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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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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真相後 三章合一

“魏昭靈, 不是我說你,事情又不是沒有彆的辦法可以解決,辦法多想一想總會有的, ”楚沅給他包紮好傷口, 沒忍住開了口,“你不要把自己的命不當回事。”

她指的是他孤身作餌, 寧願忍受巫術禁錮洞穿之痛,也要親自去取那孫家老太婆身上的銀雀項鏈。

而如今仙澤山地宮裡除了文武大臣之外, 也有一部分侍衛複生, 並不缺人手, 楚沅弄不明白他為什麼一定要親自來這翠玉島, 白白被軒轅柏上附著的巫術折磨。

他為了達到目的,幾乎從不顧惜自己的身體。

像個偏執的瘋子。

“若隻是一個孫家, 還用不著孤親自收拾。”魏昭靈扯了扯蒼白的唇,才說了一句話,便又止不住地咳嗽了好一陣。

“這翠玉島上不就隻有一個孫家嗎?難道還有彆家?”楚沅疑惑地問。

魏昭靈搖了搖頭, 平複了半晌,才徐徐道, “按照顧同舟所說, 去顧家便要過九曲峰, 而這翠玉島與九曲峰之間的距離, 是八戶族中最短。”

隻聽他這麼一句話, 楚沅反應了片刻, 她驚愕地望向他, “原來你的目的,是顧家?”

“我還以為你是打算暫時放過顧家……”楚沅也跟著李綏真研究過那九曲峰,那座山峰詭異無常, 其中回環往複,樹木多有參天之勢,遮天蔽日,其中藤蔓瘋長,山石具怪,不要說人進去,就算是動物,也難免迷失在裡頭。

即便知道了大致的線路,要過九曲峰去顧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放過?”魏昭靈輕笑了一聲,纖長的睫毛微垂,遮掩了他眼底的陰鬱戾色,“他們這千百年來又何曾放過孤?”

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放過八戶族中任何一族。

既然選擇做鄭家人的狗,就該付出應有的代價。

“連鍋端了也好,”

楚沅舒了口氣,“不然的話,你就還得受他們牽製,還要沒完沒了地受傷。”

魏昭靈聞言抬眸看她,便見她皺了皺眉頭,又說,“總看你因為這個受傷,我又幫不了你什麼,還挺不好受的。”

他一瞬眸光微動,喉間似乎越發乾澀了些,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但是,就算是我們可以從這裡去九曲峰,那九曲峰裡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我們能在顧同舟斷氣之前找到顧家嗎?”楚沅忽然又想起來很重要的一點。

魏昭靈卻反問她,“誰說一定要搶在顧同舟死之前走出九曲峰?”

“……什麼意思啊?”楚沅有點摸不著頭腦了。

“顧同舟此時大約已經死了,”

魏昭靈那雙鳳眼微眯,唇畔多了幾分冷淡的笑意,“他死了,好戲纔算是開始。”

楚沅沒聽明白,悶頭苦想,片刻後她一拍大腿,“你就是等著顧同舟一死,好驚動顧家或者皇室?”

之所以要趕在顧同舟死之前解決其他剩下的孫家,吳家,丁家和韓家,甚至是錢家勇,為的就是給衚衕舟的死添一把可以燒破天的火。

八戶族其他七戶儘滅,隻餘一個顧家。

這樣才能引得宣國皇室為之震動,甚至派人前往顧家。

要最快穿過九曲峰,把這些人當作引路人,就是最合適不過的選擇。

“要是顧同舟死得不那麼恰如其分,這計劃不就泡湯了?”楚沅想明白這所有的事情,便不由咂舌。

一個顧同舟,就是串聯滅五族,與穿過九曲峰這兩件事的一個環扣。

他要是死得不合時宜,可能一時半會兒還真的沒辦法找到顧家。

“他至多也隻能活這幾日,孤的確是在賭,”魏昭靈靠著石壁,手指輕扣在膝上,他的神情始終冷靜,此時卻又隱隱透出幾分愉悅,“成與不成,就看何鳳聞和劉瑜他們,能不能及時趕到了。”

