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箏:“……”
她已經聽寒月說了明王當眾毆打三皇子的事,隻知道三皇子斷了三根肋骨。
燕箏並不覺得趙珵會是個意氣用事的人,所以料想背後定有緣由。
她隻是沒想到,明王這個時候會來此處。
而趙珵的話,聽起來委屈極了。
不過燕箏一聽就知道,明王這是故意偽裝出來的,所以燕箏不為所動。
“王爺受了傷不去上藥,來此處做什麼?”
趙珵輕輕嘆息一聲,“箏箏當真狠心。”
趙珵走到燕箏對麵坐下,從袖子裏取出傷葯,“箏箏,傷在臉上,我自己看不見。”
他的臉上明明白白的寫了“幫我上藥”幾個字。
燕箏沒動。
她和趙珵隻是合作關係,她覺得上藥這樣的事……有些過於親近。
“箏箏,你沒忘記你上次答應我的事吧?你說……”趙珵語速放慢。
燕箏自然沒忘記。
所以她接過傷葯,對趙珵道:“別動。”
她開啟瓷器做的小盒子,用手指取了盒子裏的膏藥,抹在了趙珵臉上的傷處。
燕箏的手指溫熱,指腹沾著冰涼的藥膏在趙珵臉頰劃過,趙珵僵在原地,乖乖的一動不動。
他的視線落在燕箏身上。
燕箏做事的時候極為專註,哪怕隻是擦藥,她也全神貫注的盯著趙珵臉上的傷。
兩人的距離很近,趙珵能嗅到燕箏身上獨屬於她的體香。
哪怕隻是就這樣看著燕箏的側臉,趙珵的心跳也忍不住加快,一下,又一下,彷彿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又,又來了。
他自覺對情緒和身體的控製已經練的很好,可在靠近燕箏時,總有些情不自禁。
“好了。”燕箏收回手,她微往後退,視線一掃,在對上趙珵眼睛時猛然頓住。
趙珵眼神一閃,而後迅速別開視線,沒再看她。
但他方纔的眼神,燕箏清清楚楚的看到了。
屋內陷入沉默,氣氛莫名變得緊張又尷尬。
許久,燕箏纔出聲,“所以,這就是王爺要讓我做的事?”
“那不行。”趙珵輕咳一聲,也很快恢復了自然,“這事最多就是個息錢。”
燕箏:“……”
她想說什麼,又想起方纔確實沒等趙珵說明白。但趙珵刻意放慢語速,分明是在等她自己誤會。
燕箏沒好氣的看趙珵一眼,“王爺倒比許多生意人算的還精明。”
但她認。
她讓趙珵做的大事,若真上個葯就抵了,她還心裏難安,難免擔心趙珵還有別的算計。
“我權當箏箏在誇我。”趙珵也不惱,反而笑眯眯的應下這話。
隨後,屋內再次沉默。
兩人都不是傻子,自然察覺的出,兩人之中有什麼東西變了。
“王爺。”就在這時,燕箏再次出聲,“你我之間,隻是合作關係,對吧。”
趙珵微怔。
隨著燕箏這句話響起,屋內的氣氛徹底冷了下來。
燕箏的重點是“隻是合作關係”幾個字,彷彿在提醒警告什麼。
趙珵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整個人都變得嚴肅,他盯著燕箏的眼睛,有些咬牙切齒的出聲,“自然。”
“不是合作關係,太子妃還以為是什麼?”
趙珵不退反進,再次靠近燕箏,灼灼目光盯著燕箏的眼睛,彷彿要將她的內心看穿。
“太子妃放心,我知道,這是你與太子的孩子,不必再提醒本王。”
燕箏早就從趙珵對她稱呼的改變裡發現了些許規律。
方纔的趙珵心情還很好,此刻卻被她方纔的話激怒了,這對她來說,並不是一個好訊息。
有些東西,她要。
有些東西,她不要。
哪怕,是能讓她走捷徑的東西。
她自己嘗過被辜負的苦,所以才更不想旁人也受到同樣的傷害,與其反目成仇,不如沒有開始。
不管趙珵這話是真心還是假意,對燕箏來說都是個好訊息。
所以燕箏點了頭,目光坦誠的看著趙珵,“王爺能這麼想,最好。”
“王爺今日之話,最好能永遠記住——”
燕箏的話還沒說完,手腕就被猛地攥住,趙珵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手背上青筋鼓起,指節泛白。
但燕箏卻沒覺得手腕有什麼疼痛。
因為趙珵隻虛虛攥著她的手,那憤怒的力道,全給了他自己。
趙珵盯著燕箏的眼睛問:“太子妃這話,是在害怕什麼?”
