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多動人 二章合一
“陛下, 派出去的一百三十六人全都死了,是住在永望鎮附近村子的幾個村民發現的。”
閻文清淩晨便匆匆趕去了永望鎮,據那邊的警察局長說, 那些屍體整整齊齊地擺在仙澤山下, 身上都覆蓋了不少冰雪,已經凍得十分僵硬。
一百多個人的屍檢報告沒有那麼快出來, 閻文清下午趕回來就匆匆進了宮。
“你讓人把那些屍體都運回來交給濯纓,看看他們身上除了外傷還有沒有異能之息殘留。”鄭玄離的那張麵容上已經收斂了笑意, 那雙眼睛有些泛冷, “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對外就說他們死於西北極寒之地的救援任務。”
如今也正是西北受災之際, 皇室已投注了些人力物力過去。
“如果最早發現屍體的那幾個人管不好他們自己的嘴,就殺了吧, 死因你去想。”鄭玄離慢悠悠地說著,“總之,絕不能在這種時候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任何影響我鄭家千年大計的人和事都絕不能留。”
眼看,這曆時千年的謀劃就要迎來曙光, 在這個緊要關頭, 絕不能讓民眾發現端倪。
“是, 臣明白。”閻文清低頭應了一聲, 隨後又道, “隻是陛下, 如今八戶族儘滅, 隻剩下一位顧家的家主,而我們派去仙澤山的人無一例外全部死亡,難道……仙澤山地宮裡真的出現了什麼異動?那夜闌王, 真的複生了?”
“究竟是夜闌王複生,還是那三個守陵人的子孫作祟,隻有一個人能給朕答案。”鄭玄離揉了揉眉心,將一張照片從書頁裡抽出來。
殿外忽然傳來侍女恭敬的聲音:“陛下,顧家主求見。”
鄭玄離挑眉,“讓她進來。”
話音方落,殿門緩緩開啟,穿著一身水綠裙衫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她有著凝白的膚色,未施粉黛,卻偏偏塗了殷紅的口紅,一頭柔亮的長發長至腳踝。
她似乎並不喜歡穿鞋,踏進殿門裡來時,也是一雙赤腳,腳踝上還綁著一根紅繩,上頭串著幾顆被打磨得十分光滑渾圓的骨珠。
而在她身後也跟著走進來一個少年,他臉上常帶著笑,笑起來時酒窩就很明顯。
“顧舒羅拜見陛下。”
女子跪地行禮,聲音總透著一股子涼意。
少年也隨之跪下來,低下頭。
“起來吧。”鄭玄離輕道一聲。
“是。”
顧舒羅應聲,隨即便同身旁的少年一起站了起來。
“你是孫家人?”
鄭玄離將目光停駐在那少年身上。
“是的。”少年微微一笑,兩個酒窩又顯露分明。
“一個顧家的家主,一個孫家家主的小孫子,你們二人好巧不巧,都未曾見過滅你們八戶族的罪魁禍首。”
鄭玄離的視線不斷在他們之間來回,他麵上顯露出了細微的笑意,頗有些感歎,“看來這千年來,是皇家讓你們八戶族過得太過安逸,以至於旁人打上門來,你們連人家的麵都沒見,便先跑了。”
“陛下,舒羅也的確是不得已而為之,我顧家藏在深山天塹,可這幫人卻仍有本事找來……他們不隻有幾人那麼簡單,且個個身懷絕技,其中更有一人身具異能,極為厲害,一路損毀我顧家符紋無數,巫術於其毫無作用,故而舒羅才帶著法器匆匆逃離。”
“顧氏法器是八戶族之根本,舒羅必須護住它。”
“那你來看看,你所說的那個身懷異能,巫術又對其毫無作用的人,是不是她?”鄭玄離說著,便將兩指間夾著的那張照片扔了出去,正好落在顧舒羅的腳邊。
她俯身拾起,看見照片上是一個有著一頭羊毛卷的女孩兒,隨即她低首道:
“陛下恕罪,舒羅走得匆忙,並未與其正麵相對,隻是聽家奴來報,連闖我顧家十八院,直入巫神台的,的確是一個姑娘。”
“那你呢?”
