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與頌歌 056
不吃這一套
月向西行,夜貓子出沒,靈巧地在樓梯間攀爬跑酷。
陸徽時帶著一身潮熱的水汽走出房間,俯身把鬨騰的貓拎起來,單臂抱在懷裡。
羔羔張大嘴衝他哈氣,被男人輕輕拍頭警告,凶狠的眼神一眨,立馬變得天真清澈起來,聲音也夾了。
“喵嗚~”
陸徽時淡淡睨它一眼,抱著它走到主臥門口,鬆手後羔羔翻身從他身上躍下,輕輕一跳,前爪熟練又順暢地拉下門把手,走進房中。
沈今懿有點睡不著,一半被氣的一半是羞惱,趴在床上翻看一本攝影集,聽見門口的響動,轉頭一瞧,羔羔踩著外八小碎步走過來。
它頸上戴的項圈裡,插了一支白玫瑰。
房門關合,遮擋了那道延伸進房內的影子。
沈今懿收回視線,抽出花小聲吐槽:“什麼嘛。”
竟然拿自己房間的花鬨人,一點誠意都沒有。
第二天是週六,陸徽時健完身下樓,準備去公司,沈今懿一早就坐在客廳裡拆快遞。
她和翟清歡買東西的時候看到合適的也會給對方捎一份,剛拆出來的一個粉色禮盒很陌生,猜想是翟清歡買給她的。
拉開蝴蝶結綁帶,開啟禮盒,裡麵是一個做工精緻的………
沈今懿拿出來左瞧右瞧,一時沒弄明白這是個什麼東西。
沒什麼設計感,作為擺件的話也太普通了,按照她的經驗來看,或許是個小夜燈什麼的。
她開啟背部的隱藏式開關……
嗡嗡聲響起……
沈今懿大驚失色,手忙腳亂,一頓操作後才琢磨出關閉的方法,把這個不正經的小東西按停。
她心裡慶幸,還好這時候陳媽和其他傭人都不在,沒人看到這羞恥的一幕。那一口氣才鬆了一半,下一秒抬頭,和衣冠楚楚的陸徽時正正對上視線。
他的神色很微妙。
“……”
陸徽時的目光在小海豚和她之間掃了個來回,他應該也是消化了片刻,才淡定自若地囑咐了一句:“……注意安全。”
沈今懿當然不能和他解釋說這是翟清歡買的,隻能自己含淚吞下這個啞巴虧。
朝他擠出一個端莊的假笑:“好的。”
陸徽時是來和她說正事的,“今晚有個宴會,沒有彆的安排的話,和我一起去。”
她該在圈內以陸太太的名義露露麵了。
一連兩次,沈今懿在他麵前丟臉丟大了,此刻的心情十分不美麗:“你的場合,我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肯定很無聊,我不想去。”
“給你找個了新朋友陪你。”陸徽時似是早有預料,做了準備。
聽他這麼說,沈今懿有點好奇他說的新朋友是誰,這才答應下來,“那好吧。”
陸徽時點頭:“六點,我回家接你。不算商務局,不用穿得太正式。”
沈今懿不太想說話,揮了下手錶示瞭解了。
陸徽時看她倒在沙發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又看了眼那隻小海豚,出門上班了。
他走後,沈今懿立刻發訊息指責翟清歡:【你給我買的什麼啊!】
翟清歡在候機,收到訊息有些莫名:【我最近沒給你買什麼東西啊?】
沈今懿咬牙切齒打字:【海豚是怎麼回事!】
【噢,原來寄到你那兒去了啊,我就說我怎麼一直沒收到貨呢。沒事,你也能用上。】
【我用不上!】
【可以的啦……給你們的生活增添情趣……不用謝我。】
沈今懿:【涉及到知識盲區了,謝謝。】
*
晚上的宴會是顧家籌備的,在一處乾淨清雅的會所。
顧家是醫學世家,這一代三個兒子,都是人中龍鳳。大兒子不到三十歲就評上教授,如今已是神經外科最有權威的專家之一;二兒子從政,現在在衛健委,職彆不普通;三兒子如今就讀於哈佛醫學院,也是陸徽時關係最近的好友。
今晚的宴會辦得低調,隻邀請了關係親近的人家,為慶賀顧二哥升遷。
銀頂邁巴赫在宴會廳入口停靠,侍應生拉開車門,陸徽時先出來,走到另一側,護著沈今懿下車。
她是還有點不想理他,走過迴廊,陸徽時打手勢讓侍應生迴避,把人半攬進懷裡。
沈今懿穿一身月白斜肩小禮服,貼合曲線,他的手扶在她腰上,掌骨寬大,襯得那截腰身不堪一握。
他在她耳邊低語:“沈小姐,真的不準備給我一點麵子嗎?”