“你還真是厲害,搞事一級棒。”楚沅不由地感歎了一聲。

也許魏昭靈早在從鐘雪嵐口中得知有關顧家方位的線索時,他心裡就已經有了一番盤算。

兩天的時間,何鳳聞和劉瑜他們及時趕來,一行人再乘船去了九曲峰下的鎮上。

楚沅已經開學了,白天的時候她忙著上學,並不能過去,也隻有晚上的時候才能過去看看情況。

這夜她再去時,他們已經身在九曲峰之內。

傳聞之中,這九曲峰是曾經好幾座山峰斷裂碰撞在一起,再經過漫長的時間逐漸融合為一座九曲回腸的異形之山。

“那些人,就是鄭家派來的?”楚沅在粗壯青黑的藤蔓之後遠遠一望,便見底下那一行人個個都穿著黑色的鬥篷。

魏昭靈輕應一聲,一雙鳳眼仍然在盯著底下的那些人看。

楚沅忽而見其中有一人側過臉來,在他們那些人手中電筒積聚出的光影裡,她盯著他的背影,皺起眉頭。

“怎麼了?”魏昭靈注意到她神情的異樣。

“我就是覺得,那裡麵有一個人,看著有點熟悉。”

楚沅已經看不太清他的臉,她自己也不是很確定,“可能是錯覺吧。”

這九曲峰中有大大小小的石洞,還有藤蔓樹根盤根錯節,每一棵樹都枝繁葉茂,幾乎可以遮擋住那高懸於夜空之間的粼粼月光,隻有細微的光影能從小的縫隙裡流淌下來,被割裂成更為細碎的瑩光。

如果沒有顧家的人帶路,怕是他們所有人都要迷失在這九曲峰上。

他們沒有跟得太緊,始終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幾乎是走了半夜的路程,才總算看到了顧家的影子。

九曲峰極高,而顧家就在九曲峰對麵的那座山峰,他們掏空了山壁,蜿蜒的棧道懸掛在陡峭的石壁之上,而被掏空的半山腰裡則用一根又一根的木頭就那麼撐起了一座懸掛於半空之間的宅院。

而在兩峰之間的深淵之下,撥開重重濕冷的濃霧,就是湍急的江流。

顧家的家宅從山壁的這一端穿過中空的石洞一直到了那座山峰的另一端,那看起來是一座已經有些年頭的古樸深宅,懸在這峭壁之上,又經霧色遮掩,再有各色花樹盛放,便好似人間仙境般,令人驚豔又流連。

“這顧家藏在這裡,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夠找得到的。”楚沅隻遠遠地看一眼,便被那樣一副奇絕精妙的景象折服。

那怎麼看,都像是隱在繁花裡的桃源。

可見識過其他八戶族血腥的手段之後,楚沅此刻看著顧家那碧瓦朱牆,雕梁鬥拱,便覺得那該是一層看似華美的皮囊,誰又知道剝去這層皮囊之後,裡麵藏著多少蛆蟲白骨?

魏昭靈靜靜地看著那顧暘搖響了懸掛在一株華棠花樹上的鈴鐺,清脆悅耳的聲音橫跨霧色掩映的深淵,隨後對麵便有人影搖動石壁上的機關,慢慢地將一條機械橋梁從石壁中推出來,穿過中間的深淵,與九曲峰石壁上的機關在“哢噠”一聲響的瞬間穩穩地勾連在一起。

待他們一行人走過去,那機械橋便徐徐地收了回去。

“他們對麵守著人呢,我們過去的話,很難不被發現。”楚沅把望遠鏡湊到魏昭靈的眼前,“你看。”

魏昭靈真就低首,透過望遠鏡看了看對麵的境況。

“發現便發現了吧。”他無謂地丟下一句。

事到如今,八戶族中隻剩下顧家這麼一戶主家,即便顧家的軒轅柏給他的桎梏也許是最深最複雜的,但也不可能要得了他的命。

否則,一個顧家能做成的事,又為什麼還要其他七戶?

“見雪拿來。”魏昭靈朝她伸出手掌。

“什麼意思?不讓我去?”楚沅一聽他這話,眉頭便皺了皺。

“顧家身為八戶族之首,手段自然是比其他七戶更厲害些,”魏昭靈將目光移到她那張乾淨白皙的麵容上,“你就真的不怕嗎?”

