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與頌歌 037
你安慰人真有一套
默然片刻,陸徽時清冷平靜的聲線響起:“設想一下,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太陽係發生爆炸,地球毀滅,人類滅亡,你還會覺得這點小事很嚴重嗎?”
“……你安慰人真有一套。”都要死翹翹了,誰還計較走不走光這點事。
沈今懿轉過半個身子,雙頰透著暈紅,水汪汪的眼睛看向他,濃密卷翹的睫毛顫動,十足可憐的模樣:“你答應我,把你剛纔看到的全部都忘掉。”
陸徽時微頓,一時間沒回答,看那樣子,似乎在回想什麼。
沈今懿臉上的熱度回升,羞憤的情緒疊加,抿了抿唇,又想轉回去當小蘑菇。
陸徽時勾住她衣袖上的蝴蝶結飄帶,深邃的眸注視著她的眼睛,輕輕一笑:“沒看清。”
“!”沈今懿睜大眼睛。
她當然不會蠢到去深究陸徽時這句話的真實性,他說沒看清,那就是沒看清。
他都28,快29歲的人了,難道還騙她一個才畢業的小姑娘嗎?
陸徽時先起身,沈今懿隨後從衣櫥裡爬出來。
臥室的床是不能再睡了,床品都要換,沈今懿基本的自理能力是有的,換床單被套什麼的都會做,唯一的問題隻有……
“你知道陳媽把四件套放哪兒嗎?”
顯而易見,陸徽時也不知道答案,他沒多考慮,“去我房間睡。”
這個時間,年紀大的人早已睡下,沒必要折騰陳媽。
沈今懿呼吸有一瞬間的錯亂。
雖然在潭市,已經有同床共枕的經曆,但在外和在家裡,感覺完全不同。
夜間的走廊靜謐空曠,她抱著羔羔,安靜地跟在身形高大的男人身後,和他回房間。
他的房間。
在屬於陸徽時的私人空間和他獨處,沈今懿感到一絲小緊張,抱著羔羔不撒手,是她給自己壯膽。
陸徽時應當是不喜歡寵物上床的,但看她抱著貓坐上床,也沒有對此發表反對意見。
他叫她早睡,自己去了衣帽間,沈今懿要問的話悶在心裡,剛準備躺下,清歡給她打了電話。
“一一!江湖救急!”
沈今懿問:“怎麼了?”
這個時候,清歡應該已經結束工作,在回程的路上才對。
“我這邊出了點狀況,要留下來補拍幾個場景,明天趕不回來。但是有個珠寶廣告拍攝,臨時通知我拍攝時間提前了,就定在明天,我這邊脫不開身,工作室其他攝影師要麼就是手裡有專案在做,要麼就是水平達不到要求,你有空沒,幫我頂一個。”
至於其他人,都不做考慮。
攝影師有自己的圈子,這個資源是他們工作室好不容易談下來的,當然不可能拱手給彆人做嫁衣。
清歡叉腰歎氣:“明星那邊檔期調整,人家是當紅小花,我們這種小卡拉米隻能無條件去配合人家。”
沈今懿:“我倒是沒問題,但你們總監同意嗎?”
清歡都不想說自家總監那不值錢的樣子:“我們總監聽說我找你救場,恨不得當場跪下叫我爹!”
沈今懿是攝影類最高獎項HMPA唯一一位兩屆大賽獲獎者,也是獎項成立至今,最年輕獲獎者記錄的保持者。
雖說她簽約這個工作室在國內數一數二,但沈今懿願意掌鏡,簡直就是來幫他們升咖的。
時尚圈拜高踩低,她都可以想象到成片出來,借了沈今懿的東風,他們工作室的客單會爆到郵箱裝不下。
要不是兩人二十多年的交情,再加上這次拍攝的品牌是頂奢珠寶,她都不好意思開這個口。
沈今懿失笑,乾脆道:“那行,明天我替你去,你把品牌和藝人的資料發我一下,我提前瞭解一下,做做功課。”
“好嘞。”清歡語調輕快:“拍攝時間是上午十點,我的小助理明天跟你,她做了準備,有什麼問她就好。”
“OK.”