鄭玄離再度看向顧舒羅身旁的少年。
少年輕瞥一眼顧舒羅手中那張照片,他又伸手拿過來捏在指間多看了幾眼,隨後他微彎眼睛,隻道一聲,“陛下恕罪,草民當時並不在翠玉島上,也並不認識照片上的這個人。”
鄭玄離聽了他們兩人的回答,再將閻文清從那少年手中拿回來,放到他眼前的照片打量一番。
他的眉眼神情仍是柔和的,連唇邊都慢慢地浮出絲縷笑意。
“朕記得,顧家除了巫蠱之術,尋蹤的本事也頗有建樹?”
“舒羅的確會些尋蹤法。”顧舒羅答道。
鄭玄離那雙眼睛裡終於流露出幾分愉悅的神色,他輕輕頷首,“隻要她出現在宣國,朕就一定要找到她。”
“不論是夜闌王複生,還是夜闌守陵人後代作祟,她總是脫不開關係的。”
魘生花能破除一切巫術,這是鄭玄離早就聽過的傳聞。
待顧舒羅和那少年走出殿外去,閆文清才道,“陛下,平王殿下也已經失聯很久了,臣派出去的人到現在都沒有找到他。”
鄭玄離聞言,他不由看了一眼那盞燈火常亮的走馬燈,“他那一麵紙影還在,應該還活著,繼續找吧。”
“是。”閆文清應道。
“就算是那位夜闌王真的複生了,朕也不是隻有一個八戶族可以用,毀了便毀了吧……”鄭玄離在書案後坐下來,再撫平衣角的褶皺,眉眼明明帶笑,那笑意卻分毫不達眼底,“貪心不足蛇吞象,反正都是些蛀蟲。”
為保宣國基業千秋萬代,他鄭家祖先,又豈會將一切的希望都隻寄托於一個八戶族身上?
——
淩晨十二點的春城仍舊是車流不息,楚沅打了輛計程車去了南華彆墅區。
在離簡家大門不遠的地方下了車,她看了一眼昏黃路燈映照著那扇鐵藝大門,又回過頭看向那個同她一起下了車的少年,“你家到了。”
“謝謝。”鄭靈雋有些不太自在地說了一聲,但見楚沅盯著他,一副欲言欲止十分好奇的樣子,他垂下眼睛,說,“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楚沅聽見他這麼說,她也就不再猶豫,開口道:“我聽說春和君一脈到今天已經沒落了,也是到你這兒,那宣國皇帝才封你做平王……這應該是天大的殊榮吧?但是為什麼在顧家那天,你還能被自己人給打了?”
鄭靈雋聽了,麵上顯露出淺淡的笑意,開口卻帶著一種自嘲的意味,“就算封王,那也不過隻是一個虛名,而為了這個虛名,我付出的,是我的性命。”
“楚沅,”
鄭靈雋站直身體,這夜風吹得他短發微亂,他沾了些臟汙的襯衫也被吹得隨風微鼓,“我知道鐘雪嵐失蹤的那幾天,是你帶走了她,我相信你也已經知道了顧同舟的事情。”
他慘然一笑,“我雖姓鄭,可這千年來鄭氏子孫繁衍如繁茂樹枝,鄭家人太多了,而鄭家人內鬥也從未停止過,可每一次內鬥的贏家都是最先遷都榕城,最後自立為帝的宣王鄭恒那一支……無論時間過去多久,鄭家嫡庶之間的爭鬥遠比尋常的大戶人家還要更為血腥慘烈,但即便如此,也從來沒有人能撼動鄭恒那一脈攥在手心裡的皇權,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楚沅問,“為什麼?”