“怕什麼啊?來都來了,我不能就在這兒乾等著吧?我有鳳鐲,要是遇到危險,我逃跑肯定是第一名你信嗎?”楚沅熬了這麼半夜,好不容易穿過九曲峰來到這兒,又怎麼可能不去對麵看看。

“魏昭靈,我要去。”看他沒什麼反應,她有點著急了,伸手去拉他的衣袖。

魏昭靈盯著她那雙清亮的眼睛片刻,終於還是妥協,“放銀絲。”

楚沅見他答應了,她連忙將見雪拿出來,按下花瓣送出銀絲,深深地嵌進對麵的石壁裡,然後她再將見雪綁在身旁那纏著青藤,樹乾極為粗壯的大樹上。

“何鳳聞。”魏昭靈喚了那梳著規整的發髻,蓄著黑色胡須的老者一聲。

那老者應了一聲,隨即帶著劉瑜和江永他們所有人以刀劍為依托,靠著銀絲滑行至對麵。

而楚沅則緊跟著魏昭靈施展異能,飛身往對麵去。

等她穩穩地落在對麵的棧道上,何鳳聞他們已經和守在石台上的顧家守衛打了起來,她伸出手,冰藍色的流光飛去對麵,將她的見雪重新帶回她的手掌裡。

她回過身,正見魏昭靈揮袖之間,將冰刺送入幾名顧家守衛的身體裡,讓他們在刹那之間沒了聲息。

山壁上的青藤垂下,在此間的罡風氣流裡晃來晃去,青藤上柔軟的花朵掉下來,落在他的發間。P-i-a-n-o-z-l

那朱紅大門,則在他手掌送出去的強大氣流間一瞬破裂。

那些從裡麵要衝出來的守衛見此,都不由握緊了刀刃,一步步地往後退,他們的眼睛緊盯著這些天外來客,目光十分警惕。

從懸掛在石壁上的外院,走到隱在洞中的內院,便多了數盞明亮的石燈,楚沅一路上都在注意著那些巫術符紋的圖案,一旦見到,她便立即用見雪的銀絲毀個乾淨。

拚殺打鬥之聲不絕於耳,魏昭靈輕抬手指,將一枚引路蜂彈出去,楚沅聽到那引路蜂煽動翅膀的聲音,她一抬眼,正見那銀蜂從她的麵前朝南邊的月洞門飛去。

“魏昭靈,我那天跟你說的話白說了是嗎?”她明白了他的意圖,不由生氣地回身望他。

他明明還受著傷,卻還要用傷害自己的辦法。

“時間緊迫,彆無他法。”魏昭靈看到她臉上似乎有些生氣的表情,竟還朝她彎了彎眼睛,他的語氣,也還是那麼不緊不慢的。

楚沅也知道這麼明著闖顧家,一定會驚動那顧家的家主,按照他們顧家人的性子,見勢不對,大抵應該會先行跑路,今天要拿到顧家的法器可能不太現實,但軒轅柏,是一定要毀掉的。

這也許就是魏昭靈原本的計劃。

於是她道,“我去找軒轅柏。”

“顧家的軒轅柏也許比孫家的還要厲害,你本來就受著傷,如果再靠近軒轅柏也不知道你還能不能受得住。”

楚沅用銀絲削斷了那些綁在房簷樹梢之間,刻滿了符紋的鈴鐺,又看向他,沒好氣地道,“你作死是你的事情,我想怎麼做是我的事情。”

魏昭靈怔怔地看她,那雙眼睛裡神光微動,見她轉身便要追著那引路蜂去,他才反應過來,伸出手去,可指節在半空蜷縮,他連她的衣袖也沒抓住。

她幾乎是沒有絲毫猶豫的,說完便走,在那重重的燈火裡,好像隻有她的背影在他眼中是最為明晰的一抹色澤。

“沈謫星,”

魏昭靈召出長劍割破了朝他襲來的一名顧家守衛的喉嚨,那鮮血卻半分沒有沾染到他的衣袍,但他原本結痂的傷口卻再次被幽藍的鎖鏈洞穿,他的劍鋒抵在地麵,看向那藍衣青年,“跟著她。”

“是。”沈謫星匆匆應了一聲,隨後便朝著楚沅離開的方向跑去。

引路蜂隻是一隻能夠受巫術氣息牽引的機械銀蜂,但它煽動翅膀的聲音卻與真的蜜蜂一般無二,楚沅憑借著這種聲音追上了引路蜂,她幾經躲藏,□□越院,卻沒料到再翻過一座院牆時,那後麵就是一個池塘,她摔進池塘裡激蕩起巨大的水花,引得匆匆走上木廊的那些人全都將目光移到池塘裡。

