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與頌歌 004
兩個億,你和我結婚
沈今懿掀開身上不知道哪個好心人給她蓋的薄毯,揉了揉眼睛醒神,男人轉身走來,拿起她麵前小幾上的遙控器開了燈。
他身量極高,逼近一米九,沈今懿被籠在他的身影下。
白鬆香混著苦橙葉的氣息一瞬間侵入,和男人自帶強大的磁場,輕易牽動她的呼吸。
全部視野被一雙西裝褲包裹的長腿占據,健碩肌理隱約可見,沈今懿看哪裡都覺得不自在,費力仰頭,才能和男人對上視線。
血脈相連的兄弟倆容貌上自然也有幾分肖似,都是英氣俊朗一掛的長相,但比之陸憬然疏狂外放的作風,有著沉穩氣度的陸徽時卻更讓人覺得難以接近。
他居高臨下看下來,漫天的雪意彷彿都融進了那雙眼睛,清冷又淡漠。
沈今懿想笑一下,但卻沒能成功:“你等我很久了嗎?”
“沒多久。”
沈今懿雙手搭在膝蓋上,坐姿拘謹,她年輕,強裝出來的鎮定在成熟年長的男人麵前有種一戳就破的虛張。
“徽時哥哥,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先去用餐。”
陸徽時丟下一句話,越過她朝外走去。
“我就不……”沈今懿站起身,要說的話到了嘴邊打了個彎,有些勉為其難地說:“好吧,雖然我不餓,但我還是陪你吃一點吧。”
吃一頓飯,說得好像是為他做了很大的讓步似的。
陸徽時微微回眸,餘光裡是乖乖跟過來的人,沒有反駁她這套故意賣乖的說辭。
辦公室外有專門辟出來的小餐廳,秘書小哥正在擺放餐具。
兩人相對入座,剛才自帶撩感的意大利小哥在陸徽時麵前一舉一動板正得像沒有靈魂的機器人,就差把我害怕三個字寫在腦門上。
沈今懿看向餐桌對麵的人,男人一身英倫風的襯衣馬甲,領帶一絲不苟,此刻垂著眼,慢條斯理地捲起袖子,拿過一旁的毛巾淨手。
麵上神情寡淡,能被窺見的情緒少到趨近於無。
一語不發,也給人極強的壓迫感。
她不禁對小哥心生同情。
“陸總,沈小姐,請慢用。”
小哥微笑著開口,沈今懿道了聲謝,看他逃也似的離開。
陸徽時對此無動於衷。
各大分公司,他在倫敦傾注的心血是最多的,待的時間也更長,手下人早已深知他的脾性,熟知他的行事風格,懼怕和畏懼都正常。
餐具上印有融達集團的logo,這一餐顯然出自公司內部食堂,味道在水平線之上。
兩人的菜品種類是一樣的,隻是沈今懿多了一份玫瑰焦糖布丁。
用餐時沒有人開口,一頓飯安安靜靜結束。
沈今懿沒有錯過陸徽時的視線落在她麵前乾乾淨淨的碗碟上時那片刻的停留。
她臉上發燙:“胃口好,怎麼了?”
相機那麼重,拍攝體力消耗那麼大,她吃得多了一點,怎麼了?
陸徽時抬眸,平靜開口:“挺好,有福。”
“……”
有人進來收餐具時,兩人又回到辦公室。
“坐。”陸徽時係好釦子,走到落地窗邊的沙發坐下,“找我什麼事?”
夜幕降臨,陸徽時背後是恢弘繁華的夜景,沈今懿深呼吸,在他對麵入座。
她鼓起勇氣直視陸徽時,說明來意:“我想和憬然退婚。”
陸徽時顯然是沒想到她來談的是這件事,畢竟前兩天才見識過正處在熱戀中的少男少女之間的親昵曖昧,但驚訝也不過短短一瞬。
他沉默了幾秒,“感情不是兒戲。”
沈今懿急忙表態:“我是認真的!”
