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
太子並不知道陳貴妃已經在四皇子的引導下,將三皇子被懲罰的事都怪到了他身上。
三皇子被罰去宗人府終身監禁的訊息,太子一早便知道了。
但他並未放在心上。
三皇子犯錯在先,如今皇帝才下令處罰,在他看來已是格外開恩。
所以這個訊息也並未讓太子有任何開懷。
反而他因為皇帝在看到口供之後的沉默而心生不滿。
他不確定皇帝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在看到他提交的那樣縝密的證據之後,皇帝還選擇包庇四皇子……
這對他來說,是個很不妙的訊號。
尤其是自從他腿“痊癒”,開始上朝,他能明顯感受到皇帝對他的態度,與從前幾年有了明顯的不同。
從前,父皇與他雖不甚親近,但處處倚重他,他的太子之位很穩。
但最近,父皇對他提出的一些政策都態度冷淡,反而頻頻誇讚老四。
再加上今日之事……太子第一次覺得,他這個太子之位,似乎不再那麼穩固。
所以從禦書房回到東宮之後,太子哪也沒去,獨自一人留在書房內。
他在思考。
思考到底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是因為王家和母後?
想到這,太子便擰緊了眉頭,心生厭惡。
王家之事都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對他還有這麼大的影響。
當真是……該死啊!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腳步聲,關山的聲音在外響起,“殿下,邊關捷報。”
“進。”太子眼睛一亮,立刻來了精神。
關山帶著捷報進門,恭敬的呈到太子麵前。
太子展開,看清上麵的內容,唇角滿意的高高勾起。
邊關大捷!
燕家軍大捷!
這對他來說,是絕對的好訊息。
“好!”
太子大喜。
他與燕家的關係不言而喻,燕家立下戰功,自然也是他的驕傲。
太子歡喜完,才發現隨著捷報一道送來的,還有一份密信。
太子略微收斂了臉上的笑容,開啟密信。
這次卻是皺起了眉。
密信上的內容對他來說……不算好訊息。
他在燕家軍裡收買的幾個人,因著此次作戰的調動,手裏失去了實權。
不過還好,隻是幾位。
在燕家軍大捷的喜悅下,太子並未動怒,畢竟他也還有可用可信之人。
太子起身,道:“去少陽宮。”
少陽宮。
燕箏正與趙珵糾纏。
主要是,燕箏讓趙珵離開,趙珵不走且一直抱著小滿。
燕箏覺得趙珵如今是愈發無賴。
她無奈道:“王爺,天色已晚,就算你不休息,小滿也需要休息。”
所以,別在逗他了。
偏偏小滿這小子,不知是不是還在燕箏腹中的時候就聽多了趙珵這個爹爹的聲音。
他雖然小,卻特別喜歡趙珵。
趙珵伊伊喔喔的與他說話,小傢夥一雙眼睛便盯著趙珵,時不時的還會笑。
看起來父子感情極好。
趙珵抱著小滿,毫不猶豫的對燕箏道:“好啊,那我陪著小滿休息。”
不等燕箏出聲,趙珵便委屈道:“箏箏,你可不能隻要孩子不要孩子爹。”
“沒爹哪來的孩子,你說對不對?”
燕箏被氣的冷笑,想也不想便道:“不勞王爺費心,小滿他有爹。”
她說的自然是太子。
這話一出口,燕箏便覺得她的話說的有些太快了,心裏忍不住想……趙珵會不會受傷。
但很顯然,她多慮了。
她的話才說完,趙珵便理直氣壯道:“是啊,我就是爹。”
至於別的爹?
他趙珵並不認可!
燕箏:“……”
有那麼瞬間,她甚至都懶得再理會這父子倆,她想睡她自己的。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響動。
緊接著是寒月刻意拔高的聲音傳來,“太子殿下!”
太子來了???
燕箏下意識看向趙珵,正要讓他趕緊走,纔想起窗戶已經關上。
若是這個時候開窗出去,那無異於直白告訴太子有問題。
燕箏給了趙珵一個眼神,快步朝門邊走去,準備阻一阻太子。
給趙珵創造躲起來的機會。
燕箏頂著趙珵幽怨的眼神,不得不找地方躲藏,燕箏則是快步上前,將房門開啟了一條縫,“殿下這個時辰怎麼過來了?”