燕箏抿唇,“不是怕我,是怕王爺。”
她方纔擦完葯,對上趙珵的眼睛。
她與太子定情多年,成婚幾年,活了兩世,她比誰都清楚,方纔趙珵眼裏究竟是什麼。
是情意。
趙珵對她的情意。
那時,燕箏就明白了為什麼趙珵執著的叫她“箏箏”,為什麼在合作的關係上對她平添了許多額外的關心。
還屢屢在太子麵前暗中挑釁。
原是如此。
但比起情意,燕箏更寧願是利用和算計。
趙珵想笑,笑燕箏自作多情,但他看著燕箏的樣子,根本笑不出來。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他的心裏究竟在想什麼。
“其實……”趙珵剛要開口,但燕箏更快一步。
“王爺。”燕箏的聲音變得溫和,但說出口的話卻利劍一般劃過趙珵的心臟,“往後還能合作嗎?”
趙珵明白。
燕箏這是要斷絕他所有希望,但……
“自然。”趙珵麵色很快如常,抬眸看向燕箏,麵上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太子妃不必擔心。”
“我方纔一時走神,想到了故人。”提及“故人”二字時,趙珵的眼裏閃過溫情與懷念。
燕箏看的分明。
她怔了一下,她……誤會了?
她對上趙珵的眼睛,隻看到一篇坦蕩。
燕箏心裏雖覺得還有點不對勁,但還是道:“是我誤會了。”
如此最好。
趙珵垂下眼瞼,道:“時辰不早,太子妃該用午膳了。”
趙珵說完,從燕箏麵前拿起藥盒,向後退去,很快離開了長寧宮。
這似乎還是趙珵第一次主動離開。
以往,都是燕箏下逐客令。
但……這樣最好。
“寒月。”燕箏對外喊了一聲,寒月很快進門。
燕箏起身,“去少陽宮,該陪殿下用午膳了。”
燕箏剛好在少陽宮正殿碰到前來送葯膳的江芷晴,兩人還沒進正殿,關山的聲音便響起,“太子妃,晴側妃。”
關山行禮之後,快步進了少陽宮書房。
看起來像是有急事。
燕箏和江芷晴對視一眼,倒是沒有貿然過去,轉而進了少陽宮正殿,等著太子過來。
她們到來的訊息自會有人稟報給太子。
果然沒多久便有宮人趕來傳話,“太子妃,晴側妃,殿下事忙,今日怕是無法陪您用午膳了。”
“無妨。”燕箏聲音溫和,道:“既然殿下在忙,本宮與晴側妃便不叨擾殿下了。”
“隻是殿下舊傷未愈,這葯膳和葯務必要送到殿下麵前。”
宮人從新雨手中接過葯膳,行禮稱是。
至於太子的葯,那一直都是少陽宮太子的人親自熬,燕箏從不參與。
接下來幾日,燕箏的日子過的格外平靜。
因著太子傷勢未愈,她也被迫呆在東宮,每日除了陪太子用膳,便是自己看書,聽寒月彙報各方訊息。
趙珵沒再來東宮見太子,也沒有私下來偏殿見她,但還是時常有各種開胃的,或者她喜歡的東西送來。
都是趙珵私下悄悄送的。
這日,寒月又拎著一個食盒進門,“太子妃,您這幾日沒什麼胃口,這是……”
“寒月。”燕箏直接打斷,道:“你轉告那邊,不必再費這些心思。”
就算是趙珵那邊送來的東西,寒月在送到燕箏跟前,都是請張大夫看過,確定沒問題才呈上來。
燕箏從前不明緣由,還算接受良好,那自從那日的事之後,燕箏就有些刻意避開此事。
正如她所言,除開合作關係,她不想再跟趙珵有過多牽扯。
寒月猶豫了下,但見燕箏態度堅決,她還是道:“是。”
她帶著東西轉身離開。
趙珵送來的這些東西,並不是所有都算稀罕物,燕箏想要,也都能尋來。
但趙珵每每都是主動送來,照顧著燕箏的口味,處處細心。
倒比太子要體貼得多。
燕箏將這些思緒從腦子裏甩出去,很快繼續溫聲為腹中孩兒念起《千字文》。
燕箏這邊歲月靜好,被禁足在長寧宮偏殿的薑盈盈卻急的不行。
薑盈盈那日讓吳太醫給薑家送了信之後,便一直在等訊息。
一等就是幾日。
她知道,若是有回信了,吳太醫會來給她請平安脈,藉此傳遞訊息。
“吳太醫還沒來嗎?”薑盈盈擰眉,莫非是出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吳太醫……沒膽子不送信。
至於薑尚書,那更沒問題,薑盈盈不覺得薑尚書在如今的情況下會無視她的話。
薑盈盈想了想,吩咐道:“傳吳太醫。”
她如今懷孕一個多月,又是初次,正是需要小心的時候,她傳召吳太醫,無人會懷疑指摘什麼。
薑盈盈不知道的是,她傳召吳太醫的命令剛吩咐出去,關山便將此事稟到了太子麵前。
太子抿唇,麵色不大好看,“這幾日,吳太醫和薑家可再有聯絡?”