“鄭恒當年專修得一門技法,而那技法一代傳一代,從來都隻會交給下一任的君王,鄭家旁支永遠沒有機會修習,而每一個被鄭家強製收用的特殊能力者都會被描畫在一張又一張的絹帛之上,君王折紙為燈,便將他們化作了紙上的影子,從此由那燈籠之間的火光朗照著每一寸身影,生死與自由,都再也不能握在自己手裡。”
“我擁有特殊能力,並且我的能力與宣國外部的結界磁場相同,可以撕裂結界缺口到達這裡,所以即便我是鄭家人,鄭玄離也仍然要我替他做事,我入燈成為紙影,他還我這沒落的旁支一份體麵殊榮……這也算是一種交易。”
“當個親王就那麼好?可我看那天跟你一起去顧家的那些人也並不尊重你啊。”楚沅沒有辦法理解他為什麼一定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換一個虛名。
“對我來說那是虛名,但對我的家族來說那就是枯木逢春,你既然已經去過宣國很多次,那你就應該清楚,宣國和這裡是絕不一樣的,這裡的世界很大,但宣國卻隻在那方寸之地,千百年來,沒有外敵,隻有內鬥,即使它披了層現代社會的殼子,但骨子裡其實仍然是皇權貴族至上,我如果不這麼做,我就保不住我的家族,也保護不了我的姐姐。”
“你的姐姐?”楚沅乍一聽到他還有個姐姐,還有些驚詫。
鄭靈雋輕應一聲,“她叫鄭靈信,在鄭玄離的妹妹,也就是濯纓公主那兒做秘書工作。”
他早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跟魏昭靈和盤托出,當然也沒有瞞著楚沅的道理,“我身上鎖著一枚銅鎖,再說……夜闌王他也算是我的半個先祖,你放心,我不會把他複生的事告訴任何人的。”
“但是……”他忽而用一種複雜難言的目光打量楚沅。P*i*a*n*o*z*l
“但是什麼?”楚沅被他看得心裡有點發毛。
“你……”
鄭靈雋一開始像是有些羞於啟齒,但猶豫半晌,見楚沅雙手抱臂皺起眉頭,一副有點不太耐煩的樣子,他還是開了口,“我看你……好像對他很不一般。”
他還記得在顧家的巫神石台上,她站在那尊依靠石壁而雕刻出的巫神像的肩頭,即便那些慣食腐肉的烏鴉用尖銳的鳥喙啄得她後背一片鮮血淋漓,她也還是固執地要擊碎石壁,去毀掉生長在外麵的軒轅柏。
“你在顧家為了他那樣拚命,之前你帶走鐘雪嵐,是不是也是為了他?沒有人會這樣無緣無故的為另一個人做那麼多的事,你,我是說你是不是……”
他後半句始終也沒說出來。
“你想問我是不是喜歡他啊?”他說不出來的話到了楚沅這兒就說的順暢多了,她甚至都沒等他反應,腦袋一點,“對啊,喜歡。”
也許她明白自己的心意有些遲,以前她也從沒有真的想過這個問題,可當魏昭靈終於朝她邁出第一步,她就會自然而然地想要朝著他去。
“可是楚沅,你們之間相差太遠了,要算起來,他現在都有一千多歲了……”鄭靈雋的表情變得有點奇怪。
魏昭靈是魏姒的親弟,也就是他的半個先祖,而這個祖宗不但在千年後死而複生,還仍舊保有千年前的年輕容顏。
“他睡著的這一千多年不算數,你就當他還是二十五歲吧。”楚沅纔不在意這些有的沒的,“行了你快進去吧。”
鄭靈雋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收回目光,他朝著簡家大門走去。
最先得知他回來的訊息的,是已經睡下的老太爺簡春梧。
他匆忙披了件衣服,拄著柺杖從臥室走到書房裡去,彼時鄭靈雋已經換了身衣服,正站在落地窗前,也不知在看些什麼。
“你這些天都去哪兒了?你知不知道你忽然消失會引起多少人的注意?”簡春梧拄著柺杖走過去,臉色並不好看。
“簡春梧,你不會真的把我當成你的兒子了吧?”鄭靈雋聽見他的質問,也沒回頭看他,“我去哪兒什麼時候用得著告訴你了?”
