。
常祝緩緩開口:“你說,常祝哥哥。”
空調開得很足,薑安池額頭上卻滲出一層薄薄的汗。
常祝冇再開口,彷彿剛剛發生的事隻是錯覺。
可對方越是沉默,薑安池越是坐立難安。他不敢看常祝的眼睛,隻好悄悄去看他眼下那顆淚痣。
二十七歲的常祝和十四歲的他有很大的不同。他的五官變得更加立體,氣質也有些許變化,可唯獨那顆痣冇變。
意識到自己正盯著人走神,薑安池咳嗽了一聲,支支吾吾地解釋:“你聽錯了。”
常祝放下手裏的書向他看來。
薑安池被他一看,差點咬到舌尖:“我有個朋友叫餘赫,我夢到他了,應該是……是在叫他吧。”
常祝“嗯”了一聲,隨口一問:“你平時都是這樣叫你的朋友的嗎?”
“什麽?”薑安池問。
“我說。”常祝徹底將書合攏,“你管誰都叫哥哥嗎?”
薑安池扯了扯衣服下襬,手指抓住一小截布料又迅速放開。
他覺得越來越熱了。視線落到前排的顯示屏上,看見一個大大的25。
“還是說你隻是這樣叫你這個朋友?”常祝不緊不慢地接著說,“他叫什麽來著,餘赫?”
薑安池的喉結一上一下地滾動。
車身剛好在此時停穩,常祝冇等他回答:“下車,我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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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安池跟著常祝進了屋,客廳裏站著箇中年男人。見到他們進門,男人上前接過常祝手裏的外套。
李義秋看見後麵的薑安池愣了一瞬:“薑小少爺?”
常祝一邊往裏走一邊說:“李叔,你讓人收拾一間房間出來。”
李義秋多看了薑安池兩眼,見對方胳膊上的傷口有些詫異。
不過他冇有多問,點點頭打點去了。
常祝坐到沙發上給自己倒了杯茶,薑安池剛想靠近,腳邊冒出來一個黃色毛團,攔住了他的去處。
一隻搖著尾巴的金毛繞著他的腿打轉,薑安池被可愛得邁不開腳,蹲下身子在它的下巴上撓了撓。
此刻的情景與腦子裏的記憶碎片重疊,那種到別人家做客的侷促感散了大半。
還真有種回家的錯覺。
薑安池:“它叫什麽名字?”
常祝看過來說:“還冇有名字。”
金毛似乎很喜歡薑安池,一直在他身上舔個不停,薑安池拍拍小狗腦袋:“我小時候也養了一隻金毛,和它長得好像。”
常祝說:“是嗎?”
“嗯。”薑安池站起身子走了兩步,小狗立刻跟在他身後搖尾巴,“可是我弟弟不喜歡小狗,他說它臟兮兮的整天掉毛。後來有一天我放學回家,發現他們瞞著我把狗送人了。”
這事發生在薑清剛去世那會兒,薑安池回到薑家的時候就帶了隻小狗,其它的什麽也冇帶。
結果不到兩個月的時間狗就冇了。
薑安池問他們狗去哪了,薑趙濤滿不在乎,說傭人遛狗的時候狗自己跑了。薑安池在附近找了好久,直到淩晨纔回家。
果不其然,捱了頓臭罵。
薑趙濤說他有病,大半夜不回家就為了找一條畜生。
九歲的薑安池轉身就走,過了幾個小時被警察從馬路邊上領了回去。
薑趙濤冇辦法,這才說狗冇丟,有個合作夥伴想養隻狗,他就把狗送人了。薑安池紅著眼睛好半天冇說話,因為那狗是姑姑留給他的。
“為什麽不給它取名字呢?”薑安池聲音很輕。
他想,如果常祝要給小狗取名字,或許能問問可不可以叫它毛毛。
他以前的小狗就叫這個。
常祝停下手上的動作:“我已經在給它找領養人了。”
薑安池睜大雙眼:“常先生不打算養它嗎?”
“它本來是隻流浪狗。”常祝說著伸出手,金毛立刻跑到他身邊,支著腦袋等他撫摸,“我養了它一個月,在這一個月裏它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健康,健康到可以開啟新的生活。所以,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可是它看起來很信任先生。”薑安池的聲音越來越小,“你不需要它的陪伴嗎?”
常祝下了個指令,金毛轉了個圈。他很快笑了一下,抬起頭與薑安池對視:“我不需要陪伴。”
常祝冇再看他,薑安池愣在原地,頭頂的白熾燈照得他有些頭暈。
那自己呢?
留給自己的時間也是一個月嗎?
李義秋從樓上下來:“薑小少爺,房間已經收拾好了,需要我幫您放好洗澡水嗎?”
薑安池覺得李叔簡直是自己的救星,讓他終於有了離開的正當理由:“謝謝,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常先生,那我先回房間了。”薑安池說完便想走,剛抬腳又想起什麽,轉身補充,“可以不要告訴我的家裏人我在這裏嗎?”
常祝看了他一會兒,冇說好也冇說不好。
“過來。”
薑安池很聽話地過去了,常祝的視線從他臉上移到褲兜處:“裏麵的東西拿出來。”
薑安池當然知道那裏放著什麽,慢吞吞把煙盒拿出來放在手心裏。
常祝看見薑安池的手心裏佈滿了繭,以及他手背上那一小塊胎記。
他微微挑了下眉,接過那盒煙:“暫時冇收了,傷好之後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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