楚沅才破水而出,她一抬眼,便看見那木廊上的人群裡,有一張熟悉的麵容。

他與身旁的人一樣身披黑色的鬥篷,卻遮不住那張清雋白皙的一張臉。

“簡靈雋?”楚沅幾乎以為自己認錯了人,可他的模樣卻與簡玉清的那個小叔叔簡靈雋如出一轍。

她甚至找不出一絲的不同。

而那人在對上楚沅的目光時,他的臉色也不由變了幾變,像是根本沒有料到,自己竟然會在這裡遇見楚沅。

顧暘一見楚沅,那張原本就長得極為凶悍的麵容更顯出陰沉戾色,他扛著大刀便朝楚沅砍了過來。

楚沅飛身而起,躲過那柄大刀的同時,用力踩在顧暘的後背,他手中的刀刃劈開水波,而他整個人也同時落入水裡。

沈謫星適時躍牆而來,幫著楚沅抵擋那些鄭家派來的人和十幾個顧家守衛的攻擊,他回身看向她,“楚姑娘,你快去!”

引路蜂早被她用銀絲裹住,此刻見沈謫星擋在她身前,她便再將引路蜂放了出去,“你打不過就跑,一定要小心啊!”

說完她就追著引路蜂跑了。

“快攔住她!”從池塘裡掙紮起身的顧暘大喊一聲。

軒轅柏的生長缺少不了陽光雨露,所以顧家不可能將它安置在漆黑陰冷的山洞裡,也許軒轅柏就在這宅院的另一頭,也就是這座山峰的另一麵。

楚沅跟著引路蜂,一路上打傷了不少追趕而來的顧家守衛,這懸在山腰的深宅裡,倒真是養了不少的人。

她沒機會歇口氣,遇見人就打,遇見巫術符紋就毀,大約這顧家也從來沒有像今日這般雞飛狗跳過。

顧家的巫術是八戶族裡最為厲害的,所以楚沅怕時間再耽誤多一點,魏昭靈被巫術洞穿身體的痛苦就更深一層,所以她必須要更快地找到軒轅柏,毀掉它。

她終於到達了這深宅的儘頭,可站在最後一重院牆之上,她卻看到了對麵嶙峋的石壁,那高台之上有兩處流水直衝而下,一簇一簇地彙入水渠裡,而在那環繞的水渠之間的石頭上則刻滿可密密麻麻的符紋,那上麵沾染了或深或淺的血液,有的年深日久,已經浸入了石頭深處。

白骨在水渠裡同石壁融為一體,偶爾可見碎裂的頭骨隱藏其間。

而在那流水的高處,有一個天然形成的石台,楚沅仰頭看去,那石台之上依靠在山壁中的,是足有五米高的巫神像。

各色的翠鳥羽毛點綴在巫神女的石刻花冠之上,神像的眉眼雕刻得無比細致,便連裙袂也好似迎風而動一般。

巫神像全身沒有描畫絲毫色彩,唯有她的唇是用血點染過的,或是每天都有人用新鮮的人血替她點唇,所以那顏色一層一層鋪墊,已經深入其中。

而在巫神像兩旁的石壁上則燃了無數盞燈,每一盞燈,都是一個人的頭骨。

青銅刀幣早已經失去了它作為流通貨幣的價值,卻偏偏在這裡,做了傳輸巫術的媒介,刀幣一串一串串聯成一株完整的青銅刀幣樹。

正在楚沅看著那青銅刀幣樹時,好像有人扯動了它,於是刀幣四下碰撞著發出聲音,同時又散出一團又一團烏黑的氣流向她襲來。

極濃的腥臭味襲來,楚沅沒忍住乾嘔了一陣,但那些黑乎乎的氣流卻始終沒有對她造成一絲一縷的傷害。

“你是什麼人?”一抹嬌柔的女聲忽然傳來。

楚沅聞聲仰頭,看見對麵的石台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立著一個少女,她烏黑的頭發長至腳踝,膚色極白,可眼尾卻偏偏描畫著很誇張的紅色鳥羽的圖案,她穿著黑紅兩色拚接而成的裙衫,腰鏈上掛滿了渾圓的珍珠。

青銅刀幣樹還在震顫碰撞著發出刺耳的聲音,那少女手中暗色的光微閃,看似極為強勁的罡風朝楚沅襲來,卻並未觸碰到她身體半寸,便已經消弭無痕。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那少女大約是這輩子第一次遇上這般怪異的事情。

