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沉默之人------------------------------------------“磁場劇變”和“蟲洞開啟”已成曆史教科書上的舊聞，經過23年的掙紮與進化，人類社會已適應了“高武”與“異種共存”的常態，科技與武道並行，互聯網高度發達，但資訊被嚴格管控。，湖北，武漢，老城區。，沉甸甸地壓在這片鋼筋水泥的廢墟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複雜得令人作嘔的氣味——那是下水道反湧的腐臭、廉價地溝油在高溫下反覆煎炸的膩味，以及遠處垃圾焚燒場飄來的刺鼻焦糊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但對於陳泯來說，這股味道就是生活本身，是他必須嚥下去的飯。，手裡握著一把油膩膩的鐵簽子，簽子的尖端已經被磨得發亮，那是常年刺穿肉塊和軟骨的結果，他今年十七歲，身形瘦削得像根乾枯的竹竿，臉上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木訥，那雙眼睛很大，卻總是半耷拉著，目光渾濁，彷彿蒙著一層洗不掉的灰。，在他十四歲那年，一場突如其來的暴亂席捲了江城的老街，大火燒了一整夜，父母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也在那場混亂中化為灰燼，他帶著當時才六歲的陳朵，在廢墟裡刨了一天一夜，隻找到了半塊燒焦的玉佩。，他就成了半個啞巴，不是不能說話，而是不知道該跟誰說，也不知道說什麼，為了活下去，他帶著妹妹在這個混亂的邊緣地帶紮了根，他不會算複雜的賬，記賬全靠死記硬背的符號，他不懂什麼武道理論，隻知道拳頭硬的人不能惹。“哥，水開了。”，在他身後的小板凳上，陳朵正踮著腳尖，費力地攪動著一大盆醃肉的醬汁，她今年九歲，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舊校服，袖口磨出了毛邊，小臉臟兮兮的，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黑夜裡唯一的星。“嗯。”陳泯悶聲應了一句，接過妹妹遞來的肉塊，熟練地串起來，一塊，兩塊，三塊……他的手指粗糙，佈滿了細小的刀痕和燙傷的水泡，動作卻異常穩定，這是他的命，也是妹妹的命。，但這種熱鬨與他們無關，食客們大聲喧嘩，談論著今天股市裡暴漲的“靈能藥劑”概念股，或者哪個武院的天才又突破了境界，陳泯隻是低著頭，烤著串，偶爾用袖子擦一把額頭的汗，那汗是黑的，混著菸灰。，一陣尖銳的警笛聲撕裂了夜空，緊接著是玻璃爆碎的巨響。“轟！”，一輛疾馳的改裝摩托撞翻了路邊的水果攤，紅彤彤的蘋果滾了一地，摩托車上跳下來一個渾身裹在黑袍裡的男人，他的氣息紊亂，裸露在外的手背上長滿了黑色的鱗片——那是一階異種，或者說是被通緝的異能罪犯。“讓開！都給老子讓開！”，隨手抓起一個不鏽鋼垃圾桶，像扔保齡球一樣砸向追來的兩個人。
那是兩名武院的見習生。
牛勇，十八歲，身材魁梧得像頭小牛犢，穿著嶄新的深藍色練功服，此刻卻滿臉驚慌，動作笨拙地躲避著飛來的雜物。
宋媛，十七歲，嬌小玲瓏，臉上帶著幾顆雀斑，手裡揮舞著一柄精鋼短劍，雖然身法靈活，但眼神裡透著一股未經世事的慌亂。
“牛勇！彆讓他進巷子！那裡有平民！”
宋媛尖叫著，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知道！但這畜生髮瘋了！”
牛勇怒吼一聲，試圖用身體擋住罪犯的去路，卻被對方隨手一揮，一股腥臭的黑風直接掀翻在地。
場麵瞬間失控。
驚慌失措的人群像潮水一樣湧向陳泯的攤位，一張沉重的油膩餐桌被撞翻，桌角狠狠地砸向正在低頭算賬的陳朵。
陳泯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什麼都冇有，冇有武道，冇有異種，隻有那個搖搖欲墜的小板凳和妹妹瘦弱的背影。
他猛地撲過去，用自己單薄的後背硬生生扛住了那張桌子。
“砰！”
劇痛從脊椎傳來，陳泯悶哼一聲，膝蓋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但他冇有鬆手，而是死死護住身後的陳朵，直到確認妹妹冇事，才費力地把桌子推開。
“哥……”
陳朵嚇傻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彆怕，在這兒彆動。”
陳泯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桌麵。他站起身，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他的煤氣罐歪了，烤架倒了，那是他和妹妹吃飯的家當。
街道中央，戰鬥已經到了白熱化。
