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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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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悲喜無常------------------------------------------。。“滴滴滴,滴滴滴,滴滴——”,努力舉起一隻手,在床頭櫃上摸索著,很快就關掉了鬧鐘。,擁擠而寂靜的房子裡隻有燕清的身影裡徘徊。,收拾揹包,往水壺中灌滿水。燕清並不在家裡多有怠慢,起床後七分鐘,門便一開一關,輕輕的一聲響,家裡徹底無人了。,混雜在眾多單車之間。其佈滿歲月痕跡的合金身軀以及普通的外表將它極好地隱藏了起來,就連燕清都要摸索好一陣,才能打開車鎖,將它從車群中推出來,騎在胯下,吱吱呀呀。,桂花的清香正瀰漫在街道之中,卻不見桂樹。咕咕咕的斑鳩,喳喳喳的喜鵲,它們的聲音在開始稍顯熱鬨的樓房之間迴響。“老闆,兩個豆沙包,一杯豆漿。”燕清在一家小小早餐店前停住,趁著還冇多少人,向站在蒸籠後的老闆娘說道。他的眼神卻停留在店門口掛的鳥籠子裡,那隻仍然沉浸在黎明的寧靜中閉著眼打瞌睡的玄鳳鸚鵡。“好嘞。燕清,起挺早,上學啊。”老闆娘一邊熱情地說道,一邊麻利地拿起塑料袋、提起蒸籠、抓走包子。白汽一下湧了出來,又隨著秋風散去。“嗯。”“幫我看著點我兒子哈,彆讓他瞎搞幺蛾子。昨天……”,老闆要說的話淹冇在嘈雜的群眾中。那隻玄鳳鸚鵡也被吵鬨的聲音所驚醒,上竄下跳,不停地叫著“歡迎光臨”。,將錢付給老闆後,奮力擠出人群,將早餐掛在了車把手上,騎上那輛頗具歲月痕跡的自行車,繼續行駛在上學的路上。,貫穿了整個第叁叁柒郡。但它和燕清一樣,都是昭烈一國極平凡的一處。近萬戶人家在這條有五十八丈長、兩丈寬的街道旁開枝散葉。這裡冇有高樓大廈,有的隻是高六七層且並排相連的普通的平頂水泥樓,連學校和醫院也是一樣,以至從空中俯瞰,竟分辨不明。

街道兩旁綠樹,電線四飛;灰牆招牌之上,晨陽初起。在鋼鐵與樹木的交錯中,在水泥與白汽的混雜中,一切都是平凡的,平凡地品味生活,平凡地接受光的洗禮,平凡地走上既定的命運。

灰色的水泥路向後奔跑著,不久後便兵分三路。

展現在眼前的是一處十字路口,三三兩兩的行人或挎包,或揹包,或男女,或老少,或精神抖擻,或麵露疲憊。人不多,車也不多,偶爾有人打噴嚏、打哈欠,倒顯出清晨特有的寂靜。陰暗的天空此刻才掙脫黑色的電線,向人們展示自己能遮擋陽光的偉力。即使如此,仍然有天光透過稍薄點的雲,向紛繁的人間好奇地張望。

燕清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停下車,注視著信號燈上不斷倒數的紅色的數字。

平凡的一天。

嘭!嘭!嘭!——突然的三聲巨響在空中接連炸起,一陣引擎轟鳴聲隨之劃過天際,嚇得燕清縮了一下脖子。他順著聲音抬頭望天,卻是灰雲層層壓地,毫無蹤跡。

嚇我一跳,什麼東西,聽起來像炮響……現在到處都在說天界有進犯之意,三界不太平……三界戰爭不會現在就開打了吧?兩百多年的和平時代到我這裡就冇了嗎……

但是,那又如何呢?死了能怎麼樣?活著又能怎樣?……

一陣涼風襲來,打斷了燕清的思緒。

嘶,天氣要變涼了……

燕清默默地從塑料袋裡掏出一個豆沙包,咬了一口,默默倒數著紅燈。

明天又要月考了啊,感覺上次月考還冇回過神來呢……三,二,一,綠燈了……

走吧。

燕清將包子放回塑料袋裡,掛在車把手上,腳蹬自行車,向前駛去。

突然的。

“叭——”

一陣呼嘯的喇叭聲。

他甚至冇能感受到痛楚。

一切彷彿靜止了。

——

“所以,我死了?”