關山搖頭,“不曾。”
沉吟片刻道:“讓她傳。”
他倒是要看看,薑氏究竟要做什麼。
下午,吳太醫入宮之前,關山收到最新訊息,“殿下,今日吳太醫接到傳召之後,讓隨從去薑家送了葯。”
太子眼眸眯起。
關山繼續道:“吳太醫在收到葯童回稟之後,才趕往東宮。”
“屬下經過探查,發現葯童從薑家帶了一封信。”
關山恭敬的將信呈到太子麵前。
太子接過拆開,待看完信上的內容,麵上的表情有些詭異。
這信看起來,沒任何問題。
上麵都是一些殷殷叮囑,叮囑薑盈盈好好伺候太子。
可就是太沒問題了。
這樣的信,光明正大的送到東宮就好,太子從未也不會阻攔。
偏偏薑家不是用正常的方式,而是選擇收買吳太醫,讓吳太醫從中傳信?
“確定隻這一封信?”太子詢問。
這封信的字跡是關山的,顯然是關山看過之後臨摹的,原信已經又放了回去。
“屬下確定。”關山篤定道。
他自是仔細檢查過的。
太子盯著手中的信看了一會兒,放在一旁,吩咐關山,“長寧宮那邊盯著了?”
“是。”關山頷首。
太子道:“讓吳太醫去吧。”
長寧宮,偏殿。
吳太醫被宮人領著,進了大門緊閉的偏殿。
問秋早在等著,當即將吳太醫領進了殿內,而此時薑盈盈早已經屏退了其餘下人。
吳太醫進門便行禮,“微臣見過側妃。”
“免禮。”
吳太醫起身,低著頭從袖子裏取出薑家送來的信。
問秋呈到薑盈盈麵前。
薑盈盈拆開看信,待看清信上的內容,她的表情也變的有些詭異。
這信……
若不是信上的字跡確是薑尚書無疑,薑盈盈都會懷疑這是不是薑家的信。
她仔細看了兩遍,也沒從中看出什麼端倪,這才抬眸看向吳太醫,“就這一封信?”
吳太醫立刻道:“是。”
“這幾日為何沒來?”沉默片刻,薑盈盈轉移了話題,她在宮裏等吳太醫來送訊息等了三日。
“回側妃,這幾日薑家並未聯絡微臣,是微臣接到側妃傳召,這才讓葯童去了一趟薑家。”
“薑家管家便給了小廝這封信。”吳太醫也有些忐忑,難道……這信有什麼問題?
在薑盈盈的沉默中,吳太醫愈發不安。
“知道了。”好在薑盈盈沒再說什麼,“信本宮已收到,退下吧。”
吳太醫長出一口氣,恭敬行禮,“微臣告退。”
隨後吳太醫被問秋送出去,快步離開了長寧宮。
“側妃。”問秋看出薑盈盈的麵色不對,關切詢問:“可是信送的不對?”
薑盈盈搖頭,但沒有回答。
這信……答非所問。
她不覺得薑尚書會拒絕她的要求,現在的答非所問,是還沒查出什麼嗎?
但好歹也該在信上說一句。
這其中定有問題,但薑盈盈拿不準是什麼問題。她道:“再等等。”
她的手搭在小腹上。
興許過幾日薑家那邊查到什麼會再聯絡吳太醫送信。
但,她不能再將希望寄在薑家身上,她必須要自己另想法子。
不能再等了。
若等到下個月,就真來不及了。
薑盈盈不知道的是,今日長寧宮偏殿的情況,都被人清清楚楚的監控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