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與頌歌 046
她哭了,真的
二樓半開放包廂裡,翟清歡的哀嚎甚至一度蓋過主唱的歌聲。
“真TM該死啊!”
“那可是我精心培養了大半年的搖錢樹!”
“肮臟、齷齪、真不要臉!”
翟清歡咬牙切齒罵著,包廂門開啟,一隊青蔥水嫩、盤順條靚的製服帥哥端著托盤走進來,上酒和果盤。
她這裡的人沒有歡場的諂媚和脂粉氣,清爽得很加分,隊伍裡有張生麵孔,是剛來不久的新人。
翟清歡開口叫他留下。
男孩站在原地有些侷促,“歡歡姐,我給您和懿姐倒酒?”
翟清歡搖搖頭,發出流氓三問:
“你叫什麼名字?”“幾歲了?”“什麼星座的?”
男孩紅著臉回答完,翟清歡覺得逗小孩很好玩:“哈哈彆緊張,我是正經老闆,我們這裡也是正經酒吧。行了,我這裡不需要人,忙你的去吧。”
走前,她還交代了一句“保護好自己,咱賣藝不賣身。”
沈今懿看著桌上琳琅滿目的酒,“這麼多,我喝不了。”
翟清歡給沈今懿的酒杯裡加了塊蜂巢,淋上奶白的酒液,“你喝這個,蜂巢奶油米酒,度數不高。”
其他的都是她的,店裡準備上新的品,她會逐一試過。
拿起一杯紫色特調龍舌蘭舉杯:“恭喜,新婚快樂!”
沈今懿和她碰了個杯。
翟清歡問出自己最想問的問題:“陸徽時對你好嗎?”
沈今懿不假思索,“好啊。”
翟清歡仔細觀察著她的表情,像是判斷她話的真假。
沈今懿放下酒杯,笑道:“真的好。”
事實上,陸徽時做的,比她預期中還要好上幾分。
翟清歡知道內幕,揶揄了聲:“不如就這麼過下去得了,看起來,陸總不像是對你沒意思的。”
男女之間,風月最難隱藏,相處中那點若有似無的小曖昧,沈今懿何嘗不知道。
她笑笑,說起不相乾的問題:“你覺得,我爸爸愛芸姨嗎?”
翟清歡沒有猶豫:“當然,沈叔可是圈子裡難得的好男人。”
“對呀,他愛芸姨。”沈今懿點點頭,語氣有些悵然:“那我媽媽呢……”
翟清歡神色一頓。
沈今懿替她補充了:“他也是愛我媽媽的,曾經。”
情竇初開,少年夫妻,感情自然無法比擬,隻是這份愛隨著一個人的死亡逐漸消弭,轉移。
沈臨川在她媽媽去世後的第八年再婚,當時的她並不完全理解成年人世界的執行規則。
征詢她意見的時候,她接受,隻是因為想成全她的爸爸。
因為外婆告訴她,抱著回憶過日子,隻會把自己困死在原地。
翟清歡長長歎息:“一一,可這就是現實啊。”
沈今懿思索片刻,笑道:“如果要說現實,愛情和現實沾什麼邊呢?它是精神世界的產物,和我們的理想、熱愛同等偉大。”
“或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基準,或許冠以現實二字,就能合理化其中的不純粹的本質。很多事情上,總有一個響亮的聲音告訴我們,它應該被理解,被接受,因為現實如此。”
“但我不想接受。”沈今懿一字一句,語速緩慢:“在我的定義裡,愛情就是僅此唯一,生死不渝。打上我的烙印,那麼就要永恒地屬於我,隻屬於我,直至消亡。”
翟清歡突然明白了,為什麼她們一同學的攝影,沈今懿能走到她不能到達的高度。
藝術家終其一生,不都是在奔赴自己所認為的極致麼。
“我要的是這樣一份感情。”沈今懿輕笑:“你覺得,陸徽時能給我嗎?”