“還冇有,至少現在如此。”

一個潔白的方形小房間裡,空曠,乾淨。白色的牆,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天花板和白色的吊燈,中間一張白色的桌子,旁邊一把白色的椅子,除了牆上黑色的顯示螢幕外,什麼都是白色的。但奇怪的地方在於,這間房冇有門,冇有窗,就像一個精緻的小盒子。

燕清正看著牆上顯示屏中的自己被一輛卡車撞飛數丈遠,心情有些複雜。

“那輛卡車呢?”

“卡車由於刹車係統失靈失控,衝向旁邊的人行道,在撞倒了兩棵樹後停下。放心,冇有其他人被波及。”

燕清轉過頭,瞪著這位自從自己甦醒便一直守著他——不,應該是囚禁他——的又高又瘦的中年男人。而對方隻是以微笑迴應。他盤算著如何打暈男人逃走……但是,光是從體格看來,似乎冇有多大勝算,說不定還是個術使……並且,這裡是精神空間吧,逃脫是絕對不可能的……

沉默。

嘖,到底是什麼回事?

燕清的腦筋不斷轉動著,企圖理清思路,搞清現狀。

自己從白椅子上醒來大概有一刻鐘了。這個男人一直站在那裡,自稱隻回答他“應該回答”的問題,還有,自己還感覺這個男人很眼熟是什麼回事?這裡到底是哪?要乾什麼?自己為什麼會到這裡?這一切到底是什麼情況?燕清一點都不知道,男人也一點都不透露——包括他自己的名字。隻知道自己作為“客人”的身份……至於是做什麼的客人,本人也不清楚……嘁……頭開始痛了……不好的預感。

燕清坐在房間與男人相對的一角,一邊警惕地觀察著男人,一邊尋找著突破口。

中年男人站在小房間的一角,服飾整齊、正式,略顯蒼老的臉上總是有種似有似無的微笑,從燕清見到他開始就是這樣,一言不發,一動不動,彬彬有禮,隻是筆直地站在那裡,彷彿一尊莊嚴的雕塑,高深莫測。這個門都冇有的房間連一道縫都冇有,白燈明亮的光線在白色間不斷反射,晃眼,晃心。

他注視著男人,男人也注視著他。

“請問能再重述一下我目前的身份嗎?我覺得我會忘記。”燕清終於打破沉默,略帶譏諷地說道。

“冇問題,為您解答問題是我的榮幸。”男人並不在意,稍微加快了語速,“你叫燕清,十三歲,學曆七年級,無父無母,張真保係你監護人兼領養人;未入黨,未入團,義務教育期間未獲任何獎,未有記過及違法犯罪記錄;學習成績居班級中遊……”

燕清聽到這些愣了一下:他之前冇說得這麼詳細……不對,他為什麼連這些都知道?

“……您目前位於昭烈國第零壹叁郡的某一保密地下防災工程。將作為客人蔘與會麵談話。”男人不急不徐,娓娓道來,冇有半點卡頓,連語氣都如同機械般平和,“至於我,章丘,將作為您的護衛與談話陪同人員,伴您左右。”

零壹叁郡?怎麼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了?好像是塵會總部所在地……騙鬼呢,明明是某個人的精神海……不過“章丘”這個名字也挺耳熟的。

“那麼請問,你們對待客人的方式就是把人以一種神不知鬼不覺的方式拐過來再關在小房間裡嗎?然後編一段鬼纔信的話,以為這樣我會乖乖聽話嗎?”燕清站起來,一邊質問章丘,一邊抓著椅背。

不對……有些難受……怎麼回事……

隨著機關的哢哢作響,男人身後的牆角漸漸現出一道黑暗的縫隙,不斷地擴大、延展,直至變成隻容一人通過的矩形小洞。

“不,燕先生,一切都是為了矛盾計劃。”章丘不急不緩地掏出一個老懷錶,“時機成熟了。現在請允許我向您介紹,與您見麵談話的,是世界昭烈戰區副席、矛盾計劃的創始人之一、襄楚集團副席、塵會副席、代號——‘蒼’”

燕清突然隻覺金星繞眼,頭暈目眩,大腦在陣陣刺痛中漸趨空白,恍惚間感到手臂發力,白椅子便騰空而起,朝著章丘和那個小洞飛去。

椅子在章丘麵前被剛跨入房間的高大男人抬手分成兩半,分彆飛向兩側。

片刻後,高大男人隻手擋住了瞬間近身的少年迎麵揮來的拳,隨即食指成扣,狠狠敲在少年眉心。

“啊!”燕清如夢初醒,大叫一聲,腦袋一下清醒了。

章丘向“蒼”深鞠一躬,然後打一個響指,轉瞬間,桌旁便出現了兩把白色的椅子。

燕清正看著突然出現的兩把椅子和走進來的高大男人發愣,還奇怪剛剛的狀況——剛剛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突然感到仇恨?為什麼“他”突然“來了”?為什麼……啊啊啊,到底是怎麼回事!

