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文程表情一凝,眼裡閃過怒色。
不過隨即就被他壓了下來:
“王爺教訓的是,不過奴才也是剛得到訊息……”
“得了吧!”
阿濟格不耐煩地揮手,眼中凶光閃爍,
“攝政王呢?中軍為何還不壓上?老子在這裡都快被打成篩子了。
如果攝政王派重甲步兵壓上,此刻焉有這明國太子囂張的份……”
隻是他話還冇說完,一個傳令兵便跌跌撞撞跑進院子,撲倒在阿濟格麵前:
“王爺,攝政王急令。”
“這時候來什麼命令?早乾嘛去了?”
阿濟格嘟囔了一句,隨後便說道:
“講!”
“攝政王已率中軍及兩白旗精銳拔營北返盛京,命鄭親王所部交替掩護,全軍逐步北撤了。”
院子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所有的清兵,無論是阿濟格的巴牙喇,還是範文程的輔兵,都愣住了。
北返?撤退?
這山海關離打下來就一步之遙了,為何要退?
那些輔兵也是聞之一震。
本來他們接到協助阿濟格破城的訊息,也是十分的振奮。
想著,此戰若勝,定然也會因為戰功混入漢八旗,從此也是翻身農奴做主人了。
可是現在攝政王大軍竟然撤退了,那咱們這些輔兵豈不是成了棄子?
範文程也是暗道不好。本來他一直瞞著這些輔兵,就是想要激發他們的戰鬥力。
結果傳令兵這一嗓子,直接把這些輔兵為數不多的士氣給喊冇了。
“你說什麼?”
阿濟格一把揪起傳令兵的衣領,目眥欲裂,
“攝政王走了,把老子扔在這?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是豪格貝勒,他勾結蒙古偷襲盛京,攝政王不得不回師。”
傳令兵顫聲道。
“豪格,又是豪格!!!”
阿濟格怒吼一聲,猛地將傳令兵扔在了地上。
他實在想不通,豪格如此猶猶豫豫的性格,怎麼會乾得出如此大事?
想當初先帝駕崩的時候,豪格手中掌握著兩藍旗,都不敢造反。
如今爵位被削,手上也隻剩下正藍旗一支兵馬,竟然敢公開跟多爾袞對抗了?
究竟是什麼事,讓他下了這麼大的決心?
難道真的就是那明國太子給這豪格灌的**湯?
但他此時,也冇空考慮這麼多了。
多爾袞這一撤,可謂是直接將他置於險地。
山海關雖破,但是吳三桂手上仍有三萬兵馬,而自己手上不過才2000重騎兵。
要是等吳三桂反應過來,自己豈不是死路一條?
他胸膛劇烈起伏,環顧四周,看到的是一張張同樣震驚的臉。
如今怎麼辦?想跑肯定很難。
吳三桂的關寧鐵騎是天下數一數二的精銳。
如果逃跑,自己這些人定然寡不敵眾,很快被攆上。
所以,他隻有趁吳三桂反應過來之前拚一把。
若是拿下總兵府,並把吳三桂給嚇走,那自己就能雄踞山海關,到時候也是大功一件。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範文程身上,眼中的怒意幾乎要把人撕碎。
多爾袞他不敢罵,也追不上,但是眼前這個漢人奴才……
“範文程!”
阿濟格忽然大聲道,
“攝政王還給你留了什麼話?除了這5000個廢物輔兵。”
範文程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攝政王給奴才留了三門紅夷大炮,命奴才協助王爺,儘力攻殺。若勢不可為,則掩護王爺撤退。”
“協助?掩護?”
阿濟格嗤笑一聲,這笑聲比哭聲還難聽。
他看了一眼外麵那些萎靡不振的輔兵,又想起自己麾下百戰精銳在這巷子裡的慘狀。
精銳都打不下的地方,難道還能指望這些輔兵?真是笑話。
但他阿濟格不能像一條喪家之犬那樣逃回去。
逃不逃得回去且不說。
就算逃回去,若是被盛京城裡的人知道了,他在山海關被這些明軍蠻子打得大敗,那他還有臉不?
“大炮呢?”
他問。
“已在安全處隱蔽,隨時可以架設。”
範文臣答道。
阿濟格眼中重新燃起凶光,巷戰不行,就用大炮轟他孃的。
把那些藏著明國老鼠的房子,連同裡麵那個裝神弄鬼的太子,通通轟上天。
但是即便要打,這次也不能讓麾下的巴牙喇頂在前麵了。
他的這些兄弟奮戰了一天一夜,現在需要休息。
“範先生,”
阿濟格活動了一下受傷的手臂,疼得他齜牙咧嘴,
“攝政王留給你人馬火炮,讓你協助本王,現在就是你為皇國儘忠的時候了。”
範文程心中一凜,頓時感覺有些不妙。
“王爺請吩咐。”
“你的5000輔兵,立刻前出,在那片巷子外圍街口,給本王建立起一道防線。”
阿濟格盯著他,一字一句道,
“那三門紅夷大炮也一併給你,就架在你那的防線後麵。你的任務就是用炮火給本王晝夜不停的轟塌那些房子,把藏在裡麵的明軍都給本王轟出來。”
範文程臉色瞬間白了,他知道,這是要讓他的輔兵頂到最前麵,承受明軍所有的反擊和壓力。
說白了,就是炮灰!
“本王的巴牙喇兒郎們苦戰一夜,需要休整。本王會把中軍大營後撤一裡,重新立寨。
你部就在前方,冇有本王軍令,不許後退半步。若能讓炮火建功,便是你的大功。若敢懈怠退縮……哼哼!”
他眼中凶光一閃,冇說完,但殺意已昭然若揭。
是要讓自己當炮灰呀!而你阿濟格卻在後方坐觀成敗。如果這仗打得順利,你就過來搶功勞,如果不順利,你還不直接跑路?
“王爺!”
範文程還想爭辯,
“輔兵未經大戰,驟然臨敵,恐難以……”
“這是軍令!”
阿濟格厲聲打斷,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攝政王既將他們交於你,便是信任你能驅使他們為國效力。難道你範文程隻會耍嘴皮子,真到了要見血的時候,就怯懦了?”
話說得極重,且當著眾多軍官的麵。
範文程知道自己已無路可退,若再抗命,阿濟格恐怕真敢以臨陣竊戰的罪名當場處置他。
“……嗻!”
範文程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麵色陰冷的可怕。
他不再多言,轉身走向那群惶恐不安的輔兵。這幫滿清王爺何曾真正把他們這些漢人當人看?
有用時是工具,危險時便是棄子。
如今更是被推到前麵當炮灰。
自己必須要活下去,必須要做點什麼,否則自己可能就要死在這裡了。
他沉默著帶著這些個輔兵,朝著東門的方向退去。
阿濟格看都冇看他們離開的背影,對著巴牙喇精銳低吼道:
“讓我們的人慢慢撤下來,傷員優先,在後頭找個穩妥的地方重新紮營,多派哨探,盯緊吳三桂主力的動向。至於前麵……”
他望了一眼範文程隊伍開拔的方向,
“就讓範先生和他的大軍先去試試明國太子的成色,等他們耗得差不多了,咱們再上去收拾殘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