翟清歡敲著酒杯,沒說話。
答案顯而易見,不能。
陸徽時和沈臨川,其實很大程度上代表了一類人。
事業有成、責任感和道德感遠超同圈層的人,但他們的底線在哪兒,無從得知。
高超的智商和生意場上磨礪出的掌控力,讓他們在任何身份上都足以做到周全穩妥。
有真心嗎?自然是有的。
隻是其中參雜多少考量計較,隻有他們自己知道。
年末去找陸徽時幫忙的時候,他不鬆口,她很失落,可答應之後,她也矛盾地失望。
原來都一樣,他和其他人,並沒有什麼不同。
愛陸徽時,應該是一件才開始,就會覺得辛苦的事。
大多數時候,他像幽靜的山穀,站在入口處呐喊,再聲嘶力竭,聽見的也隻是自己的聲音。
翟清歡直覺她忽略了什麼,卻一時捕捉不到,在現實世界找童話,成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拍了拍沈今懿的肩膀轉移話題:
“沒事,愛不愛的再說吧,他這樣的,睡到就是賺到!”
沈今懿:“……”
她在走心,這人隻想走腎。
翟清歡想起自己被挖走的銷冠,又被悲從中來:“我就是按照陸總這類高冷禁慾輕熟男的範兒培養的銷冠,花了不知道多少心血,該死的竟然背叛我,帶走了好幾個富婆客戶,這幾個月營業額下降了十多個點!”
沈今懿安慰:“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翟清歡心在滴血:“帥哥是稀有資源,還要帥得有特點,富貴不淫,難呢。”
越說越傷心,兩人你一杯我一杯喝著。
店長有事找,翟清歡出去了一趟,沈今懿喝著甜滋滋的酒突然有些膩味,挑了幾杯顏色漂亮的酒拿到自己麵前。
她還記得自己酒量不好,每一杯都隻喝了兩小口。
等身子開始發軟往地上倒時,已經醉的不輕了。
她不知道酒混著喝,其實更容易醉。
翟清歡回來就看到她醉醺醺趴在桌上,嘴裡嚼著蜂巢,手還伸向長島冰茶。
掃一眼她麵前的酒杯,小趴菜精準踩雷,選的全都是烈酒。
翟清歡扶開她的手:“乖啊,這酒你不行。”
走近把人扶起來,沈今懿還有意識,自己搖搖晃晃坐起來。
她聽不得人說自己不行,拍拍胸豪氣乾雲,“我行!”
翟清歡把她的頭轉向一樓的舞台方向固定:“好好好,你行得很!千杯不醉!聽聽這首歌好聽嗎?”
沈今懿趴著扶手,眯著眼睛向下看,嘴裡嘟嘟囔囔還在念她行。
翟清歡搖頭輕笑,“小醉鬼。”
她抽出濕巾,仔細給沈今懿擦拭手上不小心沾上的蜂蜜,兩手都擦乾淨了,又問她想不想喝水。
沈今懿搖頭,突然睜大眼,指著一個方向,興高采烈對翟清歡道:“那個!好苗子!銷冠的好苗子!簽他!”
翟清歡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襲高大身影正穿梭在舞池。
來人麵容清肅,一身筆挺商務西裝,二樓的角度看,西褲包裹的雙腿不給其他人活路的長,步伐沉穩,清正貴氣,與鼓點狂密、群魔亂舞的氛圍格格不入。
或許是周身氣場太強大,人群自發為他讓路,不是來接人的陸徽時是誰。
“先下手為強!”沈今懿還繼續唸叨:“快!是你喜歡的!”
激動得生怕她錯過。
翟清歡大驚失色,連連否認:“不不不不不!我不喜歡!”
天可憐見的,她隻是覺得這個型別的富婆最喜歡,最賺錢而已。
為了她的營業額,無私奉獻出身價千億的老公來她這裡當男模。
好姐妹,她哭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