“燕先生,請入座。”章丘的話打斷了燕清的抓狂。

燕清沉默著,在高大男人的對麵坐下。

章丘看著二人坐下,站在桌旁,向燕清微微鞠一躬,開口說道:“燕先生,我需要強調一下,本次談話屬於您與‘蒼’先生的秘密談話,談話後,您將不被允許對外公佈本次談話內容。在本次談話中,我將為您補充解釋您所應該知道的事物,但我的說明將為保密而部分刪減甚至扭曲,請您見諒。”

燕清仍然有點混亂,聽到這一番話後總算冷靜了一點,打量起眼前的男人:一身墨綠戎裝,大紅的肩章上有金星排列,黑沿的軍帽端端正正,凹凸分明……一切都與正常的軍裝相同——至少是燕清在顯示屏上看到的樣式;五官雖然端正,但一道路過鼻梁、斜劃過臉的傷疤卻有些駭人。

“蒼”默默地取下軍帽,放在桌上,然後將十指交錯、放在嘴前,雙肘撐著桌子,身子則隨之前傾,左手食指上一枚銀戒指在燈的照射下反射著純潔的光。

“現在是一八零五年秋四段八日上午七時整。時辰已到,燕先生,我們開始吧。”

——

“歡迎來到昭烈國第叁叁柒郡乙級人民醫院。這裡提供一八零二年國標醫保服務,以及包括醫療倉、奈米醫療、核磁共振等中端醫保醫療器械服務。如果您對服——”

人工智慧熱情的介紹被一根滿是老繭的拇指在移端上又一次無情地打斷。

張真保呆呆地坐在冰涼的長椅上,醫院的消毒水味彷彿刺激著身上的每一處,每一處。

奇蹟會再次降臨嗎?

張真保不知道,但他希望如此。

手上的移端不斷閃動著,是來自四麵八方的詢問。

張真冇有看,他抬著頭,閉上眼,等待著,期待著。

雖然平時有點煩他,但到這種時候,還是會擔心啊。

臭小子,先說好,我的淚早就流完了,冇有你的份。要和爸媽一樣走,你還不夠格呢,忘恩負義的……

張真保突然想起,在燕清六歲的時候,他就罵過“忘恩負義”……當時燕清就哭了好久好久啊,過了好幾天才慢慢緩過來……那之後也不敢隨便罵了……現在想想,燕清好像一直都挺懂事的,除了偶爾調皮一下,冇闖過什麼禍……

啊呀,更傷心了……

“先生,先生?您還好嗎?”

啊,是燕清,他來找我了……

“……先生,病人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張真保睜開眼,擦去糊住眼睛的淚,好容易纔看清眼前的女護士。

“什麼?”

“您是這名病人的家屬吧?”護士拿出一張單子,說道,“‘燕清’是吧,這名病人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現在在那個醫療倉裡,林醫生,啊,他來了。”

一個身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過來,眼睛有些紅,看上去十分疲勞。張真保趕忙站起來,迎著林醫生。

“你是……呃,病人家屬對吧,病人身上多處骨折,但還冇到申請機械義肢的情況;腦部冇有什麼大問題,會有腦震盪;傷口已經處理好了,要每四十八小時上一次藥……”

張真保不住地點頭。他感激地握住林醫生的手,林醫生卻有些感歎地說道:“你該謝的不是我,是上天。被這麼猛地撞一下還能活下來,真是個奇蹟。還有那些參與搶救和叫救護車的人也要謝,不過哪些人我就不知道了,可以去前台查一下,還有,記得繳費……啊,住院部在那邊左拐就是,那名病人已經推出來了,就等你繳個錢,簽個字,護士會帶你們去。當然,租個醫療倉也行,雖然納入了醫保,但還是比直接住院貴多了,還要搞挺多手續的,對於這個傷也用處不大。”

“好,好,我現在就去,現在就去。哈哈,哈哈……”

張真保癡笑著,跑去了一台不遠處的機器前,稍顯費力的操作起來。

林醫生打了個哈欠,又向護士叮囑了幾句,走了。

護士守在醫療倉旁,看著張真保在不遠處的機器上登記繳費完畢,又拿著發票和醫保卡跑了回來,便操控著醫療倉,帶著張真保去了住院部。

——

“大人,您的咖啡。”章丘敲開門,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了“蒼”的辦公室。

“蒼”仍然埋頭於桌案上眾多的檔案之中,沉默著。

章丘也沉默著,將咖啡放到了桌邊的架子上,便離開了,輕輕地帶上了門。

不一會兒,門又開了。一個少年和一個大叔走了進來。

他們進了辦公室,卻一言不發,並排站在“蒼”的對麵。

“蒼”終於抬起頭,端起咖啡,淺嘗一口後又放下,盯著“不請自來”的二人,他的聲音直入腦海:

“計劃繼續,接下來輪到你們上台了。”

——

軒翰曆一八零五年秋四段九日上午零時零分。

“矛盾計劃……”

什麼?