她上次明確表示過拒絕。
而且太子昨日示好,想要一個香囊的事也被她拒絕,按照她對太子的瞭解。
至少十天半個月太子不會踏足少陽宮。
偏偏太子在她意料之外的來了,還是這大半夜。
甚至……臉上還帶著溫和的笑容。
就沖這笑容,燕箏很快反應過來,猜到了太子來此的原因。
多半是收到了邊關捷報。
也隻有這,能讓太子不計前嫌。
當然,這樣的原因太子是不會直接說出來的,他溫和笑著看向燕箏,道:“孤想箏箏和景屹了,特來看看。”
說話間,太子已走到了門外,要進門的意思很明顯。
燕箏沒有立刻讓開,而是道:“殿下,小滿已經睡下了。”
“無妨。”太子不甚在意,“孤就看看他。”
太子的話已經說到這樣的份兒上,燕箏不好再攔著不讓進。
她退後半步,緩緩開啟門。
在趙珵躲起來之前,已經將小滿放回了搖籃裡,許是剛剛跟趙珵玩累了,所以就這麼一會兒的工夫,小傢夥已經熟睡。
太子似乎還真是來瞧小滿的。
他沒有非要與燕箏有親密舉動,而是走到搖籃邊,藉著燭火看繈褓裡的小孩。
雖才兩個月,但小滿與剛出生時已經判若兩人,小傢夥臉蛋白嫩,肉嘟嘟的。
睫毛又長又翹,睡著之後在眼下落下一片剪影,一雙白嫩的小手放在腦袋兩側,握成拳頭。
雪白的小手藕節似的,白嫩嫩的。
小傢夥睡的很是香甜。
太子看著小滿,心裏倒沒有什麼天然的憐愛與柔軟,但他看著這一幕,唇角還是忍不住微微勾起。
“長的像箏箏。”太子側眸看向燕箏,笑容溫和,“像箏箏一樣好看。”
燕箏聽到這話,心臟都有那麼瞬間短暫的停止了跳動。
她不太願意太子認真打量小滿。
畢竟太子和趙珵的關係“很好”,若是日日都見,仔細打量……萬一有所聯想呢?
“小滿是我生的,自然像我。”燕箏接話,想要在太子的心裏加深這個想法。
最好以後一直都這麼想。
“是。”太子並未反駁,他伸手握住燕箏的手,目光含情脈脈的看著她,“箏箏,辛苦你了,你是東宮的大功臣。”
他從前不覺得一個孩子有什麼了不起。
如今他卻特別感謝那個錯診的太醫,感謝他從前在皇後麵前的爭取。
當然,還感謝燕箏不辭辛苦,為他生下了趙景屹。
不然……
燕箏將手抽出,抬手捋了捋耳邊的頭髮,“殿下不必與我說這些,小滿也是我的孩子。”
“是我們的孩子。”太子對燕箏的反應也不生氣,反而再次伸手攬住燕箏的肩膀。
太子另一隻手按著燕箏的腦袋,讓她的頭靠在他肩膀。
燕箏的身體都有些僵硬,心裏愈發厭煩太子。
沒完沒了!
就在這時,她聽到太子的聲音再次響起,“箏箏,從前孤求娶你時曾許諾過,與你一生一世一雙人。”
太子慚愧道:“此事,孤沒有做到,是孤違背了當初的誓言,孤負了你。還好,你心善大度,不與孤計較。”
燕箏差點笑出聲。
是她不計較?
是太子暗度陳倉,暗中偷人,逼著她不得不嚥下這樣的苦果,好嗎?
如今輕飄飄一句她大度……真是要笑死她!
她沒有出聲打斷太子的話。
她相信太子今晚來此絕不會是為說這些話,她等著太子接下來的“表演”。
果不其然,太子並不在意燕箏是否回答,繼續道:“箏箏,從前的事,孤心中有愧。”
“所以孤深思熟慮之後,決定允諾你另一件事。”
太子鬆開攬著燕箏的手,讓她坐好,對著她的眼睛道:“孤向你承諾,景屹會是孤此生唯一的兒子。”
太子表情鄭重,眼神篤定,彷彿許下了什麼天大的誓言。
燕箏直接愣在了原地。
她就那麼看著太子,一時麵無表情,做不出任何反應。
她袖子底下的手,緊緊掐著掌心,才沒讓她當場笑出聲來。
她有時候真的很佩服太子,一個人的臉皮怎麼能厚成這樣???
太子明明是自己再也不能生,卻還要在她麵前做出這一副施恩彌補的模樣。
還真是……不要臉啊!
要不是她知道真相,隻怕還真會感動。
雖然也不見得會信,畢竟太子的承諾就像放屁!
“箏箏。”
太子很滿意燕箏的反應,隻覺得燕箏是感動震驚傻了。
他道:“你不必多想,孤這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
“以後,孤的一切,都隻會是景屹的。”
他這話,是許諾,也是暗示。
暗示燕箏,暗示燕家。
想要趙景屹未來擁有的更多,那就好好的,鼎力支援他。
他好了,趙景屹纔好。
燕箏聽懂了太子的言外之意,卻是出聲道:“殿下,我既不因你納側妃,違背諾言之事而生氣。就不會因為你為皇家綿延子嗣而生氣。”
“殿下不必因對我的歉疚而做這樣不理智的決定。”
“殿下是儲君,怎能隻有小滿一個孩子?殿下自當為皇家綿延子嗣,開枝散葉。”
燕箏義正辭嚴,一副為了太子,為了皇家考慮的模樣。
想綁架她?
抱歉,她不接受!
她可擔不起讓太子子嗣單薄的惡名,她隻會讓太子儘管去生。
她倒是要看看,太子生不生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