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與頌歌 118
你不在,家裡很空
紋身師完成最後一針,手上動作不停,一邊熟練塗藥,貼上修複貼,一邊對眼前這位包場的大牌神秘顧客交代注意事項。
“三到五個小時之後,拆掉修複貼,用溫水清洗紋身部位,可以使用溫和型的沐浴露……”
他說完,小助手適時遞上一張寫滿注意事項的卡片,“下麵有電話,有問題的話可以聯係我們。”
男人接過卡片,道了聲謝,淡沉的嗓音富有磁性,惹得小助理紅了臉。
人走後,她還望著門口的方向回不過神。
紋身師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魂被勾走了?趕緊收拾了回家。”
小助理砸砸嘴:“哥,他好帥啊!突然想談戀愛了!”
“臉都沒露呢你就看出人家帥了?”
小助理捧著臉,一臉幸福的微笑:“你不懂,男人的帥!是一種感覺。”
“嗬嗬。”
走出工作室,男人徑直坐上路邊等候的邁巴赫。
疤痕不好著色,簡單的一個圖樣,持續了兩個半小時才紋好,麻藥過去,現在那片肌膚漸漸有了痛感。
陸徽時取下口罩,看了眼腕部,注意力很快轉移到耽誤了的公文上。
沈今懿的視訊在回華清府的半途中打來。
她洗過澡,黑發披散,趴在花開富貴的被子上,湊向鏡頭看了兩秒,目光灼灼,抓住他的小辮子似的:“我一走你又加班到這麼晚啊?”
現在都快十二點了,他纔在回家的路上。
“回家也沒什麼事。”
沈今懿勾著一縷頭發玩:“怎麼沒事,你可以陪一陪羔羔啊,修複一下你們父子間破裂的感情。”
自從陸徽時說它胖之後,小家夥再也沒理過他了。
記仇得很。
陸徽時順著她:“好,回去就和它和解。”
農家的住宿條件不算好,沈今懿背後的臥室牆麵是裸露的磚石,一盞燈懸掛在電線垂吊的一端,他問她:“還習慣嗎?”
“都還好啦,這邊的路很好走,村長給我們安排的都是最好的房子,洗澡有電熱水器,很方便。”沈今懿和他說著自己的見聞:“哥哥,這邊的風俗,會提前給老人準備棺木放在家裡,我還是第一次見誒。”
她住的這一戶人家就有,用白色的麻布蓋著。
陸徽時問:“怕麼?”
沈今懿想了想,搖了下頭:“剛看到的時候是有一點,現在不怕了。”
想到這一戶的老婆婆給她看兒子兒媳為她打造的那一具上好的棺木,臉上自豪的神情,她若有所思道:“他們對待死亡,就像是迎接一場關於自己的盛大儀式,要體麵,要熱鬨,用這些衝淡恐懼,這也是一種智慧吧。”
話題東拉西扯,沈今懿原本想和他說自己第三次遇見‘春鳥路’的事轉瞬被忘在了腦後。
沒聊多久,沈今懿漸漸有了睏意,睡了過去。
紀錄片拍攝分為兩個部分,第一階段是拍攝記錄醫藥公司的實地考察,其二是拍攝棲雲村整體的生態人文環境。
沈今懿忙碌起來,空閒時間不是和另一位攝影師商量鏡頭,就是和編導商議修改拍攝指令碼,和陸徽時晚間的時候纔有一會功夫聊上幾句。
半月後,她幾乎把棲雲村的每一個角落都跑遍,航班團隊到達,按照她擬定的路徑和視角取了景。
醫藥考察小分隊完成工作先行離開,第二階段工作剛展開,她先受了點小傷,去了縣城的社羣醫院打了破傷風。
回來後她照常拍攝,當晚的視訊,陸徽時一眼就看到她微紅的眼睛,“怎麼了?”
沈今懿知道他有眼線,自己不說他也問得出來,謹慎地將褲腿挽起一節,伸到鏡頭前,指著自己的傷口哭哭唧唧撒嬌,主動交代。
“哥哥,我今天被鵝咬了。”
她今天見識到了村中一霸的威力,那隻大肥鵝追著她跑了半個村子。一口下去,她的腿當場就見了血,手肘和膝蓋摔倒之後也擦出大片血絲。
剛才洗澡的時候不小心沾了水,差點把她疼死。
小腿上的傷口敷了藥包紮了,自然看不見具體的情況,陸徽時眉心擰著:“處理了嗎?”
沈今懿重新拿起手機對準自己的臉,吞了下口水,點點頭,“處理了。”
她眯著眼睛,又回味了一下,“紅燒的。”
陸徽時簡直哭笑不得:“寶貝,我問的是傷口。”
“哦。”沈今懿自己也被逗笑了:“處理了,疫苗也打了。”
她用手指比了很小的一段示意:“傷口就這麼一點,沒關係的,醫生說不嚴重,過幾天就長好了,你千萬不要扣浩哥工資哦,我叫他去幫一位爺爺劈柴去了,他沒有曠工。”
陸徽時盯著她,不說話。
沈今懿眼巴巴地看著他,“我也是他半個老闆啊,難道我說話他能不聽嗎,彆為難他了。”
陸徽時無奈,小小的退了一步:“下不為例,他有他的職責。”
沈今懿連連點頭:“嗯嗯。”
陸徽時還在書房辦公,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鏡麵倒映的碎光落在他眼下晃動,清冷又斯文。
距離拉遠,沈今懿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變得有幾分羞赧,隔了幾秒鐘後才問出那一句:“陸徽時,你有沒有想我啊?”
陸徽時唇角微彎,反問:“你說呢?”
沈今懿皺了皺鼻子,故意和他唱反調:“我看出來了,你不想。”
男人笑了笑,目光透過螢幕,靜靜看著她,過了一會兒,他的嗓音從聽筒裡清清淡淡傳來,平穩的聲線,容納了所有的情緒,將這一句話渲染得近似一聲歎息。
“你不在,家裡很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