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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和女婿,哪個親?
吳應熊看到父親虛弱地靠在床頭,心中焦急,但也感到十分疑惑。
“父親,”他小心翼翼地問,“您這病……到底是怎麼來的?”
吳三桂歎了一口氣,靠在床頭,臉上滿是疲憊與憤懣。
“太子給我封了侯爵,”他聲音沙啞,“可南京不認,隻給我一個伯爵。”
吳應熊瞬時大驚:
“太子?太子不是被李自成封為宋王了嗎?怎麼會跑到山海關來?”
此言一出,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吳三桂的臉色微微一變,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他當然知道李自成手上也有一個“太子”,也正因為如此,他才一次又一次地派密探去北京探查。
方光琛找來的那些宮人、那個老鴇,都是為了印證手上這個太子的真假。
雖然最後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手上這個是真,可如今聽到親兒子親口說出“太子被李自成封為宋王”這件事,又讓他心中免不了嘀咕起來。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閃爍不定。
可現在,他已經跟南京撕破了臉。
他擁立太子,是他吳三桂最大的政治資本。
若這個太子是假的,那他吳三桂算什麼?
挾假太子以令諸侯的亂臣賊子?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疑慮,故作鎮定地道:
“李自成手上那個是假的,我手上這個纔是真的。此事方先生早已查證清楚,你不必多慮。”
他頓了頓,又道:“稍後,我帶你去拜見太子。”
吳應熊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吳三桂一個眼神止住了。
郭壯圖一直在旁邊聽著,他長期待在吳三桂身邊,對太子的真假早有耳聞,心中雖有疑惑,卻也知道這不是眼下該討論的事。
他適時地岔開話題,拱手問道:
“侯爺,接下來咱們怎麼辦?南京這道詔書,總不能就這麼算了。”
吳三桂點點頭,將自己的計劃說了一遍,拒領南京詔書,以太子為正統,一麵繼續觀望朱成功攻北京的進展,一麵防備鄭芝龍的船隊。
他說完,看向眾人:“你們覺得如何?”
郭壯圖
兒子和女婿,哪個親?
他轉頭看向吳應熊,眼中滿是讚許之色,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應熊,你讓為父刮目相看。這幾年在京城,冇白待。”
吳應熊連忙低頭,謙遜道:“父親過獎,兒子不過是隨口一說,算不得什麼。”
吳三桂笑了笑,靠在床頭,目光在吳應熊和郭壯圖之間來回看了看,忽然開口:
“為父這一病,怕是得養些日子。山海關內的大事,不能冇人管。”
他頓了頓,緩緩道:
“應熊,你剛回來,對關內事務還不熟悉。從今日起,你和你姐夫郭壯圖,一同負責關內大事。你多學著點,你姐夫在關內多年,經驗豐富。”
此言一出,屋內眾人都是心中一凜。
讓女婿和兒子同時掌管關內大事?
這是什麼安排?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侯爺這是要扶持自己的兒子上位。
可郭壯圖在關內經營多年,早就把自己當成了侯爺之下的第一人。
如今突然空降一個吳應熊,他能甘心?
吳應熊卻是心中一喜,連忙躬身道:
“兒子定當儘心竭力,為父親分憂!”
吳三桂點點頭,又看向郭壯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
“壯圖,應熊剛回來,許多事不熟悉。你多帶帶他,莫要讓他走了彎路。”
郭壯圖臉上擠出笑容,抱拳道:“侯爺放心,末將定當儘心。”
他嘴上說著儘心,心裡卻翻江倒海。
這些年,吳三桂的幾個兒子都還小。
關內的大小事務,基本上都是他在打理。
侯爺之下,便是他郭壯圖。他心裡早就把自己當成了吳家之外的第一人。
如今吳應熊突然回來,侯爺嘴上說“共同負責”,可誰不知道這是要扶持自己的兒子?
說什麼“你多帶帶他”,等把他帶熟了,還有他郭壯圖什麼事?
他心裡不喜,麵上卻不敢表露半分。
吳三桂安排完這些,已是疲憊不堪,靠在床頭,揮了揮手:
“好了,都退下吧。我累了。”
眾人紛紛告退,魚貫而出。
……
出了院子,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吳應熊停下腳步,轉過身,對著方光琛等人深深一揖,態度誠懇:
“方先生,諸位將軍,應熊初來乍到,關內事務多有不明。日後有勞諸位多多指點,應熊感激不儘。”
方光琛等人連忙回禮,口稱不敢。
楊坤卻是眼珠一轉,上前一步,笑道:
“大公子客氣了。大公子若有不懂之處,儘管來找末將。末將雖然粗鄙,可這關內的事,還算熟悉。”
他這話說得熱絡,意思卻再明白不過,這是要向吳應熊靠攏。
誰都知道,侯爺這是要扶持兒子上位。
郭壯圖雖然勢大,可畢竟是女婿。
在兒子麵前,女婿算什麼?
此刻不向大公子表忠心,更待何時?
吳應熊微微一笑,順勢道:
“那就有勞楊將軍了。關內的事務,我確實需要有人指點。楊將軍若是有空,不妨先帶我熟悉熟悉?”
楊坤大喜,連忙道:“大公子請!”
兩人並肩而去,邊走邊說,很快就消失在晨光中。
汪士榮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郭壯圖陰沉的臉色,心中一凜,連忙上前湊到郭壯圖身邊,低聲道:
“郭將軍,下官送您回去?”
郭壯圖瞥了他一眼,冇有說話,大步往前走。
汪士榮趕緊跟上,一路小跑。
吳國貴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轉身走到方光琛身邊,低聲道:
“方先生,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侯爺既然已經醒了,你也該歇歇了。”
方光琛苦笑一聲,冇有接話。
吳國貴又道:
“先生何必多想?咱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這些爭權奪利的事,跟咱們沒關係。”
方光琛歎了口氣,望著吳應熊和楊坤遠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郭壯圖消失的背影,低聲道:
“國貴,你說得對。可若真這麼簡單就好了。”
吳國貴一愣:“先生什麼意思?”
方光琛搖搖頭,冇有解釋,轉身緩緩離去。
晨風吹過,帶著初秋的涼意。
他裹緊了衣袍,心中暗暗歎息。
侯爺這步棋,看似高明,可這山海關的局勢,怕是要亂了。
隻盼,不要鬨出什麼大亂子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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