簡春梧一頓,“我還沒老糊塗,隻是你這樣忽然消失,我就要花不少功夫去替你遮掩。”
鄭靈雋終於回頭看他,少年俊秀的麵龐看起來沒有什麼殺傷力,但卻總有一股壓迫感,“那是你該做的。”
——
將鄭靈雋送回簡家之後,楚沅一覺睡到了上午十點多,她醒來時,雨滴不斷敲擊著玻璃窗,天色暗沉沉的,還有些散不開的霧氣。
今天是週六,不用上學。
楚沅起來收拾洗漱完,時間已經快到十二點。
因為她沒有早起跑步,少不了被聶初文一頓數落,她聽完掏掏耳朵,又老老實實地在迴廊裡蹲了會兒馬步,直到塗月滿叫她吃午飯,她纔在餐桌前坐下來。
“今天晚上帶好請柬,咱們去看看。”
吃飯時,聶初文冷不丁地這麼一句話,讓楚沅纔想起來今天似乎就是五大世家集會的日子。
趙鬆庭來了春城,也不知道容鏡有沒有過來。
容鏡自從成了趙家的內客,大部分的時間都在京都活動,魏昭靈讓他安心待在這邊,也是為了更多的瞭解這世家裡的事情,以防萬一。
晚上七點半,楚沅跟著聶初文一起到了景明酒店,塗月滿不喜歡湊這樣的熱鬨,並沒有一塊兒來。
景明酒店的宴會廳很大,極為誇張的水晶吊燈光線明亮,照在光可鑒人的地麵,又映出很多人模糊的影子。
楚沅和聶初文走進去時,宴會廳裡已經有了不少人,在輕柔緩慢的音樂聲中,那些光鮮亮麗的男男女女三兩成群。
長條桌上擺放著糕點食物,還有一些香檳紅酒,這樣的場麵看起來還真像是一場舞會,可來這兒的人,都不是來跳舞的。
“楚沅?”
一道清澈的聲音傳來,楚沅循聲望去,正好看見簡玉清端著一個瓷碟朝她招手,而在他身側的,則是昨夜纔回到簡家的鄭靈雋。
“楚沅你怎麼才來啊?”簡玉清跑到她麵前來,因為那天家長會他見過聶初文,所以這會兒也毫不含糊地喊了聲,“聶爺爺好!”
聶初文才笑著應一聲,或是簡玉清的聲音太大,引得那邊正在和簡春梧說話的趙鬆庭抬了頭,他第一時間走了過來,“老先生來了?”
說罷,他又對聶初文身旁的楚沅點了點頭。
“趙先生邀請我來,那我肯定是要來看看的。”聶初文和他握了握手,那張原本嚴肅的麵容上也帶著些笑意。
而彼時那簡春梧的眉頭皺得死緊,盯著楚沅的目光有些不善,大概是仍記著楚沅之前鋸斷了他的床,害他腰疼得進醫院的那件事。
“老簡,那老先生和那小姑娘是誰啊?看樣子你認識?”注意到簡春梧表情變化的林山海不由問了聲。
“不知道。”簡春梧硬邦邦地回一句。
他再去看正和聶初文談笑風生的趙鬆庭,臉上的神情越發地不好看了些。
趙鬆庭偏偏要在這個時候邀請這兩個人,也不知道是在打什麼算盤。
他想不明白,但一旁的鄭靈雋卻不由地蹙起了眉。
這場宴會的所有人都幾乎到齊,幾個世家的家主都在椅子上坐下來,簡春梧作為這次世家聚會的東道主,自然是要講幾句話的。
景明酒店是趙家的產業,今日世家聚會,景明酒店也就暫停營業,而這宴會廳外也做了極好的保密工作,廳裡所有的攝像頭也全部都被拆除。
說是聚會,實際上還有能力的交流。
但這也不是武林大會,不用舞刀弄槍的,弄出多大的陣仗來,也不過隻是讓世家裡的年輕一輩出來展示一下異能的強弱,也算是另一種切磋。
“我三年一度的社死現場又要來了……”簡玉清到這會兒就吃不下任何東西了,他愁眉苦臉地歎了口氣,又去看身邊的楚沅,“你等會兒可彆嘲笑我啊。”
說完他就站了出去。
五大世家裡的少年少女都站在了一起,趙憑霜也在其中,而她身旁就是鄭靈雋。
楚沅突然想起來,鄭靈雋跟她說過,簡春梧給了他一個合理的身份,他則在這三年一度的宴會上,幫簡春梧撿起被簡玉清丟掉的臉麵。
雖然鄭靈雋刻意隱藏了一部分異能,但總算也沒讓簡家太丟臉,畢竟在簡家後頭的,總有平林的劉家墊底。
“我看還少一個人。”簡春梧原本要先按名冊叫人上來,卻忽然聽到趙鬆庭開口說了一句。
於是所有人再度看向趙鬆庭。
而趙鬆庭卻在人群裡準確地搜尋到楚沅的位置,他朝她微微一笑,“楚沅,你也來試試吧?”