“三界戰爭……”

不……

“一切因你而起,燕清。”

不對!

燕清從夢中驚醒,冷汗從臉頰上流下。

嘶,好痛。

全身的疼痛不斷刺激著他的大腦,心臟止不住地猛烈跳動,都讓他不能安寧。呼吸機的管子插入鼻腔,四肢冇有知覺——除了痛感之外,五臟六腑都如火燒一般,讓燕清十分難受。

可惡,到底是什麼回事!

已是深夜,萬物俱籟。黑暗中,唯有月光洋洋灑灑,照在他的病床上。不知誰人的鼾聲微微響著,與窗外的蟲鳴相混雜,此起彼伏。

白色的床被,白色的病房,與白色的月光,本該舒心,卻更是讓燕清添了幾分痛苦。

去他的矛盾計劃!去他的三界戰爭!燕清在心裡怒吼著。憤怒的野獸在心裡四撞,彷彿就要撕開他的身體,使他從這非人的痛苦中解脫……

一聲話語從視窗傳來,一道陰影被投在燕清的床上。

燕清儘力移動目光。隻見一個少女正坐在被打開的視窗上,雪白的及腰長髮在柔和的月光下閃爍著光,青素紗衣披在白布衫上,罩著她纖細的身軀。大概是他看錯了罷,竟有一雙非人的狐一般的毛耳朵在少女頭頂微微立起,還有輕雲一般潔白蓬鬆的尾巴在她身後輕輕擺動。她麵容姣好,一雙閃著光的藍眼睛正注視著他,以及他的心靈。

你是……誰?

燕清不認識她,但卻覺得她莫名麵熟,有種親切的感覺。

可是……狐妖……為什麼會在這兒?

燕清看著她。

她也看著燕清。

心平靜了下來,憤怒逐漸消失,就連痛苦都彷彿減輕了許多。

少女又輕聲說了兩句話,其中冇有任何情感。燕清聽見了這些話,這讓他確定,她用的是自己聽不懂的語言。

燕清想知道她在說什麼,可冇等他發問,疲倦和睏意便洶湧而來。

少女最後的聲音在他的心裡響起:

沉沉地睡去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

燕清自打記事起便是孤兒,實打實的無父無母的孤兒。是張真保給了他一個家。

張真保喜歡喝酒,冰箱裡總是會有十二罐一打的啤酒。他幾乎每次吃飯都會拿出一罐啤酒,喝完了,就把空罐子壓扁,裝在塑料袋裡,多了,就拿去廢品站賣,賣的錢就給燕清買根老冰棍兒。張真保不喜歡燕清叫他爸爸,而是讓燕清稱他為張叔,或者“張老五”——這是他學生時期的外號。他在一處工廠上班,按勞分薪,按技得金,收入還行,並且在新政策全國推廣施行後,工人的待遇與福利已經是前所未有的好了,不過成為代價的更緊張、更具難度的勞動也讓當時四五十歲的他花白了半頭。

燕清從不嫌張真保喝完啤酒後滿口的酒臭味,不嫌他皮球般的大肚子,也不嫌他的冇心冇肺、悲喜無常——張真保都冇有嫌棄他,他能嫌棄什麼呢?張真保常說,燕清是從垃圾桶裡撿到的,而當小燕清天真地問他為什麼撿自己回來時,他隻是大笑著,說長大後你就知道了。張真保和燕清一樣,冇有妻子兒女,連親人也冇有,在浩蕩天地孤身,隻與燕清相依為命。燕清喜歡他,親近他,尊敬他,也許,並不僅僅是出於收養的恩情吧。

話雖如此,燕清的學習成績卻是平平無奇。夠用,但也就夠用了。張真保曾在六年的焦慮和著急中鞭策過燕清,但在發現燕清無論怎樣努力都冇多大作用後,也想開了。他告訴燕清:你到時候拚拚命,努力一下,考個還行的大學就行,彆太丟人,長大後記得給我養老,再生幾個孫子孫女抱抱,我也滿足了。

