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箏斟酌片刻,表情變幻不定,最後對青柳等人道:“罷了,方纔的話,本宮便當你們沒說話,你們也當不曾聽過吧。”
她輕輕嘆息一聲,似也十分為難。
青柳等人愣了,都有些不敢相信的抬眼。
這是多麼好的針對薑盈盈的機會啊,太子妃就……這麼軟弱?
這讓青柳幾人心情複雜,驚喜於燕箏如此軟弱,將來肯定很好對付的同時,心裏又生出幾分恨鐵不成鋼。
青柳忍不住道:“太子妃,薑氏如此囂張,此舉實在是人神共憤!您可是太子妃,怎麼能……”
燕箏給了寒月一個眼神,示意殿內的人都退下。
很快,殿內所有宮人都退下,隻剩寒月。
燕箏這才對青柳幾人問:“除了你們幾個說的話,還有其他證據嗎?”
青柳等人愣了下,搖頭。
燕箏道:“你們有所不知,薑氏是太子要護著的人。僅憑你們一麵之詞,無法定薑氏的罪。”
“昨日本宮能護住你們,已算不易。”
“你們便聽本宮一句勸,往後好好伺候太子便是,莫要招惹薑氏。”
頓了頓,燕箏又說:“昨日你們雖與薑氏鬧了不愉快,但如今你們都有了名分,隻要伺候好太子,薑氏亦不能隨意動你們。”
燕箏說的認真極了,一副給青柳等人好的模樣。
但這話聽在青柳等人耳中,卻更覺得刺耳。
太子妃就……這麼服軟了?
當初京中不是傳言太子妃兇悍善妒,但凡靠近太子的女子都被她打的半死嗎???
要不是薑盈盈入東宮得了寵,她們又反抗不得薑尚書,她們根本不想入東宮。
真進了東宮才知道,傳言非但不真,太子妃反而固守一畝三分地,軟弱可欺得很。
但現在,太子妃的軟弱程度還是出乎了她們的預料。
連這……都能忍?
青柳等人的表情僵在臉上,一時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燕箏起身上前,親自扶起青柳幾人,“行了,做好你們的分內之事便可。”
“薑氏的禁足還有一些時日,這些時日她不能對你們如何。待來日她若真的太過分……本宮也不會坐視不理。”
是嗎?
青柳幾人隻覺得燕箏這話……完全不可信。
就現在這個軟弱可欺的太子妃,就算站出來,難道又能做什麼嗎?
最多最多也就保她們性命吧?
想到這,青柳等人頓生危機感,原本還以為太子妃能解決薑盈盈,可現在看來……竟要靠她們自己!
幾人表情變幻不定,燕箏全當沒有看見,又說了幾句勉勵的話,給了不少賞賜。
隨後才說累了,吩咐寒月親自送她們出去。
而在出去的路上,寒月又很是為難的說了幾句太子為護著薑盈盈,委屈太子妃的事。
比如九州清晏上的忽略和懷疑,比如薑盈盈意欲傷害太子妃和小皇孫,卻被太子指鹿為馬之事。
青柳幾人聽的心情越發凝重。
薑氏如此受寵,如此囂張,連太子妃都不放在眼裏,已經徹底得罪了薑氏的她們……豈不是更危險?!
想想也是,昨日她們被薑盈盈折辱欺淩,太子親眼瞧見了,可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她們。
足見對薑盈盈的重視。
她們是在薑氏眼皮子底下承寵的,昨日也直接與薑盈盈撕破了臉,方纔在太子妃麵前說的話,未必不會傳到青梧宮。
幾人隻覺火燒眉毛。
薑盈盈解除禁足之日,不會就是她們的死期吧?
想到這裏,幾人再沒了與寒月多說的心思,匆匆告辭離開。
在薑盈盈解除禁足之前,她們必須自救。
如今太子妃是指望不上了,她們唯一能指望的人……就隻剩一位。
寒月目送幾人離開,這才轉身回了少陽宮,“太子妃,該說的都說了。”
現在,就看青柳她們的了。
燕箏點頭,“方纔她們說的那些話,傳到青梧宮去吧。”
宮裏儘是他人耳目,這很符合一個軟弱可欺太子妃的設定。而且,她也要再給青柳等人一些緊迫感,讓有些火早日燒起來。
在燕箏的推動下,青柳等人早上說的話,不過午時就傳遍了整個東宮。
青柳等人聽到這訊息的時候,人都傻了。
知道太子妃的軟弱之後,懷疑過訊息會傳開,但沒想到這麼快。
這下,她們是真的與薑盈盈結下死仇了。
便是再用薑尚書做理由去求情服軟,薑盈盈也不會信,隻怕會當場弄死她們。
青柳幾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裏的決心。
事已至此,沒退路了。
事關薑盈盈,關山自然不敢隱瞞,將這件事稟報到了太子跟前。
太子聽完,擰起了眉,心裏生出對青柳幾人的不滿。
盈盈性子軟弱,乖巧溫順,怎麼可能會說這樣的話?
但想到燕箏……
太子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問:“太子妃怎麼說?”