她發現自己無論如何施展巫術,那個外來的姑娘始終都沒什麼反應。

“我還想問問你是個什麼東西?整得花裡胡哨的,真夠醜的。”楚沅笑了一聲,忽而施展異能,飛身朝高台上去的同時,按下見雪的花瓣,銀絲從中飛出,朝那少女而去。

少女躲開銀絲尾端棱角鋒利的雪花,回頭便見楚沅已經穩穩地落在高台之上。

底下追來了不少顧家的守衛,那少女抽出腰間的軟鞭,朝楚沅打過來。

楚沅操縱銀絲將她的軟鞭輕易割斷,在少女愣神之際,一腳踢在她的腹部。

那少女隻會巫術,並沒有異能,她那點拳腳功夫當然沒有辦法抵擋楚沅的攻擊,底下匆匆忙忙趕來幾個老太婆和老頭,他們連忙擺出陣型使出巫術,可是即便他們聚集起來的巫術力量再強大,於楚沅而言,便像是拳頭打在棉花上,沒有任何感覺。

一大幫顧家的人都傻眼了。

他們誰也想不明白,這到底是哪裡來的一個姑娘,任何巫術竟都對她造不成絲毫的傷害。

“周大人,這可如何是好啊?”其中老太婆看到了那群身披黑鬥篷的人趕來,便忙拄著拐走到那為首的年輕男人麵前。

姓周的年輕男人用一雙三角眼看了看那高台之上正和顧家的女兒打鬥的楚沅,正要往前兩步,卻見身後有人走上前來。

“殿下?”周岩看見那少年,便頗為意外地挑了一下眉。

“我去。”麵容清雋的少年開口,隻簡短說了一句。

周岩點了點頭,倒也沒什麼異議,朝他伸手,“您請。”

那少年施展異能飛身到了石台之上,彼時楚沅也正好將那少女打落下去,而他迅速上前同她纏鬥起來。

“簡靈雋,你是宣國人?”楚沅如此近距離的看他,便更確定了他就是自己認識的那個簡靈雋。

簡靈雋雖看似招招都在同她打,但實質上卻也並沒有對她造成什麼傷害,而麵對楚沅的質問,他刻意壓低了些聲音,道,“楚沅,我的事以後再說,你不要摻和進顧家的事裡來,快離開這兒。”

“這地下密密麻麻都是人,你覺得我還走得了?”楚沅有點看不明白眼前的這個人,他一會兒是簡家那個老太爺的老來子,一會兒又是宣國皇室派來的人。

“楚沅,我……”

簡靈雋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楚沅打斷,“我要做的事還沒有完成,不著急走。”

她抽空低眼看了一眼底下,見沈謫星帶著人來了,她便操控見雪的銀絲將底下那青銅刀幣樹給拖入了水渠裡,手中的流光飛出去,再將那水渠中間的石頭擊碎,霎時“砰”的一聲炸開,煙塵四起。

底下那些要再次施行巫術的老家夥們有一瞬慌神,但也僅僅隻是片刻,他們便變幻了手勢,再度施展巫術。

楚沅正和簡靈雋打鬥,她抬頭看見那巫神像周圍的人骨燈裡暗色的氣流鋪散開來,她才發覺僅僅隻是毀了底下的那些東西還不夠,於是她大聲衝底下喊,“沈謫星,你們不要靠近這裡,快走!”

隻也許隻有摧毀了那尊巫神像,這裡設定的所有繁複的巫術才能徹底失效。

“楚沅你想做什麼?”簡靈雋看底下的周岩好似已經看出了些端倪,他不由再度提醒她,“和我一起來的那些人,每一個都有異能,你快走。”

但他話音才落,那周岩已經飛身而來。

“平王殿下,你還是退到一邊去吧。”他嘴裡恭敬地喚著殿下,手上卻毫不留情地將簡靈雋震出幾米開外。

楚沅一邊應付著這個出招凶狠的周岩,一邊又在觀察石壁上的那些人骨燈,也許這石壁背後,就是那棵軒轅柏。

烏鴉的聲音忽然傳來,楚沅看到它們像一團黑霧似的朝她襲來,她迅速用銀絲割破周岩的手臂,再一躍而起,往後退開了些。

底下那些顧家人離軒轅柏如此接近,他們越是使用巫術,也許魏昭靈此時就越是痛苦難當,楚沅僅僅隻是想到這一點,她就什麼也顧不上了。

她旋身再將朝她而來的周岩踢開,飛身便落於那巫神像的肩頭。

底下的沈謫星他們被巫術控製著身體,根本沒有辦法動彈,而楚沅趴在巫神石像上,努力地積蓄起魘生花留存在她身體裡的每一寸力量,她甚至能夠感受得到那些氣流在她血脈之間遊走,一隻又一隻的烏鴉朝她襲來,用尖銳的鳥喙啄傷她的後頸和肩背,但她卻仍緊緊地抓著神像的邊緣,逼迫自己專注地去將所有的力量彙於手掌。

