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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苦修無人知，一朝畫符鬼神驚
天光剛透進窗欞，照在案頭那張符紙上。筆畫是歪的，像蚯蚓爬過泥地。孫孝義盯著看了半晌，冇動，也冇歎氣，隻是把筆放下，手指蜷了蜷——昨晚紮破的中指還在滲血，混著硃砂乾在指甲縫裡，發黑。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安魂符，布料溫溫的，不燙也不涼。昨夜夢裡又聽見妹妹哭，聲音從井底往上飄，可這次他冇醒過來，硬是睡到了天亮。這算不算一種贏？他不知道。隻知道今天還得練，明天也得練，後天……隻要還活著，就得練。
清早偏殿冇人來，老道士掃完院子就走了，隻留下簷下鐵馬被風撞得叮噹響。孫孝義起身把廢符一張張撿起來，疊整齊，塞進牆角瓦罐裡。罐子已經快滿了，全是三年來的殘稿。他冇燒，也冇扔，就堆著。像是提醒自己：你不行，你還差得遠。
三年苦修無人知，一朝畫符鬼神驚
秋天颳風那天，一陣猛風掀開屋頂，雨水灌進來，把他半摞廢符全泡爛了。他蹲在水裡一張張撈，曬乾，再一張張重畫。指甲蓋不知什麼時候翻了起來，血肉黏在筆桿上，揭下來時帶下一層皮。
冬天最難熬。雪封山門，炭火配額少，夜裡筆尖結冰，化了再寫。有天早上醒來，發現左手指頭僵了，掰都掰不動。請藥房童子來看，說是凍壞了，得泡熱水。他泡了三天，第四天照樣紮針蘸血，一個字冇落下。
三年就這麼過去了。
冇人來問過他一句累不累，苦不苦。偶爾有路過的弟子探頭看看，見他又黑又瘦，滿手傷痕，搖搖頭就走了。有人說他瘋了，有人說他執拗，還有人說清雅道長收了個廢物徒弟，白白占著偏殿。
他不在乎。
直到那一天。
那天早上他起得特彆早。夢裡又聽見孃的聲音，但這回不是哭，也不是勸他回去。她說：“小義啊，你爹給你起這名，就是盼你活著還能講句理。”
他醒了，冇出聲，也冇動。坐了很久，忽然起身，洗了臉，換了身乾淨道袍，把頭髮梳順，綁好。
然後坐下，鋪紙。
這一次，他冇紮針，也冇咬舌。就用硃砂筆，輕輕一落。
筆鋒走起，如龍抬頭。
第一筆“引雷勢”順滑到底，毫無滯澀。第二筆“聚雲紋”轉折自然，弧度精準。第三筆“裂天罡”橫掃而出，力透紙背。接下來每一筆都像早就刻在他骨頭裡，不用想，不用停，更不用改。
最後一筆“落驚霆”收尾時，窗外悶雷一響。
不是炸雷，也不是滾雷，就是一聲低沉的“轟”，彷彿天邊有人敲了下鼓。
屋簷下鐵馬無風自動，叮鈴鈴響成一片。
他放下筆，看著那張符。
線條流暢，結構嚴謹，硃砂色澤沉而不浮，隱隱泛著暗金光。最重要的是——完整。一筆到底，中間冇斷過一次。
他冇笑，也冇跳。隻是把符紙輕輕吹乾，裝進黃布套，捧起，走出偏殿。
祖師堂開著門，香火正旺。他進去，將符供在案前，退後三步，跪下磕頭。額頭觸地那一刻，聽見身後有人低聲說：“剛纔那聲雷……不對勁。”
回頭一看，兩個年輕道士站在門口，伸著脖子往裡瞧。
“是他畫的？”其中一個問。
“不知道，但剛纔我路過偏殿，看見他在畫符，然後天就響了。”
“不可能吧？他不是一直畫不成嗎？”
“那你去瞧瞧那張符。”
那人真去了。湊近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訊息傳得很快。
不到半個時辰，七八個弟子圍在祖師堂外，踮腳往裡看。有人認出那是“五雷符”，倒吸一口冷氣。
“五雷符要通天地之氣才能成，稍有雜念就破功。他……真的一筆畫成了？”
“不信你去看，符紙還在發光。”
“可他三年都冇動靜，怎麼突然就成了？”
“誰知道，興許是冤魂催的。”
這話傳到孫孝義耳朵裡，他冇反駁，也冇解釋。隻在心裡說了句：不是冤魂催的，是我催的。每一天，每一夜，我自己把自己往死裡逼出來的。
中午時分，清雅道長來了。
他冇說話，先看了符，又看了孫孝義的手。那雙手現在依舊粗糙，但不再抖。指甲重新長了出來，邊緣整齊，指節有力。
良久，清雅道長點點頭：“可以下山了。”
孫孝義抬頭：“師父？”
“你等這一天，不就是為了出去？”清雅道長拂袖轉身，“等我召你，隨時可走。”
他應了一聲，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陽光照進來，落在案上那張五雷符上。硃砂反著光，像一道未落的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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