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神語者 017
應承上山,於策受傷
風颳得實在厲害,窗戶都開始顫抖,像是有人在急速敲擊門窗。薑勤縮在被子裡,眨了眨眼看向於策。
剛剛村長說的那些話,他本以為於策並不會同意,不說自從天冷之後於策幾乎沒上過山,就他不和村裡人交際這個理由也足以支撐去拒絕。
回想起於策沉默了片刻之後便點頭應了,村長緊繃的身子緩緩放鬆,麵上的笑容也真誠起來。
他偷偷望向正站在屋內削木頭的於策,抿了下唇問:“你怎麼突然同意帶隊去山裡了。”
於策的手迅速削著,過了會轉過身將長長的木頭遞給薑勤,“你看這個箭柄如何。”
薑勤不知道他怎麼突然轉移話題讓他看起這個,他又不太懂獵弓。不過他還是接過很認真的看起來,箭柄表麵光滑,長短合適,足以看出套上鐵尖的鋒利模樣。
“很好。”薑勤說著,又問:“你不想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嗎?”
於策從地麵上撿了個鐵尖套上去,銀色的鐵片在暗淡的室內散發出冷光,冷光對映出鐵片上擦不淨的血漬,也不知道殺了多少隻獵物。
“它就答案。”於策對他勾起唇角笑著說完坐回位置,繼續修繕他的獵具。
薑勤很少能從於策的麵上看出張狂的神情,他總是內斂深沉,讓人無法一下得知他的看法。
他想到於策剛剛眼底十分自信的模樣,擔憂隨這大風颳去,片刻又忍不住嘟囔句:“臭屁王。”
因著出門在即,於策每天都拿出獵具出來打磨,還做了不少新的箭矢。
薑勤也沒閒著,這天眼見還要降溫,於策的冬衣有些地方破了還得補,再者現在的人就怕身體不舒服。他趁著天色稍微好點,背著簍子上山采了不少草藥磨碎,捏成泥丸,一個個分類放在瓶子裡。
於策出發那天,薑勤出來送他,不僅是他,山下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那些青壯年的家人一邊叮囑他們要小心一邊又忍不住拭淚。
這一趟上山誰不知道凶險萬分,可為了村子能在冬天活下去,每個人即使再難割捨也隻能看著他們離去。
受著氛圍的影響,薑勤沒由來一陣心慌,有幾個麵生的青年背著幾把砍刀來到於策麵前,恭恭敬敬對這兩人叫了聲,“於哥,嫂子。”
“嗯,讓你們帶得工具帶齊沒?”
“帶齊了。”為首的青年指著身後的一大堆器具。
“嗯。”於策應了聲,抬頭看了眼天色,靜靜等待了片刻後,淡淡說:“出發。”
薑勤和他揮手,見人影消失在濃密的山林之中,眾人才捨得離去。
自從與於策上山後,天氣一會晴一會雨的,他也不怎麼出去,就和大米一起守在家裡等著。
不過在家他也沒閒著,知道過會要更冷,趁著有太陽,他把家裡的被子全部掛出來,竹竿子從這頭牽到那頭。
為了冬天的吃食,他做了環餅,用麵粉、水和蜜攪拌均勻做成環狀形烤熟,有點像現代的貝果。這是薑勤上輩子無意中從史料中找到的,宋朝人出門都愛帶。這餅儲存時間長,到時候想吃了泡水軟化即可。
家有口空餘的大缸在,他洗出來備用,冬天水不好挑,都得備著。於策在家不常用的罐頭,他都給清出來洗乾淨曬乾,再從地裡挖出一些白菜、大蒜做泡菜,冬天辣椒都凍壞,想吃口辣熱身子可不簡單。
忙活完好幾天,村口也沒有訊息,有幾家新結婚的,妻子每日都去山腳下祈禱。薑勤覺得於策能夠那麼信誓旦旦,估計不會出事,便沒做擔心,一心一意準備著後勤工作,他不想地裡的苗沒長成自己卻給凍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祈禱真的有效果,已經連續好幾天的晴天,那股駭人的風也沒再起來,村裡麵一改緊繃氣氛,每個人都笑著。
隔壁村賣豬肉的大叔也捨得賣豬肉了,這幾天拖著板車在村門口叫賣,大清早就來,一頭新鮮的豬沒多久就容易賣完。
薑勤也買了不少,肉食中含有大量蛋白質,冬天吃了能積攢些熱量。不過他買的豬肉分開做,一邊是新鮮的儲存起來等於策回來,另一邊便用來醃著。
醃豬肉也不止他一家在做,每家每戶都得囤著。薑勤開始還不太會,鹽和油比例每次都調不準,他便去找阿蘭奶,教過之後成果斐然。
薑勤弄了好幾刀醃肉,天晴就掛出來曬,直到表麵的水分全部曬乾,露出白色的鹽,這纔算成了。
這天,薑勤正在家裡剪辣椒,準備做點辣椒醬備用,心底沒由來一陣慌亂,心臟跟鼓點一樣亂跳,一個錯神,鋒利的剪刀滑過指尖,血珠立刻冒出來與鮮紅的辣椒融為一體。
還沒等得及擦拭,門口就傳來幾聲慌亂的腳步,緊接著虛掩的門被開啟,露出陳霽煞白的臉色,“薑勤,快..快走!你家於策受傷了!”