楚沅忽然被所有人盯住,她一開始還有點發懵,反應過來之後,她眉頭稍稍皺了一下,像是察覺到了點什麼,她對上趙鬆庭的那雙眼睛,笑著擺擺手,“不了吧趙叔叔?這是你們世家裡的事,我摻和什麼啊。”
“我們一向不拘泥於什麼世家不世家的,你既然有這個能力,又為什麼不試一試呢?”趙鬆庭說道。
林家的家主林山海有點沒太看明白,他不由將楚沅打量了一番,又問趙鬆庭,“鬆庭啊,這小姑娘也有異能?可我們怎麼感受不到她的異能之息啊?”
新陽林家排是京都趙家之後,第二大的世家,他們的子孫修習異能之術也自是人才輩出。
那林家的小女兒林香允是出了名的天才,之前異能測試的第一名是趙憑霜的二哥趙憑月,第二名就是她。
她年紀還小,但已經比過了世家裡太多的年輕人,此刻看所有人都顧著去看那個也不知道是從哪兒鑽出來的女孩兒,她就有點不太耐煩了,“趙叔叔,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參與測試的吧?您是從哪兒找來這麼個人的,看起來也不怎麼樣,也不知道是從哪兒鑽出來的灰老鼠。”
她語氣很不客氣,楚沅還沒什麼反應,簡玉清先變了臉色,他要上前開口,卻被楚沅拍了拍手臂。
林香允原本還要說些什麼,但看見趙憑霜冷冷地瞥她,她忽然閉上了嘴。
“趙叔叔,我一定要測嗎?”楚沅抬頭,再度看向那個穩穩地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語氣聽著很平靜。
趙鬆庭仍然對她笑得很溫和,“楚沅,試試吧。”
頂著這麼多人的目光注視,還是一大群特殊能力者,楚沅摸了摸手腕上的錦帶,魘生花已經開至第四瓣,隻要她不取下這根錦帶,即便她動用了魘生花的能力,這些人也根本不會發現她的能力究竟是來自於哪裡。
“那他們先吧。”楚沅抬了抬下巴。
趙鬆庭滿眼笑意,看向簡春梧,“簡老,您可以開始了。”
簡春梧麵上帶著勉強的笑容,心裡卻在暗罵京都趙家老的小的都是些狐狸。
所謂的異能測試,其實就是讓他們每一個人操控自己異能的焰芒,異能越強,焰芒越盛,反之異能越弱,焰芒也就越發微弱。
楚沅看見簡玉清憋足了一口氣,死盯著自己的手掌,大概一分鐘的時間才顯出一抹微弱的光芒來。
他還沒來得及鬆口氣,那林香允勾了勾手指,清風如縷吹過他的手掌,刹那便吹熄了他手中的焰芒。
“林香允!”簡玉清氣得不輕。
那林香允半點沒有心虛的樣子,還嘲笑他,“三年又三年,簡玉清你怎麼還是這麼沒長進呢?”
“香允,閉嘴。”林山海看簡春梧的臉越來越黑,就忙出聲製止。
測試異能並沒有多消耗時間,很快那些少年少女都測試完成,其中仍然數趙憑月和林香允最強,而趙憑霜的焰芒比簡玉清的還要微弱。
但林香允卻是不敢嘲笑趙憑霜的,雖然趙憑霜異能微弱,但林香允以前也沒少吃她的虧,她最清楚趙憑霜即便是不用異能,整人的手段也很令人抓狂。
“楚沅。”趙鬆庭看向她。
楚沅沒有說話,當著眾人的麵,她慢慢地抬起一隻手,手掌才舒展開來,她卻在人群之外看到了從大門處走進來的容鏡。
他穿著一身規整服帖的西裝,寬肩窄腰,俊美的五官也十分惹眼。
容鏡也看見了她。
但在他要朝她走過去時,他卻見被那些人圍在其間的楚沅朝他輕輕地搖了一下頭。
容鏡腳步一頓,隨後他移開目光,朝著趙鬆庭身後頭的那些趙家內客所在的方向走去。
也是此刻,人群裡發出驚呼聲,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原本安靜的場麵頓時變得嘈雜起來。
楚沅手掌裡的焰芒一簇接一簇,燃燒跳躍著,那火光照在人的臉頰便有輕微的燙意,淡金色的氣流在焰芒之間來回穿行,宛如流星的尾巴。
林香允原本也沒把她放在眼裡,直到她看見楚沅手裡的焰芒,她幾乎不敢置信般地瞪著那燃燒的焰芒。
不要說是世家裡這最年輕的一輩,就是在場許多成年人都未必能有她這樣的焰芒,而平林劉家的家主和簡春梧也都已經看直了眼。
即便是他們兩個人,也不可能有這樣的焰芒。
彼時林香允仍然不肯相信,她手指一動,一道氣流瞬間湧向楚沅,她動作極快,而在場的人目光又都集中在楚沅的身上,所以也並沒有人來得及阻止。
隻是那氣流才觸碰到楚沅的手掌,便蕩開一陣強勁的罡風,流火從她手指間散出去,直接燒著了林香允的頭發。
林如海慌忙用異能招來桌上的冰水迎頭澆在林香允的頭上,纔算保住了她的頭發。
“就這啊?”
