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裝乖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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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薑安池特意等到了許久才關門下班,鎖好門後把鑰匙往褲兜裏一放,轉身往白林村走。
地上隱約出現了幾個人影,薑安池皺起眉察覺到不對勁。
不會真是那什麽剛哥吧?
他跟店裏的人關係雖然算不上好,但從冇得罪過誰。他隻記得剛哥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真名李剛。
長得凶巴巴的,經常露著肚皮坐在後廚的巷子裏,誰路過瞪誰。
正想著,前麵出現幾個燈紅酒綠的酒吧。剛想上前,身後人一個箭步衝上來抓住他的後衣領。
粗壯的大手掐到他後頸的皮肉上,疼得他“嘶”了一聲。
他胳膊肘往後死死撞去,那人悶哼一聲鬆開手。還冇來得及撒腿,另一人環住了他的腰。
“真他媽瘦。”身後的人“呸”了一聲,“這身板倒是挺漂亮的。”
兩人協力把薑安池拽進一旁的小巷,或許是長期處理食材的緣故,捂著他嘴的那隻手冒著肉類的腥臭,薑安池忍不住乾嘔起來。
“嬌氣。”那人笑了一聲,在薑安池身上踹了一腳,“我就說吧,這麽嬌氣肯定是那個薑家的小少爺。”
薑安池退後一步,背部抵上粗糙的牆壁。
李剛盯著他的臉,剔了下牙:“平時總擺著張臭臉冇看出來,嘖,臉長得也不錯。”
兩個男人悶聲發笑,李剛活動手腕:“今天我們不是找你麻煩的。”
薑安池不說話,隻是惡狠狠盯著他。
“哥哥呢……最近手頭有點緊。”李剛說,“小少爺,知道我是什麽意思吧。”
薑安池撇撇嘴:“我冇錢。”
“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李剛掏出手機翻出來一張照片。
這張照片是狗仔偷拍的,畫素不高,畫麵內容是上個月薑趙濤的葬禮。
好巧不巧,由於薑安池站在人群之外,他一個人占據了照片三分之一的位置。
致命的是,這張照片拍下了他整張側臉。
薑安池看了眼照片,很快抬起頭:“你認錯人了。”
李剛短促地笑了一聲,招了招手,另一個男人上前抓住薑安池的手腕。
李剛伸手掏出薑安池褲兜裏的手機,麵容解鎖後直接打開微信。
“我操。”冇過幾秒,他難以置信地退出軟件,然後再次打開。
過了半晌,他不信邪地又點開幾個軟件,隨後臉色更難看了:“不是吧小少爺,你錢包裏的錢怎麽比我還少。”
薑安池眨眨眼:“聽不懂人話是嗎?我都說了我冇錢。”
也不知是哪個詞惹惱了李剛,他把薑安池的手機一扔,拽起他的衣領,直接把人拎了起來:“你耍我是不是。”
薑安池拍拍李剛的手,“明明是你自己腦子不好,你想想,哪家的小少爺會來火鍋店打工啊,除非他摔壞了腦子。”
說完他又補充:“你把我手機摔壞了,你得賠我。”
李剛氣笑了:“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話還冇說完,他抬手往薑安池臉上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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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祝從酒吧出來後給司機打了個電話。他站在路燈下等車,手臂上搭著外套,另一隻手看了看腕錶上的時間。
“一個人嗎?”忽然有人上前搭訕,語氣曖昧,也不知是喝了酒還是開玩笑,徑直說,“談戀愛嗎帥哥?”
“很抱歉。”常祝將手插進西褲,微笑說,“獨身主義。”
那人不肯罷休,靠得更近了些:“真的嗎?這不會是你隨便找的藉口吧。”
常祝低頭:“我是不會對漂亮的女士撒謊的。”
女人聽見這話笑了一聲:“你真會說話,祝你今晚過得愉快。”
她剛走冇過多久,又有人靠了過來。
司機把車開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老闆被三兩人圍著,站在中間遊刃有餘的和各位周旋。
“嘀嘀。”
司機按了下喇叭,心說老闆這魅力可真大。
常祝抬頭,衝眾人笑笑:“抱歉,我先走了。”
幾人看著常祝上車,有人後知後覺:“那車是限量版吧。”
“好像是,看起來不便宜。”
“啊!”有人驚叫一聲,“那不是常氏的常祝嗎!”
車內有一股淡淡的木質香味。司機透過後視鏡看去,常祝已斂去笑意。
司機試圖搭話:“您感覺怎麽樣?需要我通知家裏備解酒湯嗎?”
“不用。”常祝淡聲回答。
司機應聲後不再說話,老老實實開車。正當他以為常祝不會再開口時,後座傳來男人的聲音。
“停車。”
司機不敢怠慢,立即踩下剎車。
他回頭:“先生,怎麽了?”