沈今懿踩著七厘米高跟,推他的力氣很小,隻是代表一種態度,“你要麵子,帶一個漂亮得全人類都黯然失色的絕世大美女才行,帶我做什麼?”
出發前選禮服,這個人總是不滿意,讓她換了四套才點頭。
她可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挑三揀四過,怎麼能不生氣。
陸徽時輕笑:“我從來沒有說過你不漂亮。”
沈今懿心念一動,表情還是不高興的,睫毛垂下,視線落在他收束漂亮的領帶結上,複又抬起看他,“但你也沒說過我漂亮。”
“徽時。”
陸徽時還沒說話,有一行人從另一頭過來,站在簷下同他打招呼。
沈今懿立刻挽住陸徽時的手,做出親密姿態,麵上的表情切換絲滑,如魚得水。
私底下再怎麼喜歡耍小性子,鬨歸鬨,但在外人麵前,她不會失了分寸,也會裝上一裝。
來的是四男一女,沈今懿的目光自然落在唯一的女士身上。
對方妝容大氣明豔,一席深V領藍色墜地長裙,黑色西裝外套中和了禮服的性感,顯出幾分乾練,周身氣質看得出是一位職業女性。
對方也看向她,彼此目光相接,先交換了禮貌友好的笑意。
沈今懿是第一次見她,但對她並不陌生。
她就是之前陸亭鬆想讓陸徽時接觸的那位老友的孫女,林芷。
兩年前陸徽時引薦她到某台財經頻道就職,現在已經是當家一姐。
陸徽時簡單做了介紹,一群人關係還算不錯,但看得出他在其中的地位,年長於他的人和他交談,態度依然隱含恭敬。
林芷常年與各大公司總裁打交道,加上長輩之間的交情,對他的姿態反而是最親近大方的。
“徽時,今懿,一直沒找到機會和你們道喜,新婚快樂。”
陸徽時頷首致意:“謝謝。”
主人家出來迎接,沈今懿跟在陸徽時身邊,隨著他的稱呼打招呼,得體應對各類言過其實的誇讚。
這一圈人寒暄起來,講的話題也都是圈內那點事,股票基金和專案。
沈今懿聽得頭大,靈魂都要被無聊的話題抽乾,侍應生端來香檳,好不容易等到這個間隙,她輕聲問陸徽時:“你給我找的好朋友呢?”
“馬上就到。”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道脆生生的童聲。
“徽時叔叔。”
顧家二嫂年僅八歲的小侄女,就是陸徽時給她找的新朋友。
小姑娘叫茜茜,古靈精怪的,自來熟地牽起沈今懿的手:“放心交給我吧,徽時叔叔,我一定替你照顧好你的老婆。”
陸徽時摸了摸她的頭,煞有其事:“謝謝茜茜。”
“不客氣喲!”
