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與頌歌 029
精神成癮,更難戒斷
浴室的水聲響了一會兒,沈今懿頂著一張紅透的臉,狠狠地咬了自己一口,慢吞吞走到床邊坐下。
渾身燒得滾燙,聽著淅瀝水聲,她撫平床單上的褶皺,擺正枕頭,接著胡亂點開手機裡的app,藉由亂七八糟的資訊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忙個不停……
還能怎麼辦呢?又不能看回來。
等陸徽時吹完頭發從浴室出來時,她才堪堪整理好心情。
男人穿著深灰色睡衣,肩寬腿長,領口可見清晰的鎖骨,微潤的發梢遮住眉骨,愈發顯得鼻梁高挺,薄唇被熱氣催得水紅。
他微垂著眼,收緊手環走出來,簡單的一個動作被他做起來也有彆樣的蘇感,很直白的男色衝擊,讓沈今懿恍了一下神。
她自己就長得好,從小到大走到哪兒都是人群裡的視覺中心,無意間提高了審美,也見過不少各有風情的俊男靚女,能讓她覺得驚豔的人並不多。
陸徽時是其中的佼佼者。
或許,再頂級的皮囊也不過一張畫皮,要加上一身高不可攀的矜冷氣質纔是絕殺。
陸徽時拿了膝上型電腦過來,站在床邊,與她的視線相撞,有詢問之意。
沈今懿因為剛才的事情心裡仍有些窘迫,但麵上一派落落大方,“
沒關係。”
日後相處,要回老宅,還要回沈家,他們總逃不過同床的情況,不如提前適應適應。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消解尷尬,她還補充了一句:“我睡相挺好的,你可以放心。”
陸徽時不置可否,視線掃過她通紅的耳垂,掀開另一側的被子。
身側床鋪下陷,沈今懿心裡一跳,一深一淺同一款雨後初霽沐浴露的香氣交融得悄無聲息。
陸徽時開啟電腦,身側的人弱弱地開口叫他。
“哥哥。”
見他看來,沈今懿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明天不和你們一起回去了,明晚海邊有表演,我想再多留一天。”
臨時改行程對她來說就和吃飯一樣尋常簡單,但陸徽時的時間安排精準而有序。
他的公務機正停靠在潭縣的小機場,明早八點一刻準時起飛。
陸徽時手上動作停住,問道:“什麼表演?”
沈今懿問:“你看過打鐵花和火壺嗎?”
“看過。”
這兩項表演當下很出圈,倫敦街頭也曾上演過,沈今懿不意外,她又問:“那炭花舞呢?”
陸徽時搖頭。
沈今懿悶聲道,“我也沒有。”
她開啟手機,給陸徽時看了一段並不清晰的視訊,“其實呢,火壺不是我們國家的非遺表演,炭花舞纔是,明天的表演就是這個。表演老師自發來這裡表演宣傳的,我想留下看看。”
她說起感興趣的東西時尾音會不自覺上揚,陸徽時嗯了聲,“那就看看。”
沈今懿抬頭看向他,不確定地問:“你要留下來嗎?”
“怎麼,我不能看?”
沈今懿收回手機:“那倒不是,我就是怕耽誤你的工作嘛。”
她看著陸徽時開啟手機上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淡聲回她:“耽誤不了。”
一分鐘後,他打給章樾,交代他把明日下午的會議安排到線上來,再點名要了幾份評估報告和某個並購專案的儘調報告。
聽他有條不紊安排好,有人陪伴,沈今懿心裡自然是高興的,對明日的期待感不自覺拉高。手機上彈出睡眠提醒,她自覺要乖些,關了鬨鐘放下手機,順手拿過床頭櫃上一個紫色的瓶子,倒出兩顆軟糖。
陸徽時注意到這邊的動靜,“睡前不要吃糖。”
“助眠的,沒有蔗糖。”沈今懿說。
陸徽時看清瓶身英文名稱,眉間微斂,語氣變得肅然,“不要隨便吃這些,對身體沒有好處。”
沈今懿抿了抿唇,“我有點認床,睡不著,而且這是醫生開的……”
“也就是說,你已經吃了很久。”陸徽時靜靜看著她,臉色沉下來:“藥物成癮很難戒斷。”
男人身上有著身為兄長的威嚴,眼神暗含壓迫感,不是說教,但目的彆無二致,沈今懿彆開視線,裝回軟糖放回,背對著他一語不發躺下,用行動表示被管束教訓的不開心。
陸徽時見此不置一詞,關了大燈,留下自己床頭的一盞小夜燈繼續辦公。
考慮到她,他隻是單純審閱檔案,並沒有用上鍵盤。
身旁時有翻身的動靜傳來,是她鬨出來的。
半個小時後,沈今懿再次翻身,變成麵對陸徽時這一方的姿勢,在入睡不成的躁鬱中睜開眼。
一室幽昏,電腦螢幕光也調暗了,柔和地照出陸徽時英俊的麵龐,沈今懿看到他沉穩而專注的側臉,長睫垂落,並不被她所影響。
她的腿在被下不安分地挪動,某個瞬間踢上男人的小腿。
陸徽時動作頓住,終於捨得看她一眼。
一米八的雙人床,中間隔了能容納一人的身位,很難不猜到她是故意的。
沈今懿收回腿,目光灼灼,很是理所當然地說:“是你不讓我吃安眠藥的,所以我睡不著,你得對我負責。”
她擺明瞭要賴上自己,陸徽時看了眼時間,收了電腦,拿過一側的手機。
目的得逞,沈今懿那點不高興消散,拉高被子,遮住自己唇邊得意的弧度,對他提出要求:“我要聽睡美人。”
陸徽時側頭看過來,幽深的眼底浮影掠過,藏匿在夜色中,沈今懿不曾發覺。
很短暫的一眼後,他開啟搜尋引擎,散漫地問:“你幾歲了?”
沈今懿不理會他的揶揄,眼睛一眨一眨的,“20.6,我還小呢,正是聽童話故事的年紀。”
身側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低笑,沈今懿哼了聲。
經典童話故事在成年後有了截然不同的註解,但卻真真切切構建了她天真爛漫的幼年,她不為自己幼年的喜歡羞恥。
其實她最開始喜歡這個故事的理由簡單,隻是因為畫冊上,這個故事的公主和王子畫得最合她心。
聽著陸徽時低緩下來的磁性嗓音,她對此似乎沒有太多抵抗力,隨著他的講述,睏意如水,逐漸洶湧,將她的神思一點點包圍,而後蠶食殆儘。
她也就沒去想。
相較之下,藥物尚有替代,而精神成癮,似乎更難戒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