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風雲錄 第91章 鬼影幢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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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城的青石板在七月二十的戌時浸著冷雨,蘇若雪的布鞋碾過水窪,傘柄殘片磕在
\\\"悅來客棧\\\"
的門環上。她看不見門楣上的銅鈴搖晃,卻能聽見三十六聲脆響
——
和中城隍廟紙人關節的響動同頻。
\\\"客官,住店嗎?\\\"
店小二的聲音帶著蘇南軟語,卻在觸到她袖中引魂燈時猛地縮回手,\\\"您、您後頸的印記兩間上房。\\\"
蘇若雪的指尖劃過門框,木料上的櫻花紋讓她耳後殘留的淡紅印記發燙,\\\"有熱湯嗎?\\\"
她冇說破,這客棧的地基,正是中運河鎮河符的
\\\"天樞星位\\\"。
子夜血案:心臟不翼而飛
更夫敲過子時的梆子後,客棧西廂房傳來瓷器碎裂聲。蘇若雪的引魂燈芯突然爆火星,燈油裡映出的不是戲服,而是掌櫃的驚恐麵容
——
他的胸口開著碗大的窟窿,本該是心臟的位置,躺著片染血的槐花瓣。
\\\"殺人啦!\\\"
店小二的尖叫驚飛了房簷雨燕,\\\"掌櫃的心臟
冇了!\\\"蘇若雪的傘柄殘片順著血跡摸索,地麵的血痕竟擺成北鬥形狀,勺柄指向西廂中山本副官的製服同款。
\\\"客官,您\\\"
捕快的腳步聲在樓梯響起,卻在看見她耳後印記時突然頓住,\\\"您是青溪鎮來的?\\\"蘇若雪冇答話,掌心的平安符突然發燙。這是林九在中塞進她包袱的,符紙正麵的清微咒文已淡成淺紅,背麵卻多了行用陰眼血寫的小字:\\\"若遇危險,向西三千裡,湘西趕屍人等你。\\\"
盲眼追凶:北鬥血痕迷蹤
引魂燈的微光映出走廊儘頭的影子,七分像人三分像紙,關節處的
\\\"咯吱\\\"
聲與中紙人散架時相同。蘇若雪的傘柄殘片突然指向天花板,那裡的房梁上,用硃砂畫著縮小版的長白山祭陣圖,陣眼正是掌櫃心臟的位置。
\\\"是血河教的
'
借心換命
'
術。\\\"
她的聲音混著雨聲,\\\"取北鬥位的心臟,養長白山的地脈。\\\"
傘柄殘片敲碎
\\\"天樞星位\\\"
的廊柱,木屑紛飛處露出半截竹筒,裡麵卷著中提到的黃泉鏡拓片。
店小二突然發出非人的嚎叫,蘇若雪的引魂燈芯瞬間熄滅。她在黑暗中抓住對方手腕,觸感卻像老槐樹的枯枝
——
這不是活人,是中出現過的紙人傀儡,關節處刻著的,正是她戲服上的硃砂梅紋。
\\\"把心臟
還給我\\\"
紙人店小二的喉嚨裡擠出咯咯聲,胸口突然裂開,露出裡麵裹著的掌櫃心臟,\\\"七百年了,該換你們還債\\\"蘇若雪的指尖劃過心臟表麵的咒文,突然想起中老槐樹祭壇的少女虛影。她咬破舌尖,血珠甩在紙人眉心:\\\"雙生血脈的債,早該由設局的人來還。\\\"
平安符語:湘西趕屍人
黎明前最黑的時候,蘇若雪坐在客棧門廊,掌心的平安符在雨中漸漸顯形出地圖。她摸著符紙背麵的字,想起林九劍穗上的銀藍血線
——
這道符用的不是普通硃砂,是他的護心血,和中三師伯的燃魂符同源。
\\\"向西三千裡
湘西。\\\"
她的指尖劃過
\\\"趕屍人\\\"
三字,耳後印記突然與符紙產生共振,\\\"中頭骨說的反製之法,原來藏在趕屍人的秘典裡。\\\"
更夫的梆子聲在雨幕中變得模糊,蘇若雪聽見遠處傳來犬吠,不是青溪鎮的黃狗,而是湘西特有的趕屍犬。她摸了摸包袱裡的紅嫁衣殘片,金線繡著的硃砂梅,此刻正在吸收雨水,顯形出中祭劍時的太極圖。
\\\"客官,您的傘\\\"
新換的店小二遞來油紙傘,聲音發顫,\\\"西廂房的血痕不用管。\\\"
蘇若雪站起身,傘柄殘片無意識地劃過門框,卻在木門上留下
\\\"護\\\"
字刻痕,\\\"天亮後去城隍廟燒炷香,讓道長在門框畫道清微符
——\\\"
她頓了頓,\\\"用槐花汁調硃砂。\\\"
雨幕伏筆:趕屍鈴響
當中蘇州戲台的鏡裂場景。那時她以為鬼母殘魂已退,此刻耳後印記的異動卻在提醒,血河教的詛咒就像這梅雨,看似停歇,實則滲入每寸土地。
\\\"若雪姐姐!\\\"熟悉的呼喊聲從身後傳來,陳二狗的腳步聲混著青溪的啼哭。蘇若雪轉身,雖看不見,卻能
\\\"感覺\\\"
到少年懷裡抱著的繈褓,還有他掌心緊握的替劫玉
——
那是中他當替劫人柱時用過的。
\\\"狗兒,你怎麼九叔讓我來的。\\\"
二狗的聲音帶著跋涉的喘息,\\\"長白山的地脈在震,老槐樹的槐花全落了\\\"
他塞給她半塊鬼璽殘片,殘片與她耳後印記相觸的瞬間,顯形出湘西趕屍人的竹筏圖,\\\"九叔說,趕屍人手裡的引魂鈴,能破血河老祖的地脈鎖。\\\"
蘇若雪的傘柄殘片突然發出清越的鳴響,那是自上清劍訣後再未出現的聲音。她知道,這是護心劍在千裡之外呼應,就像七百年前江靈均與雙生血脈的共鳴。
\\\"走,去湘西。\\\"
她將平安符貼在心口,那裡還留著十年前義兄替她擋刀的疤痕,\\\"血河教的人以為瞎了我的眼,就能斷了雙生感應
——\\\"
她摸著二狗後頸的星芒印記,\\\"他們不知道,真正的雙生羈絆,從來不需要眼睛來看。\\\"
蘇州城的雨不知何時停了,官道上的積水映著天光。蘇若雪看不見自己的倒影,卻能看見二狗掌心的替劫玉在發光,青溪眉心的紅點在跳動,還有遠處湘西方向傳來的趕屍鈴響,一聲接一聲,敲碎了血河教的詛咒。
當三人踏上西行的路,客棧西廂房的北鬥血痕突然自行崩解,每滴血液都化作槐花,順著運河漂向青溪鎮。蘇若雪知道,這不是終點,而是新的開始
——
就像林九在護心劍鞘刻的字,護心者的路,永遠在前方,在每一個需要守護的人身邊。
長白山的風雪聲穿過千裡雨幕,卻吹不散三人前行的腳步。蘇若雪摸著傘柄殘片上的
\\\"護民\\\"
二字,終於明白,的鬼影幢幢,影的不是邪祟,是七百年間從未斷絕的守護。而他們,帶著平安符的指引、替劫玉的力量、還有繈褓中的希望,正走向湘西的迷霧,走向血河老祖的祭典,走向屬於雙生血脈的最終破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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