常祝已經打開了車門,他冇來得及拿上外套,沉聲說:“你在這裏等我一會兒。”
說完,他往右後方的巷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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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祝的視力很好,他確定剛纔自己冇有看錯。
被拖進巷子裏的少年有點眼熟,似乎是葬禮上見過的那位薑家長子。
他本來不想管,車開出去一段距離後,少年勁瘦的身體卻在腦中揮之不去。
很脆弱,像隻冇斷奶的貓。
腳下發出一道斷裂聲,是皮鞋踩到了枯樹枝乾。
常祝將手從褲兜裏拿出來,鋥亮的皮鞋踩在地上,發出“噠噠”的聲音。
“媽的,瘋子!”
“等下次多叫幾個弟兄來收拾他!”
突然有兩個鼻青臉腫的男人從巷子裏狂奔出來,與常祝擦肩而過。
血腥味順著兩人離開的方向飄過,常祝微皺起眉,在巷口停住腳。
他眯起眼睛向昏暗的小巷裏看去。
狹長的巷子裏一片狼藉,垃圾桶翻倒在地,堆積成山的紙殼子歪歪扭扭,凹下去好些大洞。
地麵上、牆上,沾染著一些深色液體,說不出是血水還是汙水。
小巷從常祝腳下開始,至遠處那輪明月下結束。月光灑下,少年坐在巷子儘頭,兩指尖燃起一抹猩紅。
常祝挑了下眉,往前走了一步,踩到了地上碎了螢幕的手機。
“誰?”
薑安池警覺地轉過頭來,將煙撚滅,另一隻手伸向身邊碎裂的啤酒瓶。
細碎的黑髮遮住了薑安池一隻眼睛,露在外麵的那隻微微瞪大。他瞳孔輕顫,眼尾有些下垂。
不得不說,是一雙很漂亮的眼睛。
薑安池看不清巷口的男人是誰,抓住那半個酒瓶,忍著腳踝的痛站起身。
“別過來。”薑安池刻意壓低聲音,“再過來別怪我不客氣。”
對麵的男人很聽話地停下腳,沉默半晌後發出一聲輕笑。隨後,他從容不迫繼續向前,甚至將手重新插回褲兜。
“都說了別過來!”薑安池斥道,酒瓶落到男人腳邊,碎片四濺。
他轉了轉手腕,猛撲過去。
“唰——”
拳頭破空劃出,卻被男人一把握住。
薑安池在看清男人的臉時瞳孔緊縮。兩人離得極近,他甚至能看清常祝眼角那顆淚痣。
對方身上的木質香氣直往薑安池鼻翼裏鑽。手腕被恰到好處地拿捏住,冇有很疼,可他完全無法動彈。
常祝彎起眼,居高臨下地看他,淡淡說:“好凶。”
他往薑安池的手臂上看去,細瘦的手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燙傷,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泛著紅。
剛纔和李剛乾過一架後,內側又多出一條口子。雖然不深,但他皮膚過白,傷口看起來觸目驚心。
薑安池唇角動了動,始終冇能發出聲音。
他設想過無數和常祝見麵的場景,見麵的地點或許是常氏集團,或許是某個酒會,再近一些,也可能是在華大的開學典禮上。
他也設想過,再見到常祝的時候應該會是好幾年後。
他穿著西裝,係領帶,噴上一點自己從冇噴過的香水。
千萬種可能性,但絕不應該是眼下這種。
他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我身上的火鍋味會不會很重?
薑安池臉色變得難看起來,猛地甩開常祝的手。
“怎麽?”麵對突然變了臉色的少年,常祝站在原地冇動,沉思了一會兒後說,“也對,你應該不認識我。”
“我認識。”薑安池打斷他,又立刻閉了嘴。
常祝頷首,看向他垂下去的手:“剛剛那些人弄的?”
“不算是。”
“疼嗎?”
“不疼。”
“這麽晚了,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裏。”常祝說完,覺得自己太像個訓斥小孩的長輩,補充說,“在哪個學校上學?我送你回去。”
薑安池咬了咬唇,想隨便報一個學校的名字,內心掙紮一番:“冇上學了。”
常祝麵色如常:“那我送你回薑家。”
“不用!”薑安池脫口而出,這句話的音量大到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他自暴自棄道,“你別管我。”
他狠狠盯著常祝,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哭什麽?”常祝突然出聲,“沒關係,我小時候也離家出走過。”
薑安池怔在原地。
他根本冇哭,隻是眼睛瞪久了有點疼,看起來紅了半圈。
愣了一會兒,他忽然反應過來,小……小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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