簡靈雋看見周岩使出異能,朝楚沅的後背打去,他什麼也來不及再多想,忙上前阻止。

“殿下你這是做什麼?”周岩的那張臉在暗沉的光色裡顯得更為陰戾。

簡靈雋抿緊嘴唇,指間流光飛出。

底下那些由鄭家派來的人見此,忙要飛上來阻止,在身體才騰空的時候,他們便被極為尖銳的冰刺刺穿了身體。

他們的身體墜落下去,沒了氣息。

眾人隻見那穿透他們胸膛的冰刺仍帶著些白茫茫的寒氣。

鴉青色的衣袍如掠清風一般獵獵作響,隻是一瞬,他們便見那一道身影已經輕飄飄地落在石台之上。

周岩根本來不及回頭,便被一柄長劍抹了脖子。

鮮血迸濺出來,噴灑在簡靈雋的臉上,他愣愣地望見那人金冠玉帶,一身鴉青色衣袍,正用一雙薄冷的鳳眼看他。

魏昭靈手中的長劍已經橫至簡靈雋的喉間,卻在刹那間看清他手腕上露出來的一枚玉牌時,他瞳孔微縮,手指扣住劍柄,忽而收回。

那些圍攻楚沅的烏鴉都已經被冰刺穿在了石壁之上,與此同時,她的手掌觸碰巫神女的麵龐,強大的冰藍色氣流散開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令石像寸寸生出裂紋。

魏昭靈飛身而去攬住她的腰身,同時也抓住了簡靈雋的衣襟,在轟然一聲,石像破裂坍塌,露出來一片豁口時,他們三人同時跌了出去。

陽光鑽進來,照見嵌在石壁裡的森森白骨。

沈謫星喚了一聲,“何將軍!”

何鳳聞立即帶著人施展輕功上了石台,他們一行人從豁口一躍而出。

幾乎是在他們飛出去的同時,那豁口便被層層堅冰覆蓋,而那棵長在外麵的軒轅柏已長成了參天之勢,周身血氣環繞,不知身負多少人命。

魏昭靈吐了血,仍勉力將一束流光送出,那光色環繞著軒轅柏,瞬間便成了寸寸烈火。

整座山峰在慢慢塌陷,那嵌在其中千年之久的宅院終將埋葬那其中所有罪惡的人。

依靠著楚沅的見雪,眾人平安無虞地到達了對麵的山崖之上。

“不是讓你不要來嗎?”楚沅背上都是被鳥喙啄出來的傷,但這會兒她也顧不上喊疼,因為魏昭靈肩胛骨處的傷口血流不止,他的臉色也蒼白得不像話。

“孤不來,難道換你去作死?”他唇畔還染著血,似乎還隱約帶了幾分笑意。

“我才沒作死,你不來我也可以弄碎那石像,毀掉軒轅柏。”她固執地說。

“那些烏鴉是食人血肉慣了的,那種疼,你也忍得了?”他的聲音已經變得極為虛弱。

她卻說,“我忍一會兒也忍得住的。”

魏昭靈看著她臉上的傷痕,他忽然意識到,好像從她遇上他的那時候起,她就總是免不了受傷,可他卻也總沒聽見她喊疼。

不知道是為什麼,

他心裡波瀾翻覆,喉結微動,忽而輕輕一歎,“傻子。”

“扶我起來。”他咳嗽了好一陣,幾乎又咳出血來。

楚沅扶著他坐起身來,他明明意識已經有些不太清晰了,卻仍勉力強撐著去看那被江永和劉瑜押著的簡靈雋。

“你身上為何會有那枚玉牌?”魏昭靈的目光,落在簡靈雋衣袖裡露出來的那枚玉牌上。P*i*a*n*o*z*l

簡靈雋並不想回答,這一行人怎麼看都怎麼奇怪,但他看了一眼楚沅,最終還是開了口,“這玉牌是我家傳之物。”