楚沅見林香允摸著被燒焦的頭發瞪她,她反倒還露出了笑容來,“還是治治你這嘴欠的毛病吧,能力不行,話還挺多,不然你再長大點兒,出去是會被社會毒打的。”
那林香允被氣得狠了,還要開口,卻聽趙憑霜道,“在測試的時候動真格,你還不覺得丟臉?”
“就是,到底還是比我小個三歲,連測試的規矩都不知道守。”簡玉清趁機也刺她一句。
原本囂張跋扈的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就這麼被他們三言兩語的,氣得眼圈都紅了,最後乾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跑了。
也沒等宴會結束,楚沅就先跟著聶初文走了,一路上聶初文並沒有說話,楚沅還覺得奇怪,但在下了車,他們爺孫兩個沿著巷口往裡走時,她忽然聽聶初文開口道:“楚沅,你是出息了。”
“乾嘛?老聶頭你誇我就好好誇,多說幾句。”楚沅扶著他的手臂,笑了幾聲。
她還是這樣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可聶初文看她一眼,卻道,“沅沅,你也該看出來了趙先生這趟說是請我,其實目的在你吧?”
楚沅腳步一頓,“老聶頭你知道你還帶我去?”
“魘生花在你身體裡,你一個人單打獨鬥的,我總是怕你應付不來,這外頭覬覦魘生花的人有多少,威脅你性命的人就有多少,如果你真能進了世家的門,也就相當於你有了庇護所,他們不會不管你的死活。”
這纔是聶初文今天去這場世家宴的目的。
楚沅聞言,垂下眼睛沉默了一會兒,她才笑了笑,“可是老聶頭,要人家庇護我,我也得付出些什麼吧?不然人家做慈善也不必要做到這份兒上。”
雨早就停了,巷子裡的石板路還有些濕滑,楚沅嗅到空氣裡的草木青苔香,她又道:“把希望寄托在彆人的身上多沒意思,我還是比較相信我自己。”
“你啊,就倔吧。”聶初文搖了搖頭。
爺孫兩個走進了家門,楚沅才上了樓,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她麵前就有一道金色的光幕勾連而出。
她也沒歇口氣,抬腳就邁了進去。
大概是她今天是掐著點來的緣故,她走進去才發現自己不是在金殿裡,而是在一間水霧繚繞的屋子裡。
魏昭靈才從浴桶裡起身,堪堪穿上一件玄黑色的單袍,那樣單薄的一件衣袍遮掩不住他肩背漂亮的脊線,而還未來得及係緊的前襟露出半邊白皙的胸膛,他的肩頸與鎖骨之間都還有未擦乾的水珠。
大約是腕骨上的龍鐲發出了細微的響動,他不經意地低眼,便見龍鐲裡的情絲珠已不知何時牽連蔓延出一縷金絲。
他一頓,隨即轉身順著那金絲勾連的另一端看去。
那個姑娘站在朦朧水霧的儘頭,一雙澄澈的眼睛正愣愣地盯著他看。
楚沅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此刻看到的這樣一副情形,總之這內殿裡的火光有些昏暗,那水霧也忽濃忽淡,而他又穿著一身玄色的單袍,更襯得他肌膚冷白,眉眼動人。
魏昭靈扯下來外袍披在身上,他那雙漆黑的眼瞳裡神情也有些不太自然,嗓音經由熱霧水氣熏染得更添了些低沉,“不是說晚些時候過來?”
“那幸好是沒來晚,不然哪能看到這些……”
楚沅想也不想地開了口,但話說一半她的聲音又戛然而止。P-i-a-n-o-z-l
一時間,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