這一圈平均年齡三十五歲的人裡,大家也當沈今懿是孩子。
當然,除了她自己。
小姑娘那股子機靈勁兒讓她有種看自己小時候的錯覺,挺喜歡她的,但不妨礙她氣陸徽時竟然把她和八歲的小朋友聯係在一起。
被小姑娘牽走時,她在沒人看到的地方掐了他一把。
顧家二嫂是陸徽時直係學姐,打趣起他不嘴軟:“以前還擔心你這冷硬不解風情的性子,成家了指不定要多委屈冷落人家姑娘,沒想到結婚之後,無師自通疼起人來了。”
陸徽時看向夫妻二人:“你和二哥做了好榜樣。”
顧家二嫂擔任某公益慈善基金會的副理事長,正在計劃籌備一場慈善拍賣晚會,召集京市各界愛心人士和企業籌集資金,特意邀請陸徽時,就是想得到融達集團的全力支援。
不論是財物上,還是社會影響力上。
公司旗下有獨立執行的慈善部門,但陸徽時依舊應下融達集團向基金會捐贈兩千萬現金,再以沈今懿個人名義捐贈兩套價值數百萬的Flechazo高珠進行慈善義賣。
晚宴當天的安排暫時確定不了,但他答應,自己不來也會派人代他出席。
顧家二嫂舉杯向他致謝。
有了陸徽時做表率,在場其餘人士紛紛慷慨解囊。
林芷也捐贈了財物。
她此行也是衝著陸徽時而來,想約他做一期人物專訪。
男人在哪裡都眾星捧月,不少人等著與他攀談,等了許久纔等到他到二樓露台獨處。
林芷遞給他一杯酒,在他對麵坐下,臉上帶著笑意:“陸總,不知道我還有沒有這個榮幸,請你再次出山,做一期人物專訪。”
電視台新進來一位記者同她打擂台,這一年出了幾篇頗有影響力、見解獨到的新聞,又有電視台某個高層的親戚撐腰,她現在需要一位重量級采訪嘉賓,方方麵麵碾壓,以此穩固自己的地位。
毫無疑問,陸徽時是最佳的選擇。
不提他接管融達集團後,多次漂亮果決的決策,還是他本人在圈內低調神秘的作風,關於他的一切都能引發關注。
為此她做了許久的準備,將融達集團所有能查到的控股、參股公司,以及關聯集團的資料仔仔細細研究了數遍。
兩年前,他接受自己的專訪,幫她打下根基,在電視台站穩腳跟。
那一次專訪她還很稚嫩,而陸徽時作為一位很有前瞻性的
掌舵人,佈局往往要在幾年甚至十幾年後纔看到卓著成效。
那時的她,並沒有深入挖掘到他的構想和野心,一些觀點和看法,她許久之後才真正理解。
兩年後的現在,她有信心彌補上一次的遺憾。
陸徽時對此並不太感興趣,兩年前是因為陸亭鬆先斬後奏,他來不及應對,事後補償林家,才答應幫林芷做一次專訪。
但從個人角度,他並不喜歡過多在媒體上展示自己。
看在長輩的麵子,他拒絕得沒那麼直接。
“和彙通的合作剛開始,這時候不便接受采訪。你如果需要,我可以請學姐幫忙牽線搭橋,替你聯係她們榮理事長。”
基金會籌措資金在即,曝光度越多越好,這算得上是雙贏的局麵。
林芷笑意不變,但心沉了沉。
榮理事長是TX科技執行總裁,但已接近退休,目前集團繼任人已經選出。
如果還在幾位繼任人鬥爭期,那麼他的采訪能吊起期待,但現在好戲落幕,自然比不上正值盛年的陸徽時。
疏落的小燈照亮陸徽時英俊的側臉,林芷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小院一角,一大一小兩個小女孩正在給石膏娃娃上色,玩得不亦樂乎。
前不久,一向低調的陸徽時難得一見地高調宣佈婚訊,趁此時機,融達和彙通的合作專案大加造勢,招商引資數十億。
豪門婚姻,利益為先,她那時也是這樣想的。
畢竟她一直知道,沈今懿是陸憬然的未婚妻,和他看起來就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想過很多種,能夠匹配他的女人的樣子。
她們的共性無一例外,成熟、聰明、冷靜……理解他,能做他的解語花,這是她努力的方向。
而不是應酬的時候,要他哄著不說,還要安排解悶的遊戲。
林芷收起眼中的黯然,“我先回去看看榮理事長近幾年的采訪,看看能不能發掘新的視角,如果選題適合,到時候我再請你幫忙。”
陸徽時點頭,“到時聯係。”
過了會兒,林芷笑著打趣:“你和前相親物件獨處,隔了這麼久了,妹妹都不來看你一眼。看來在她的那裡,陸總沒有石膏娃娃吸引力大。”
陸徽時低頭喝一口酒,“她還小。”
“小妹妹不開竅,有時候給點小刺激,她才能懂。”林芷用著輕鬆的語氣調侃:“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一把。”
她鎮定自若說完,掌心微微汗濕。
陸徽時隨手放下酒杯,唇角的弧度沒有半分改變,仍舊注視著沈今懿所在的方向,“這個招數對彆人可能有用……”
男人轉過頭,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和初夏的夜風一樣溫涼:“但我家的這個,不吃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