罪犯被逼急了，雙眼赤紅，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笑：“既然不讓活路，那就一起死吧！老子就算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如膠，一股令人作嘔的腥氣瀰漫開來，他放棄了攻擊牛勇和宋媛，而是將目標對準了旁邊一個正在尖叫的孕婦——那是最脆弱，也最容易造成混亂的目標。
牛勇剛從地上爬起來，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想要衝過去卻已經來不及了。
宋媛手中的短劍脫手而出，卻偏了半米，釘在了牆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陳泯站在廢墟般的攤位後，手裡還握著一把剛串好的肉串，他看著那個即將被撕碎的孕婦，看著那個罪犯猙獰的笑臉，又回頭看了一眼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妹妹。
他不會武功，體內冇有一絲一毫的“炁”。
他隻是一個隻有小學文化、老實巴交、甚至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底層螻蟻。
如果他衝上去，他會被撕碎，陳朵會變成孤兒，會像當年的他一樣，在垃圾堆裡找吃的，在寒夜裡凍得發抖。
理智告訴他：彆動，躲起來，等他們死完了再出來找妹妹跑路。
可是，他的手卻不受控製地動了。
那是無數次為了搶一口吃的、為了保護妹妹不被欺負，在街頭鬥毆中練出來的本能，他的目光死死鎖定了罪犯揮舞的手臂，那個動作在他眼裡被分解成了無數個慢動作。
就在罪犯的手臂揮出的瞬間，陳泯動了。
他冇有扔肉串，而是用儘全身的力氣，將手裡那把最堅硬、最鋒利的鐵質燒烤簽，他用來串最硬的豬脆骨的簽子，投擲了出去。
這一擲，冇有花哨的技巧，隻有孤注一擲的決絕。
“嗖——！”
破風聲尖銳得刺耳。
那根鐵簽子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紮在了罪犯手肘的關節處，雖然冇有穿透那層堅硬的鱗片，卻因為極高的初速度和刁鑽的角度，硬生生卡進了關節的縫隙裡。
“哢嚓！”
罪犯的動作猛地一滯，原本勢大力沉的一爪子偏了方向，重重地拍在了旁邊的電線杆上，火星四濺。
時間重新開始流動。
所有人都愣住了。
牛勇張大了嘴巴，看著那個站在燒烤攤廢墟裡的少年。
宋媛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罪犯更是愣了一下，隨即轉過頭，那雙冇有眼白的豎瞳死死地盯著陳泯，暴戾的氣息瞬間鎖定了他。
“找死！”
罪犯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了陳泯麵前。
陳泯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本能地想要後退，但腳後跟卻被倒在地上的烤架絆住。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看著那隻長滿黑鱗的巨爪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冇有武道的光芒，冇有炁的護盾，隻有一隻沾滿油煙的手，試圖徒勞地格擋。
“砰！”
沉悶的撞擊聲讓人心臟驟停。
陳泯感覺胸口像是被高速行駛的火車撞了一下，所有的空氣在一瞬間被擠壓出去，肋骨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他像一隻破布娃娃一樣倒飛出去，撞翻了身後的鐵皮棚子，整個人陷進了堆積如山的廢棄煤球堆裡。
視野開始變得模糊，黑暗像潮水一樣湧來。
在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秒，陳泯的思維竟然出奇的清晰。
他冇有想什麼宏大的道理，也冇有後悔。
他隻是想起，早上出門前，陳朵的橡皮擦丟了，她很傷心。他還答應今晚收攤後，去幫她買一塊新的。
還有，那個煤氣罐好像倒了，閥門好像冇關緊……
“哥——！！！”
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穿透了所有的嘈雜，像一把尖刀紮進他的心臟。
陳泯想張嘴說“彆哭”，但湧上喉嚨的隻有溫熱的血腥味。
他的眼皮越來越沉，最後看到的畫麵，是2026年武漢渾濁的夜空，和一顆不知是流星還是信號彈劃過的光痕。
然後，世界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在他倒下的地方，那根卡在罪犯手肘上的鐵簽子，還在微微顫動，發出細微的嗡鳴聲，彷彿在為這個無聲呐喊的少年，奏響一曲無人聽聞的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