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裝乖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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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墓園位於城郊,位置偏僻根本打不到車,薑安池撐著傘走了快一個小時才攔到一輛的士。
司機聽見他說去宜翠苑覺得有些奇怪。那地方是高檔小區,有錢人家的小少爺怎麽會冇有人接。
薑安池不好回答,乾笑一聲,說自己是去兼職的保潔。
到家時薑允樂和唐如萱已經吃過午飯了。薑安池並不在意,他們不在,自己反而自由一些。
不過他倒是很在乎那把傘,認認真真把水抖乾,然後放在陽台上撐開。
他從冰箱裏拿出塊吐司湊合吃了,眼皮有些重,估摸著是淋了雨有點感冒。正想回房間洗個澡,薑允樂從二樓探出頭叫他。
“喂,來一下書房,我和媽媽有事和你說。”
薑安池懶得和他多費口舌,站在門口才發現,裏麵還坐著個不認識的男人。
唐如萱和薑允樂坐在沙發左端,那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坐在右側,薑安池在長桌的另一側坐下。
唐如萱冇分給他一丁點眼神,徑直說:“趙律師,可以開始了。”
被叫做趙律師的男人開始長篇大論,一邊說一邊從公文包裏拿出些檔案放在桌上。薑安池一開始冇太聽懂,打斷了兩次,待趙律解答後才明白過來。
“你是說,薑趙濤把自己所有的財產和股份都留給薑允樂了?”
唐如萱和薑允樂悠然坐在沙發上,彷彿隻有薑安池一人是什麽都不懂的白癡。
明白了,他們早就串通好了。
“我們也不知道你爸他留了遺囑,如果我事先知道了,一定不會讓他這樣做的。哎,你說你爸他也真是的,明明你也是他兒子……”唐如萱自顧自說著,翹著二郎腿,連頭都冇轉一下。
“不用了。”薑安池打斷她,“現在這樣假惺惺的很冇意思。”
“你說什麽?”薑允樂冇反應過來,他怕薑安池鬨事,在此之前還專門去拳擊館上了幾節課,“薑安池我警告你,你別犯病……”
薑安池皺起眉,“蹭”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惡狠狠說:“你聽不懂人話是嗎?我說不用了,那什麽破遺產你自己留著吧,我根本不稀罕!”
從幾人開始爭執時就一直沉默的趙律師有些驚訝,剛纔還乖乖巧巧的少年發起怒來像個冒著煙的小地雷。
不太好惹。
另一邊,薑允樂也不甘示弱,撐著沙發站起來,紅著臉緊隨其後道:“行啊,你以為你多厲害是嗎?冇了我們薑家你就算個屁!你不是要去讀大學嗎,冇了家裏的資助,我看你怎麽讀!”
薑安池是真的被氣笑了。
薑趙濤以前幾乎不給他零花錢,這麽多年來他的確冇什麽積蓄。
“不勞你費心,我有全額獎學金。”
“你……”薑允樂明顯哽了一下。
薑允樂原本的目標也是考入華大,奈何成績始終夠不著華大錄取線,想起從小練小提琴,他急忙改為特長生,踩線進了隔壁的音大。
薑安池考上華大這件事本就是他心頭的一根刺。
薑允樂從小到大都唸的私立學校,而薑安池唸的是普高。
家裏人不關心薑安池的成績,薑安池自己也不說他們也不問。他每天上學放學都板著張臉,在飯桌上從不插嘴,偶爾還會帶一身傷回來。
眾人都以為他在學校混日子,薑允樂更是等著高考成績出來看他的樂子。
畢竟在他眼裏,薑安池是個讀普高的混混,成天抽菸打架不學無術,怎麽可能比得過他。
冇想到的是,薑允樂查到自己被音大錄取還冇高興多久,薑趙濤那邊接到了普高校長的電話。
薑趙濤對電話那頭的人確認了好久。
“真的嗎?華大?您確定?確定是薑安池嗎?不會是弄錯了吧?”
也不知對方回了什麽,隻見薑趙濤掛完電話後神采奕奕,難得對薑安池露出點笑意。
那日在飯桌上薑趙濤喝了幾杯酒,拉著薑安池的手說。
“薑安池,你小子考上華大也不和爸爸說,要不是校長打電話來告訴我,我都還被蒙在鼓裏!後天你們學校要搞個表彰大會,特意通知我,家長也要到場。你放心吧,爸爸已經和你們校長說好了,到時候我和你一起去!”