“原因。”
沈今懿一時間沉默下來。
陸徽時眸光清冷,帶著慣居高位的決斷和威嚴。
“你們是成年人,感情中如果出現問題,應當理性溝通,想辦法解決,而不是貿然分手。”
沈今懿知道這事沒這麼容易,但看陸徽時當小孩玩鬨吵架的態度,還是有幾分絕望。
“我們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矛盾。”
陸徽時手搭在沙發扶手,指尖輕點的動作一頓,麵色驟然肅冷下來。
“憬然欺負你了?”
沈今懿搖頭,“沒有。”
“他犯了原則性的錯誤?”
沈今懿眸色動了動,還是搖頭:“沒有。”
陸徽時靜靜凝視著沈今懿:“我想你也應該有所準備,等畢業回國,兩家人共同商議你們的婚事。現在你突然要退婚,至少該給我一個理由。”
不知是否出於商人推脫責任的本能,他補充了一句:“據我所知,憬然很願意履行婚約。”
這話落在沈今懿耳朵裡自動過了一遍翻譯:想一出是一出,任性罔顧長輩意願不孝順,鬨著要退婚的人隻有你。
男人平靜的語調難辨喜怒,但沈今懿仍感到一股無形中加之於她的壓力,她彆開眼,半晌沒能夠開口。
她的理由說出來太虛無縹緲,站不住腳不說,還顯得矯情。
更重要的是,她的理由此時不能形成完美閉環。
如果兩年前她沒有優柔寡斷,錯過最好的時機就好了。
過去了這麼久,現在翻舊賬,像是她為了達成目的,牽強附會找出的藉口。
“我不想。”她定了定神,重新看向陸徽時,“這就是理由。”
這話說得任性,宛若帶著無理取鬨的小脾氣,出口的瞬間沈今懿就有些後悔。
果然,隻聽陸徽時淡聲說:“那你今天最應該找的人是沈叔,不是我,以他對你的包容,應該會替你處理好一切。”
“我爸爸當然會無條件站在我這邊。”沈今懿不免有些煩躁,情緒上來也忘了怕他,“可憬然不願意,我爸爸來提,這不擺明瞭是我們沈家不占理欺負人?事情鬨開了,那讓外麵的人怎麼想,你們合作的專案該怎麼辦?”
陸徽時不為所動:“這就是我該操心的問題了。”
這話可以說是明晃晃地諷刺她任性了。
“行啊!”沈今懿咬了咬唇,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反正專案也不是我們彙通一家的專案,我們就撕破臉好了,高層動蕩,彆的資方馬上撤資。島上已經開始動工,二期資金斷掉,你們陸家短時間填不上那麼大的缺口,到時候隻能向銀行借貸,不就是一點利息嗎,你們陸家家大業大又不是給不起,我們沈家也不是賠不起!”
她說了一大通話,臉頰暈開一抹紅,點綴在瓷白的臉上,因為氣惱,眼睛睜得很大,雖有幾分克製,仍像極了被惹怒炸毛的貓。
以往她見了他,不是規規矩矩,就是小耗子見了貓似的躲著人,這還是第一次對他展現出大小姐脾氣。
難得,有幾分新鮮。
“沈家妹妹。”陸徽時低醇的嗓音戲謔,深深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弧度,卻不見笑意。
他的目光幽深,沁著涼意:“你是求助?還是威脅?”
那張形狀漂亮的薄唇張合,一開口就是沈今懿不愛聽的話。
一口氣堵在胸口,她連麵對他時的三分不自在都顧不上了,瞪著雙眼,看著一派氣定神閒的男人。
太討厭了!
這個人實在是太討厭了!
明明這事處理不好,他這個**oss纔是最該發愁的人,為什麼還反過來拿捏她!
沈今懿閉上眼,眼前甚至因為過於生氣而微微暈眩。
她自小被嬌養,雖然不恃寵而驕,但平心而論,要說脾氣很好,也不見得。
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她明白,陸徽時擺明瞭不是願意哄著她順著她的人。
思量再三,她隻能忍著心痛拿出自己最後底牌,舍孩子,套這隻狼。
“兩個億。”
陸徽時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輕輕擰眉,神色有幾分困惑:“什麼?”
沈今懿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兩個億,你和我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