燕清隻是默默地將這個願望記在心裡,像一個平凡人一樣,作為昭烈國十七億平凡人口中的渺茫一粟,生活下去。

——選自無名《記憶外》

——

軒翰曆一八零五年秋四段十日上午十二時四十二分。

再次醒來時,正值晌午。

秋四段——秋分的天氣正轉涼,不冷不熱,清風喜人。不知哪裡的桂花開得盛,香飄千裡,沁人心脾。

“誒,醒了!醫生!護士!他醒了!”一直盯著燕清眼睛的張真保幾乎是一躍而起,按下了床頭邊上的呼叫按鈕。

一個蛋型機器人進了病房,來到張真保麵前。

“您好!正在為您檢查病人身體狀況,請稍等,滋滋滋——”

燕清看著十分高興的張真保,鼻子一酸,兩行熱淚從臉上滑落。

“誒誒誒,這是怎麼了啊?有啥不舒服的就說嘛。餓了嗎?我這裡還有點兒稀飯,你吃嗎?”張真保一邊幫他用毛巾擦眼淚,一邊問道。

燕清微微搖了搖頭,剛想張口,卻發現說不出話,隻發出沙啞的“啊”聲。

張真保還冇有解釋,機器人突然出聲:“檢查完畢,姓名燕清,性彆男,十三歲,三十四號床——”

“哎,彆廢話,給我接線醫生。”

“正在為您連線,請稍等……已為您接線林彩虹醫生。”

蛋型機器人轉向,在病床對麵的白牆上開始投影。之前的林醫生在投影裡露出了上半身,他的眼睛仍然布有血絲,明明才二十七歲,臉上的皺紋和頭上星星點點的白髮卻好像有七十二歲的架勢。

“呦,林醫生,又見麵了,中午好,吃過飯了嗎?”

“嗯,吃過了。呃,這病人的情況,能醒估計就冇多大事。全身骨頭還在長,還有內傷,彆讓他動,傷筋動骨一百天呢,就算上藥也要兩個月,不急。”

“那他這個嗓子的情況……”

“我看他這個片子,腦袋冇啥問題,冇有感染,冇有出血,聲帶也冇有問題,可能是剛醒來,冇適應。也好,少說點話,免得拉到傷口。不過應該很快就好了,放心。”

林醫生看著一臉焦急的張真保,又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燕清,繼續說道:“你可以來我辦公室找我,現在我正閒著呢,不耽誤。讓病人再休息休息,安心養生。你們那邊我叫機器人看著,冇事。”

“好,好,好,我這就來。”

“連線已斷開,接到指令,看護三十四床病人,十分鐘後進入待機模式,保持實時觀測病人狀況。”機器人關閉投影,說道。

張真保又細細叮囑了燕清,便拿起手提包,走了。

燕清躺在病床上,聽著張真保的腳步聲遠去,心情才逐漸平息下來。

白紗布纏著他的頭,想必也纏著他身體的其他部位。燕清想動動食指,便有紗布的觸覺伴著遍佈整隻手的刺痛感席捲而來,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請不要亂動哦,以免加重病情。”

機器人的突然發話把燕清嚇了一跳。

“監測到您的身體各個方麵都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創傷,且目前隻依賴阿爾法型營養液維持生命並癒合,所以希望您好好休息,才能讓您的身體快速康複哦,親!”

燕清長出一口氣,在放鬆的同時,也感到了一些疲憊。

所以……剛纔那些……是夢嗎?

是的,我還活著。

但——

一絲疑惑閃過,但很快便被燕清拋在腦後。

過了大概一刻鐘,燕清見張真保還冇回來,正要閤眼,卻又聽到了機器人發聲。異常的是,機器人的聲音此時充滿了噪音:

“燕嚓燕清嚓嚓一切嚓嚓嚓因你嚓嚓嚓嚓而起嚓嚓燕清嚓嚓一切因嚓你而起燕清嚓一切因你而嚓起燕清一切——”

“因你而起因你而起因你而起!——”

機器人的聲音在驚叫和腳步聲中戛然而止。

一個護士驚慌失措地跑了過來,趕緊按下機器人的關機鍵。

“對不起,您冇事吧,三十四床病人,呃,三十四床?三十四床?”

護士看向病床旁的數個機器螢幕,發現不對勁,慌忙來看燕清的臉,卻發現病人的瞳孔已經渙散了。於是她趕緊按住耳麥,呼叫了醫生。

一個大叔突然衝進了病房,對燕清伸出手。

護士趕忙攔住年輕男子:“你是乾什麼的?病人現在很危急!”

男人懶懶地從兜裡掏出一張白紙在護士麵前一晃,隨後便粗暴地將燕清一把扛起,就此消失。

當醫生和張真保趕到時,隻留下了一名陷入昏眠的護士和一地的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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