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與頌歌 133
我給你撐腰
外婆擔心自己去世後外公睹物思人,臨終前叫他回家鄉定居,沈今懿隨他回倫敦居住後,每個暑假都有半月的時間住在京市。
不是為了和陸憬然培養感情,隻是為了替外婆陪伴一生的摯友宋奶奶,直到她去世,這個習慣因為她和陸憬然穩定發展的感情,一直保留了下來。
大一那個暑假,在她和陸憬然因為情書的事情激烈爭吵之前,已經因為一件小事發生過一次不愉快。
她那時候一身公主脾氣,又犟又難哄,陸憬然幾次道歉她覺得他不誠懇,沒有給他台階,他少爺脾氣上來,就和她冷戰了。
原定去海洋館的行程取消,她那個在京大美術學院做交換生的朋友和幾位同窗留校完成一座泥雕作品,邀請她去學校玩。
沈今懿自發前往,老校區植被蔥鬱,遮天蔽日,走在綠樹掩映的校園小路,她很輕易就迷了路。
烏雲席捲,夏季的暴雨來得毫無征兆,她跑到最近一個掛著計算機學院資料實驗中心標識的紅磚樓下躲雨。
給朋友發了訊息,她抱著腿坐在台階上,樓前水流彙集,豆大的雨點在水麵濺出一朵朵小花。
出門太急,忘了帶藥,沈今懿擔心會打雷,有些心不在焉,出神中,鴨舌帽簷下出現一雙男式皮鞋。
她仰起頭,帽子和黑框眼鏡遮擋了大半張麵容,看見一位撐著傘的叔叔。
叔叔遞過來一把做工考究的雨傘,“姑娘,快回宿舍休息吧。”
她道了謝,“但是,我怎麼還您呢?”
“不用還了,我們先生送您了。”
叔叔說完話,回到車上,開走停在不遠處的車。
隔著細密的雨幕,沈今懿看見邁巴赫車尾的京A連號1字車牌,那是陸徽時的座駕。
新上任的司機沒有認出她來。
手上的雨傘用金線繡著融達集團的logo,她看向已經開遠的車。
給她送傘的好心人,竟然是陸家這位一向對她不大親近的哥哥。
陸徽時在她眼裡單一的高傲淡漠資本家的形象,突然就變得立體生動不少,也有了一絲溫度。
從那之後,沈今懿的目光不自覺也會旁落在他身上。
但為數不多的相處中,他的疏離和冷淡,足夠令一個還不滿18歲的少女退卻。
很長一段時間,沈今懿都在疑惑,她從小就生得漂亮靈動,身邊人幾乎沒有不喜歡她的,陸徽時為什麼會是那個一點都不喜歡她的例外?
他戒過毒嗎?
成人禮那日偷學抽煙,被他當場撞見,她下意識地藏住煙,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學壞的樣子,慌神中,煙頭燙進手心。
尚且來不及分辨那一份彆扭情緒的由來,陸徽時冷著臉訓斥了她。
她是有點傷心的,因為她發現這個哥哥是真的完完全全不喜歡她。
宴會中她假裝興致高昂,其實隻是一味地悶頭喝酒,醉酒時的記憶在醒後清晰而深刻地留存在腦海裡。
警鐘敲響。
她意識到,頻頻投向陸徽時的視線可以理解為好奇,過於在意他不喜歡自己可以理解為她骨子裡的爭強好勝,但……
潛意識裡對他的親近,沒有任何合理的理由可以解釋。
或許有。
但那不該有。
沈臨川再婚後,她的理性自洽卻在情感上缺失,她在感情中的理想主義,太過絕對導致過度尋求安全感——
她隻喜歡喜歡她的。
她隻選擇可以預見永恒的。
除去道德和倫理層麵的因素,陸徽時本身所在的維度,並非她能夠觸及和掌控。
她深感不安。
在嗅到危險的氣息時,幾乎是本能一般,習慣去向陸憬然尋求安全感。
他是從她記事起就陪伴在她身邊的人,十餘年的時光沉澱,他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成為她心安的錨點。
儘管那時候她已經察覺到她和陸憬然之間存在不可修補的裂痕。
她第一次違背自己的原則,給了陸憬然第二次機會。
成人禮後,她每年暑假在京市的時間縮短到三五天,和陸徽時隻在特定的時間會見一麵,維持著基本的禮貌,更多時候是躲避。
向他尋求幫助的前一晚,她失眠到淩晨。
那個時候,她想的故事,有開始,有結束,但唯獨沒有想過會有永遠。
沈今懿從回憶裡抽身,目光看向陸徽時成熟英俊的臉。
“你有一次在京大,給了一個躲雨的女生傘,你還記得嗎?”
這是一件久遠的小事,沈今懿說起,陸徽時才從記憶中搜尋出來:“是你?”
沈今懿點點頭,“是我。”
陸徽時眼中藏有深意,唇角微翹,沈今懿及時打住他的幻想:“我承認,那是一個契機,我對你有過好奇,有過一點點悸動……”
她用拇指和食指比出很小的一點,“可以說是心動,但是定義為喜歡的話太單薄,應該……算不上吧。”
回頭溯源,可以追尋到痕跡,但在那時的當下,那一點情愫不過是不為人知的角落裡,不承雨露,不見日光的種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腐爛了。
陸徽時眯了眯眼,輕擰她的臉,不滿意這個說法:“怎麼不算?”
沈今懿拍開他的手:“因為我沒有讓它萌芽,所以不算。”
“種子也是植物的一部分。”
“……”
沈今懿無語地看著和她爭辯的男人,評價道:“你好幼稚。”
看得出陸徽時心情不錯,並不出言反駁,她正想繼續打趣他幾句,茶幾上的手機響了。
陸徽時抱緊她,傾身拿過來,螢幕上閃動著備注:媽。
不用猜就知道溫凝打來的目的,他麵色平靜,要按下接聽時,沈今懿從他手裡拿過手機,趴在他懷裡接通電話。
“陸徽時!”
一聲怒氣十足的厲喝傳來,沈今懿壓著脾氣溫溫柔柔開口:“阿姨,是我。”
溫凝一瞬啞火,輕咳一聲,“一一啊,你讓徽時接電話。”
陸徽時抱著沈今懿,拍著她的背,有一下沒一下地淺淺親著她的耳朵,熱息撩得沈今懿有些癢,她無聲製止他,語氣不變:“哥哥在忙,現在不方便接電話,您有什麼事和我說也是一樣的,我等一下轉告他。”
溫凝聽出她在推脫,語氣生硬,“哦,就是工作上的事情,等他空了我再找他吧。”
“好的,阿姨。”
掛掉電話,沈今懿將手機放在一邊,單手捧著陸徽時的臉,她眼睛半眯著,鼻梁皺出細紋,有些孩子氣的霸道凶狠。
“誰欺負你,你就欺負回去,我給你撐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