“行,那掛了,我繼續上工了,回見。”
清歡風風火火掛了電話,資料發來,沈今懿看到床頭有個平板,征求主人意見。
“哥哥,我能用一下你的iPad嗎?”
陸徽時正要進浴室,腳步在門口停下,“以後不用問我,這個房子裡的所有東西你都有使用權。”
沈今懿很乖地點點頭:“好。”
平板沒有密碼,陸徽時日常隻用來瀏覽金融資訊,沈今懿登上自己的賬號,將清歡發來的品牌資訊和藝人基本資料都看過一遍。
陸徽時洗完澡出來,沈今懿正和羔羔趴在一起看那位明星演繹過的角色集錦。
烏發散落,她勾著小腿來回晃動,羔羔甩著尾巴,時不時還交流兩句。
語言不通,但給對方的情緒價值滿分。
看著自己床上的一人一貓,陸徽時微微一怔,心底升起一抹異常柔軟的情緒。
走到床邊,沈今懿和羔羔一起看著他,藍色的眼眸乾淨剔透,倒映的燈像墜入海洋的一顆星。
陸徽時低聲問:“怎麼還不睡?”
“明天替我的好朋友拍個廣告,是我不認識的明星,我先看看她的視訊,瞭解她一下。”
陸徽時看向螢幕上的女人,眉梢輕抬,視線卻沒有多停留一秒,“該睡了。”
“好。”沈今懿點點頭,將平板熄屏交給陸徽時放到床邊的櫃子上。
房間暗下來,小夜燈昏黃的光暈催人入眠,沈今懿閉上眼沒多久,又突然睜開。
她微微撐起身,確認了眼四周沒有亂七八糟的東西才放心躺下。
睡下不到兩分鐘,耳邊似乎又聽到一點響動,於是她又起來探查了一遍。
一閉上眼,就老是覺得身邊有東西在爬。
沈今懿有點心煩,還有一點反撲的害怕,聽到陸徽時翻了個身,她睜開眼看過去:“我吵到你了?”
陸徽時沒回答她的問題,朝她微微張開手,輕聲道:“過來。”
男人英挺的五官隱匿在暗處,清晰利落的輪廓此刻變得柔和許多,他對她敞開的懷抱寬厚,安全感十足,充滿了無法抵抗的誘惑力。
他知道她害怕。
沈今懿心跳微亂,慢吞吞滾到他懷裡,男人手臂收緊,體溫交融,睡眠手環的鎖扣抵在她後腰。
她不高興地說,“都怪你!”
柔軟滿懷,陸徽時聞到白茶香,低低嗯了聲:“我的錯,明天把它們都送到老宅養。”
沈今懿不說話,陸徽時又問:“要我講故事麼?”
很晚了,他是早起要上班的人,沈今懿搖搖頭,她貼著他的胸膛,發出的聲音帶著一點滯悶:“藍色的海膽夜燈可是很難買到的,老闆說全島就隻有這一個,我花了很久才說服他轉手給我,你也不喜歡嗎?”
貝殼風鈴不喜歡,小夜燈也不喜歡,都是她花了心思的禮物,居然得不到他一句誇讚。
陸徽時有片刻怔愣,嗓音帶著一點笑:“沒有不喜歡。”
頓了頓,他又說:“都喜歡。”
沈今懿輕輕哼了聲,小蒼蘭的味道被男人高熱的體溫催得濃鬱,她開始挑剔:“你的沐浴露味道不好聞。”
話題轉換得毫無征兆,小蒼蘭無辜被遷怒,陸徽時輕笑,今晚讓她不開心的事太多,他似乎有意遷就她的小性子。
“明天換。”
懷裡的人又哼了聲,隔了半晌,才勉為其難對他說了聲“晚安,陸徽時。”
朦朧的夜色裡,男人嗓音低醇,輕緩帶笑的一聲,“晚安,沈今懿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