“你撒謊。”

魏昭靈緊盯著他,蒼白的薄唇輕啟。

“我沒有撒謊,我是宣國皇室趙家的子孫,我的祖上是春和君鄭啟,此物原為他的夫人魏姒所有,魏姒辭世,此物便被先祖當做家傳之物,傳了千年。”簡靈雋說道。

魏昭靈幾乎是在聽見“魏姒”這個名字的刹那,他便眼睫一顫。

楚沅也沒料到簡靈雋竟然會是宣國皇室的人,還是春和君的後代,她也根本沒來得及阻止他的話。

“魏昭靈……”楚沅不由喚了一聲。

而簡靈雋一聽見“魏昭靈”這三個字,他便瞪大了眼眸,他不敢置信般地抬頭重新打量魏昭靈,原本他此生從未相信過那荒誕的傳聞,更不明白趙家這麼多年究竟為什麼一定要用八戶族去守一座仙澤山,為了守這座山,為了不讓夜闌王複生的傳說成真,這千百年來,已經讓太多的人丟了性命。

但此刻,他卻偏偏聽見楚沅喊出了這個名字。

而那些人分明又在聲聲地喚他“王”。

“你……”簡靈雋呆住了。

而此刻的魏昭靈滿麵迷惘,他的頭腦已經痛得劇烈,簡靈雋的字字句句盤旋在他的腦海之中,宛如魔音一般,一點一點地刺激著他頭腦裡所有的記憶。

那些錯亂的記憶如同一隻攥緊了他所有神經的手,不斷地撕扯著,令他耳畔也出現了尖銳的聲音。

那些聲音在嘲笑他,

也在質問他。

胸腔內氣血上湧,魏昭靈吐了一口血,雙眼頃刻間合上,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魏昭靈!”楚沅抱住他,卻並沒有見他有絲毫的反應。

她知道,總歸是會有這麼一天的。

終有一天,魏昭靈會發現他記憶裡的長姐,早就死在了千年前,作為叛國的夜闌公主,也作為史書上宣國春和君鄭啟的妻子。

魏昭靈應是做了一場很長的夢。

他再度夢見自己兒時的那些歲月,那些曾經覺得再尋常不過,後來卻又覺得分外美好的年月。

他夢到自己登上了王位。

也夢到國破那日,纏綿病榻,就快被巫術剝離魂魄的那日,他的長姐魏姒邁入殿門來,坐在他的床沿朝他笑。

後來卻又一壁掉著眼淚,一壁說,“阿昭,對不起。”

“我愛鄭啟,我必須要離開,我不能做一個與你同進退的夜闌長公主,請你原諒我的懦弱,我……想要活著。”

“阿昭,彆恨我。”

“就當你從未有過我這個長姐,下輩子……我們也不要再見了。”

她說著這般鋒利紮人的話,卻偏偏用的是最為柔弱的哭腔,這聲音反反複複攥住魏昭靈的心臟,令他在無法呼吸的瞬間睜開雙眼。

入目的是紅色鮫紗包裹的一顆顆柔亮的明珠,空氣裡彌漫著冷淡的香味。

“魏昭靈你醒了?”

他忽然聽到一道熟悉的聲音,當他偏頭,正好看見楚沅那張帶著幾道傷痕的臉,大約他睡了很久,久到她的傷口都已經結了薄薄的血痂。

她趴在她的床沿問,“你傷口還痛不痛?”

她一股腦地問了一堆,卻看他的那雙眼睛始終暗沉沉的,照不進一點兒光,他始終沒什麼反應,就好像根本沒有在聽她的話。

“那你要不要喝點水?”她又問了聲。

可她還是沒等到他開口,她沉默了幾秒,又試探著說,“春萍姑姑做了點粥,你要不要吃一點?”

他還是遲遲不說話,好像她當初在夢裡見過的小啞巴。

楚沅抿唇片刻,終於還是忍不住說,“魏昭靈,我知道你現在可能一時接受不了這個真相,但是人不能一直活在幻想裡,你可以逃避,但不能一直逃避。”

可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像個什麼都聽不進去的人偶。

楚沅忽然有點生氣,她站起來轉身要走,衣袖卻偏偏被勾住,她低眼一看,是他白皙的指節。

他忽然開口,聲音近乎沙啞:

“楚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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