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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與頌歌 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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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哪兒啦

寧市溫家二小姐溫凝,自小學中國舞,高考後在京市的一所大學就讀,大三那年,背著家裡談起戀愛,男方是美術學院油畫專業的學長。

兩人家世差距過大,戀愛談得很低調。

濃情蜜意了兩年,大四畢業,溫家的生意出了問題,資金鏈斷裂,溫家哥哥已經成家,聯姻的擔子落在了小女兒溫凝身上。

溫凝長相出挑,求親的人踏破了門檻,溫家挑來挑去,把目光投向了家世人品都頂尖的陸家長子,陸慎遠。

溫家人央了人去打聽,帶回來一個好訊息,陸慎遠曾經作為受邀嘉賓,在學校校慶晚會見過溫凝跳舞,對她有印象。

陸家傳達出結親意向,親事很快定下,溫凝被逼著和男友分手,逃跑、絕食輪番上演,最後,她還是在父母的殷切期盼中妥協,嫁進了陸家。

陸慎遠年長她五歲,又忙於公事,婚後第一年,她和陸慎遠隻是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的陌生人。

再見學長,是在陸慎遠出一個長差的時候,她獨自去看一場重映的音樂劇,他們在劇院門口相遇。

雨後黃昏,故人相見,過往甜蜜的一幕幕放映,像文藝電影的慢鏡頭,動人心緒,戛然而止的情愫在那個傍晚複燃,洶湧著淹沒所有的理智。

一步錯。

多巴胺褪去,當晚,溫凝幾乎是落荒而逃。

意外發生,本該在半月後返程的陸慎遠在第三日下午回家,她下樓時,看到一貫沉穩持重的男人親自往客廳的花瓶裡插一束花。

她最喜歡的,粉色鬱金香。

或許是害怕,或許是歉疚,種種因素下,那一晚上,陸慎遠試探詢問留宿她房間,她沒有拒絕。

兩個多月後,她查出了身孕。

現有醫學手段無法精確到具體的哪一天,隻能推斷出大概的時間段,兩家人都在歡欣鼓舞迎接新生命的到來,她拿著檢查報告單如墜冰窟。

她越是拚命想,就越是想不清那一晚的細節。

萬一呢……

肚子裡的小小胚胎,像一顆定時炸彈,會在未來的一天將她的生活變得麵目全非,她不敢想,如果他不是陸家的血脈,那麼她、他們溫家會遭遇怎樣的滅頂之災。

這樣大的醜聞,她根本承受不起。

她不想要這個孩子,但她身邊二十四小時有人守著,她沒有辦法從嚴密周全的照顧下找到動手的時機。

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她也一天天消沉下去,日日在噩夢中驚醒,直到生產那天,全部檢查做完,塵埃落定。

陸慎遠抱著孩子來看她,說婆婆給他取名叫陸徽時。

她發現,她對這個孩子的憎恨、厭惡和深藏於心的恐懼,已經刻入骨髓。

她冷聲叫陸慎遠把孩子抱走,不願意多看他一眼。

醫生診斷她得了產後抑鬱,陸家人知情達理,沒有人強迫她愛這個孩子。

花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才走出那段痛不欲生的日子,也漸漸對沉穩可靠但不善言辭的陸慎遠動心,四年後,陸憬然在愛裡降生。

他們的第二個小孩,完美無瑕,是他們感情的見證。

她在他身上傾注了全部的愛和感情,或許也帶著對陸慎遠的愧疚和補償心理,她給予他自己所能給予的一切。

就在她以為她會和陸慎遠、陸憬然幸福和美地一直生活下去,陸憬然在和陸徽時外出時走丟,陸慎遠死在尋找他的路途中。

陸徽時害她同時失去了最愛的兩個人,
她有了名正言順恨他的理由。

他為什麼不去死?

她無數次想,他為什麼不去死。

*
*
*
*

在已經不需要答案的時候,陸徽時得到了答案。

當他收到訊息前往會所,從那個落魄的畫家口中得知那件事,他自出生起就不被溫凝喜歡的原因就此浮出水麵。

一個膽小懦弱的人做錯事後,在母子天然的強弱關係中通過霸淩弱者的方式轉嫁自己的悔恨和恐懼。

他恰好成為了她的宣泄口。

“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照片四散飄落,溫凝像是被抽去了骨頭,渾身脫力,眼中滿是驚懼。

半明半暗的光影裡,她才發現,陸徽時的那雙眼睛形狀外勾內翹,眸光清淡,揉了雪色一般……像極了陸慎遠。

稀薄的日光從半敞的軒窗溜進來,將兩人中間的木桌劈成兩半,她臉色灰白,嗓音抖得不成樣子:“你想做什麼?要報複我嗎?”

陸徽時目光平靜,看她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不帶任何情緒。

“知道這件事的人我打點過,這個人在國外,終身不會回國,你不用擔心事情會暴露。”

溫凝呼吸一滯,死死盯著他:“你為什麼要幫我?”

陸徽時淡聲道:“父親臨終前說,你嫁給他的時候年歲小,他忙於工作,冷落你很多,如果你有什麼錯處,也有他這個丈夫的責任,他叫我無論如何,都要厚待你。”

溫凝幾乎無法喘息,心臟抽疼,捂著臉,眼淚從指縫中溢位。

“我不欠你什麼。”陸徽時聲線沉緩:“我想,這些年我已經儘到了對父親的承諾,這是我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

以前加諸在他身上的那些無關緊要,但現在,有人替他疼,他捨不得了。

像是預料到什麼,溫凝愣愣地抬起頭。

陸徽時將桌麵的照片一一撿起,裝回信封:“我和你母子親緣淺薄,到此就算做了斷。”

溫凝在他漠然的目光下,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她張了張口,拚命喘著氣,卻一句話都說不出。

看了眼時間,該回去了,陸徽時留下幾句話起身。

“憬然還年輕,路還很長,他缺少父親的教導,母親這個角色至關重要,如果你真為他好,彆逼他做自己不喜歡的事。”

“他是我弟弟,該是他的,我不會虧待他,不用爭,他也有。”

女人的嗚咽聲被關在門內,陸徽時拿上精緻的小木盒離開。

回到華清府,黑色漫無邊際漫延開,他從凜凜冬夜走到溫暖明亮的室內。

羔羔從角落竄出來,在他腳邊一陣嬉鬨,他俯身抱起貓,走到落地窗邊。

玻璃以黑夜為底色,映出男人靠近的身影,他穿著深灰色大衣,身型高大挺括,步伐不緊不慢,貓棲在他臂彎,像名貴的裝飾品。

搖椅上看書的女孩悄悄看了幾眼,在他走近時仰起頭,不悅地眯起眼睛,語氣有些嗔怪:“你不好好休息,去哪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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