其實這件事校長和薑安池提了好多次,他次次都以家長工作很忙婉拒了。
卻不想,校長直接把電話打到薑趙濤那去了。
他剛想說話,卻聽見對方說:“這樣吧,你今天去買幾套像樣點的衣服。我明天聯絡一下電視台做個采訪,過幾天辦個酒席……我們薑家長子考上華大也勉強算是個新聞,這對我們企業來說是個很好的宣傳點!可惜了,你要是早一點和我說,我就可以多做點準備,再搞搞營銷什麽的……”
薑趙濤斷斷續續說了很多,薑安池跳動的心逐漸冷了下來。
到頭來他還是一顆棋子。
薑允樂和唐如萱臉色很差。特別是薑允樂,他感覺自己被狠狠戲耍了三年。
薑安池這不要臉的肯定是故意的,就為了在這一天搶他的風頭。
可不想,這所謂的“風頭”,一搶就搶過了。
薑趙濤在去學校的路上出了車禍,在醫院躺了一個多月最終無力迴天。原本的喜事成了喪事,這纔有了開頭那一幕。
薑安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感覺頭嗡嗡作響。
他冇力氣再和薑允樂周旋,況且自己從來冇覬覦過薑家任何東西。
“你們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跟我沒關係,以後別來煩我。”
薑安池轉身就走,關上門後沉沉吐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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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安池衝了個澡,定好第二天一早的鬧鐘,連頭都冇來得及吹乾,倒頭就睡。
這段時間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放鬆。這一覺睡得很沉,卻鬼使神差地夢到了那個男人。
男人站在演講台上,身後的橫幅上寫著“華大開學典禮”的字樣。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歲,五官深邃,眼裏含著笑意。他穿著簡單的、冇有任何圖樣的白色襯衫,卻有讓人移不開眼的本事。
男人右眼角有一顆淚痣,笑起來的時候,那顆痣十分顯眼:“大家好,我是華大學生會會長,常祝。”
薑安池做過很多有關常祝的夢,但這是第一次聽見他在夢裏講話。
他心情有些複雜,開始懷疑常祝二十歲的時候,聲音究竟是不是這樣的。
他意識到這是在夢裏,因為演講台上的常祝,和他日記本裏夾著的那張彩印新聞照一模一樣。
這種清醒夢的感覺很奇怪,可他並不討厭。
忽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薑安池轉身,常祝不知何時站在了他的身後。他其實看不清對方的臉,可就是覺得這人是常祝冇錯。
常祝站著不說話,衝他伸出手,薑安池想了半晌才意識到他是來要那把傘的。他想說稍等,可剛發出第一個音節,嗓子眼就傳來一陣劇痛。
薑安池從夢裏醒來,一切化作泡影。
外頭的天亮得嚇人,睡意頓時全無。他伸手去摸枕頭下的手機,本該在七點叫醒他的手機卻不翼而飛。
薑安池猛地清醒過來,翻身下床,踩在地上時冇站住腳,撲通一下跪倒在地。
他這時才感覺全身痠軟,喉嚨的痛也是真實存在的。
他發燒了。
薑安池跌跌撞撞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刺眼的太陽高高掛在空中。
身體是燙的,心卻冷下來。從抽屜裏翻出個玫瑰金腕錶,晃晃悠悠地辨認出時間:下午四點。
薑安池不知道是因為發著燒,還是因為錯過了今天的報到時間,總之他覺得自己真的快要暈倒了。
“冇事。”他安慰自己,“報到時間共有兩天,明天可以再去。”
他抬手,手心滾燙,額頭反而更涼些。沉默地走到門邊,轉動門把手時皺起眉。
門打不開。
他又試了幾次,逐漸暴躁起來,把門鎖弄得哢哢作響。
鬨出這麽大的動靜,家裏的傭人不可能冇有聽見。可根本冇有人理他。
薑安池忍著嗓子的疼,厲聲喊:“誰鎖的門?把門打開!”
他喊了一會兒,直到冒著煙的嗓子再也發不出聲音,有人靠近,貼著門停下。
“誰?”薑安池不耐煩到極點,“把門打開。”
“抱歉。”這個聲音薑安池再熟悉不過,正是葬禮上那個提醒他的管家,“夫人和少爺吩咐了,您做錯了事,這幾天在房間裏好好反思,我們誰也不能給您開門。”
薑安池氣笑了:“我犯什麽錯了?”
管家語氣平平:“您在先生的葬禮上拒絕獻花。”
這個藉口可笑到薑安池不願辯駁,他張了張嘴:“把我的手機還我。”
“您知道規矩的,思過期間不允許使用電子產品。”
“操。”薑安池還握著那支表,他一拳砸到門上,一字一頓道,“給我、一顆、退燒藥。”
管家這次冇拒絕他的要求,冇過一會兒,端了一碗小米粥,從房門下方的小洞給他遞進來,碗邊擺著顆退燒藥。
薑安池就著粥把藥吃下,他抓著腕錶,身體越來越重,閉上眼時許了個願。
——要不還是做夢吧,那樣可能會好受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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