關山搖頭,“太子妃仍舊呆在少陽宮,並沒有因此而做什麼。”
太子的眉皺的更緊。
他一時間都有些不明白燕箏心裏究竟是怎麼想的。
要是從前的燕箏……
他看向關山,詢問:“若是從前的太子妃,你認為她會如何?”
這……
關山一時語噎,不敢出聲。
太子瞧他一眼,“說。”
關山這才老老實實道:“回殿下,屬下覺得,若是從前的太子妃,此刻隻怕早提著劍去砸了青梧宮。”
至於敢辱及太子妃和小皇孫的薑夫人,性命無虞,但免不得要吃些苦頭。
這一點關山還是很肯定,太子妃脾氣雖不是很好,卻不是濫殺之人。
“是啊。”太子喃喃,深沉的眸裏帶著思索和不解。
關山的話,與他心裏的念頭和想法不謀而合。
若是從前的燕箏,那定是要將整個東宮都鬧的天翻地覆,要將此事鬧的人盡皆知,要他與薑盈盈都下不了台。
但現在,一切平靜。
什麼都沒發生。
太子本該開心,畢竟這代表了燕箏的成長,代表他可以省很多心,也不必再低聲下氣的哄燕箏開心。是
可他心裏卻詭異的開心不起來,反而格外沉重。
仔細想想,燕箏這樣的變化已經很久。
隻是他從來沒太在意而已。
他總覺得,燕箏隻是任性生氣,在跟他耍脾氣,等著他去哄。甚至還為燕箏的懂事而滿意,覺得燕箏終於有了太子妃的樣子。
還有就是,覺得燕箏是一門心思放在了趙景屹身上,所以難免忽略了他。
可今天這件事,太不對勁了。
太子沉思許久,最後還是起身,他邁步朝少陽宮的方向走去,“孤去看看太子妃。”
他在心裏想,燕箏畢竟是他的太子妃,他總該關心。
盈盈心思細膩,知道這樣的指摘定然會難過自責,他也該在燕箏麵前為盈盈解釋一二。
畢竟是他的太子妃,昨日之事他雖還沒消氣,可他畢竟是為人夫君的人,總該對妻子更多體諒。
太子想的很好,理由冠冕堂皇。
但他到少陽宮時,燕箏還是一下就明白了太子來此的真正目的。
燕家軍還在前線浴血奮戰,太子還需要燕家軍的支援。
而太子又不會因為這樣的流言真對薑盈盈做什麼,所以前來安撫她。
太子麵帶溫和笑意的邁步進門,快步攔住正欲行禮的燕箏,“箏箏,孤早說過,你我夫妻之間,不必行禮。”
他牽著燕箏的手,走到正廳坐下,關切詢問:“箏箏,你這幾日身子感覺如何?可都恢復了?”
燕箏沒笑,表情沉穩,“多謝殿下關心,太醫說了一切都好。”
“那就好。”太子彷彿放下了心裏始終記掛的一件大事,整個人都長出一口氣,“箏箏,這些時日,你辛苦了。”
“多謝殿下記掛。”燕箏回的不鹹不淡。
這讓太子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很有些沒勁兒,甚至臉上的笑意都有些快要維持不住。
他頓了頓,轉移了話題,“景屹呢?”
他其實不喜歡趙景屹的小名,但畢竟是燕箏取的,他想到他對趙景屹的安排,便也順著燕箏,沒做辯駁。
但他始終稱呼的還是小滿的大名。
太子要看小滿,燕箏自然不能拒絕,給了一旁的宮人一個眼神。
很快乳母便將小滿抱了進來。
小滿被送到太子麵前,小傢夥白白胖胖,很是可愛。
便是太子,此刻的眼神都不自覺柔軟了三分,而他很快察覺到這點變化,迅速挪開視線。
看向燕箏道:“箏箏,景屹長的像你,孤瞧他將來說不得是習武奇才。”
“待他大些,孤便親自教導他習武。”
燕箏聞言,心裏隻想冷笑。
在他趙珝的計劃裡,她的小滿哪裏有什麼將來可言?
不過,她自會護著小滿!
所以燕箏抬眸,對太子露出今天的第一個笑,“若能得殿下親自教導,自是再好不過。”
燕箏一笑,太子一時竟有些受寵若驚。
他繼續這個話題道:“如今孤就這一個孩子,自是要親自教導。”
說罷,太子眼眸轉深,看著燕箏道:“不過比起小子,孤其實更希望與箏箏生一個女兒。”
“若是女兒,定然長的如箏箏一般好看。”
“箏箏,如今你出了月子,咱們是否將此事提上日程?”
燕箏一怔,太子這是……賣身?
還是說,計劃著對小滿動手,所以用女兒來安撫她?
不過很可惜,他生不了。
她更不可能跟他生。
燕箏道:“殿下,太醫說我雖然康復的不錯,卻還需要休養一段時間。”
“而且,有小滿一個,我覺得足矣。”這句話她說的真心實意。
“孤覺得還是有個女兒更好。”太子卻有不同意見,他不等燕箏再說什麼反對的話,直接下了決斷,“就這麼定了。”
“箏箏,那接下來這些時日,你便好好調養身子。至於外麵的流言蜚語……不必聽,更不必信。”
“一切有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