薑勤一聽就跟著跑,村口人潮湧動,嚷嚷聲傳得老遠。
不知誰看見他,冒出一聲:“讓開,於策媳婦來了!”
人群中露出一條路,薑勤的腳步慢下來,吞嚥了幾口白沫,他看見前些日子一臉自信的男人正躺在地上,因著有人影的遮擋,隻露出半截身子。
他的心跳亂成一片,腦袋裡一片空白,老實說雖然他穿過來的時候非常抗拒於策,但是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他早就把於策當成異世界裡唯一的朋友。
想到朋友可能...
薑勤握緊拳頭走到最前方,沒了人影的遮擋,於策麵色蒼白,那一雙銳利的眼睛閉著,右手的手臂不知被什麼抓到,傷痕累累,血肉可見。
“於策?”薑勤蹲在於策身邊,也不敢亂碰他,隻能低著頭喊。
“嫂子彆急,大夫在趕過來的路上。”托著於策的一個青年頭頂都是汗,眼睛都紅了。
“阿穀,你說說,怎麼你們一行人,就於策受傷了。”村長在旁邊站了良久,見薑勤來才開口問。
名為阿穀的青年眼神一閃,不敢看向薑勤,隻悶著頭不說話。
“村長,這有什麼可問的,肯定是於策仗著自己身手好不帶這群小子,自己去獵東西,這才受的傷。”一個尖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語氣斬釘截鐵,像是自己親眼見過似得。
“娘!彆說了!”阿穀大聲製止他娘,一張麥色的臉龐紅得不成樣子。
“彆說?”她插著腰,“我今個兒就得說了,於策平日裡也不像是為鄉裡鄉親著想的人物,這次願意去,鐵定是有好處的!”
“穀子他娘,你怎麼能這麼說,人於策還在這躺著呢。”有幾個看不過眼的婦人出聲道。
“嘿,趙婆子你還說我呢,前些日子你讓你兒子跟於策去的時候咋說的,你說看見不對勁就跑,反正於策厲害著呢,哪用得著你。”她譏笑了幾聲,“你當真以為你那些話沒人聽見啊。”
薑勤被耳邊你一言我一語吵得耳朵痛,他倏然站起身來,眼睛灼灼地盯著穀子娘,“大娘,你說的這麼信誓旦旦,是當場看見於策丟下這群小子不管了還是說親眼看見他去獵彆的東西了?”
“嘿!你這哥兒...”穀子他娘話還沒說完,村長便打斷了。
“好了。”村長的眼睛看向赤紅張臉的陳穀,暗歎這人實在不爭氣,若不是看他是村裡人,早就一棍子打出村去。
“先將於策抬回去,等大夫看診,若是無礙便好,若是有事,你們幾家每人拿出銀錢買藥。”
“村長..”穀子娘還想說,被村長的眼神嗬了回去。
大夫來得很快,一番望問關切後,摸了摸胡須,“幸虧他緊急包紮撒了些止血粉,暫時沒有性命之憂,沒醒可能是摔暈了。”
薑勤一聽,心口的石頭終於落下來。
“但他這隻手摔傷得靜養,暫時不能提重物。晚上若是有高熱,記得用酒降溫,再喝一貼柴胡,到明日燒退下就好了。”大夫說著拿出紙筆寫下方子又給了一貼柴胡包,交代了一些事情後離開。
眾人聽到沒事,留一會之後一起走了。
薑勤打了水給於策擦臉,原本俊俏的麵龐上左一道傷痕右一道傷痕。他都不敢用力,就怕傷著。
待薑勤小心地褪下上衣露出右胳膊的時候,瞬間紅了眼,沒了衣物的遮擋,這左臂上就沒有一塊好肉,全都被樹枝和一道爪子給劃開。
光褪一邊衣袖,於策慢慢醒過來,低頭看著薑勤小心地幫他撕開衣裳,眼眸通紅一片,額間冒出些許汗液看起來極為緊張。
“我沒事。”
薑勤兀然聽到於策的聲音還沒反應過來,等他抬頭看見於策那雙含笑的眼睛,他纔有了實感,撇著嘴說:“還說沒事,你看你這手,真以為自己是變形金剛呢。”
於策沒聽明白後麵幾個字是什麼意思,但看見薑勤的麵色就知道不是什麼好詞語。
“這是不小心,沒事的。”於策安撫道,彷彿疼出來的冷汗不是從他身體裡冒出來的一般。
薑勤不理他,隻幫他處理傷口,隨即想到剛剛陳穀的躲閃和陳穀他孃的話語,沒忍住問於策:“你是怎麼受傷的,村長問陳穀他不說,陳穀他娘一股子勁地說是你自己不帶那群小子,自己去獵彆的傷著了。”
“陳穀他娘是這麼說的?”於策用那隻完好無損的手指輕輕撚了下手上殘餘的血漬,得到薑勤的點頭後,那雙剛剛還柔和的雙目變得幽暗深沉。
“彆擔心,我會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