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罪 41 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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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戟發來的非工作資訊越來越多,柏玉每次都會耐心回覆,這次也不例外。
[yu]:下午好,沈老師。在乾什麼?
沈戟抿著唇笑起來,果然心情不明朗時吸一吸柏玉是有用的。
[沈戟]:剛開完會。遇到以前帶過我的前輩了。
柏玉站在機場外的馬路邊,晴空被鋒利的建築切割成幾何形,出租車緩緩停下又很快駛離,四周噪音如潮。可柏玉看著從螢幕上跳出來的文字,彷彿聽得見沈戟在身邊說話,連語氣都能想象出,不那麼高興,心裡窩著事兒。
沈戟很少提及彆人,加上是不太高興的語氣,那是在這個人身上碰了釘子嗎?於是找他傾訴來了?
[yu]:你們說了什麼?
沈戟一方麵覺得這事冇必要跟柏玉說,一方麵又覺得不說不舒坦,打一堆字,檢查時發現過於情緒化,又給刪刪減減。
[沈戟]:柏先生,你接手過彆人的活兒嗎?如果做得不錯,彆人會對你有意見嗎?
柏玉記得沈戟是空降到“一念沙”,所以接手是指這事?在路上打字太麻煩,柏玉索性一個電話打過去。
沈戟正握著手機想對方怎麼不輸入了,看見來電嚇一跳,連忙站起來又是清嗓子又是深呼吸,還順帶整理了一下表情,接起時都快超時自動掛斷了。
“喂。”沈老師剋製從容的聲音傳來。柏玉嫌馬路邊太吵,回到機場,“你接手的是那位老師的工作?”
噪音炮彈一般砸來,沈戟趕緊將手機拿遠,“你在哪裡啊,也太吵了。”
“在大街上。到底怎麼回事?”
沈戟把事情大致說了下,柏玉聽得心裡有些沉,這種事要換任何人都得膈應,沈戟對“一念沙”有多上心他是親身感受過的,若敷衍了事隨便搞,當初他與沈戟也不會因為劇本的事將初次見麵鬨得不歡而散。
柏玉開解了幾句,又聽沈戟說:“周厭說我不該接這檔節目。”
確實不該。理性的柏玉這樣想。
但感情的柏玉有意見,“沈老師,如果你不接,那我們就冇有機會認識了。”
沈戟在柏玉看不見的地方睜大雙眼,清雋的臉龐映在窗玻璃上,片刻唇角勾出一抹欣喜的笑,“是哦。”
柏玉學他,“是哦。”
“那柏先生……”有一團羽絨正在撓著沈戟的胸膛,癢癢的,不知不覺這通電話已經偏離主旨,“認識我你高興嗎?”
柏玉眉眼一彎,大約隻有沈老師能這麼直白地問。
其實沈戟一問出口就後悔了。他在乾嘛?又想重蹈覆轍嗎?
“我……”
“那認識我,沈老師高興嗎?”
沈戟手指收緊,剪得平整的指甲鈍然地戳著手心。方纔的衝動之後,他一通反省,決定矜持一點。
“一般,不怎麼高興。”清冷自持,是高嶺之花應有的氣質。
柏玉:“……”彷彿看見了一隻明明很想被摸頭,卻故意背過身去的貓咪。
突然安靜的後果是,雜音無所阻攔地衝進手機,沈戟聽清熟悉的機場播報,於是清冷隻維持了一句話,“你在棠城?”
柏玉暗自歎息,他還什麼都冇乾,就被髮現了。
沈戟遺憾道:“這次我不能給你當導遊了。”
重點是導遊嗎?柏玉莞爾,“你上次導得也不太行。”
上次……
沈戟一秒想到在酒店遇見賀楓曳的事,結巴道:“那個,我要工作了,柏先生,祝你旅途愉快。”
柏玉:“……”這可不是旅途啊沈老師。
新項目正在緊鑼密鼓準備中,常駐嘉賓需要六位,後期增加飛行嘉賓。常駐的六位嘉賓是不同的類型,流量小生邀請誰還冇有確定。
傅溪的團前不久剛發行一張專輯,近來四處趕通告,累得夠嗆。但他們正在上升期,不能停下來,經紀人撓破了頭搜刮資源,老大塞進古偶劇組,老二塞進大導文藝片露個臉,老三去真人秀裡炒cp……傅溪還遲遲未被安排上。
傅溪心態好,每天堅持練舞,還找了個聲樂老師練唱歌,中間忙裡偷閒,喝水時瞄幾眼
平板,那上麵播放的是“一念沙”。
太忙了,一期節目看多少天也看不完。
經紀人衝進練舞房,見傅溪又在看“一念沙”,激動道:“沈戟有意邀請你上他的新節目,高不高興?意不意外?”
傅溪直到坐在沈戟的會客廳,還覺得自己在做夢。他本以為是賀楓曳請沈戟幫忙,打給賀楓曳,賀楓曳什麼都不知道,沉默了會兒,讓他儘情發揮,沈戟看的是實力和潛力。
沈戟推開門,傅溪連忙站起來,緊張又雀躍,像小粉絲見到了偶像,“沈老師!”
“坐。”沈戟優雅地向他點點頭。
他們坐的是沙發,氛圍不那麼正式。沈戟開門見山,問傅溪是否願意加入這檔綜藝。
傅溪雙手放在腿上,坐姿乖巧,眼中卻有幾分急切,“願意願意!”經紀人已經給他看過企劃和對嘉賓的要求,他和經紀人都覺得這節目適合他。
沈戟審視傅溪片刻,迅速給出判斷。傅溪的確是他想要的人,外表出眾,性格堅韌,身上還有一股靈氣,他接觸過許多愛豆,傅溪是能走遠的那一類。
但今天他最關心的是傅溪對戀情的態度,“你和賀先生的感情最近發展得如何?”
傅溪聽蒙了,“我們,我們挺好的。”
沈戟又道:“有曝光的風險嗎?”
“我們都很注意,楓哥……賀先生現在在國外拍戲,我好久冇見到他了。”傅溪垂下眼睫,有點失落。
“戀情將來也許有曝光的一天。”沈戟問:“現階段你內心是什麼想法?”
傅溪抬起頭,眼神認真,“我和賀先生討論過,現階段我會以事業為重,他支援我,我們也會非常注意保護**。如果有一天曝光,我們會立即承認。還有……”
沈戟:“嗯?”
傅溪越說越緊張,“還有,我和賀先生的事,我的經紀人知道,所以一切關於我的資源,都不走炒cp的路線。沈老師,我是真的很想得到這次機會,也知道現在向您提要求很可笑,但我,我還是得說出來,請不要在節目裡給我安排cp!”
沈戟有些意外,卻又被傅溪所打動,心裡已經做了決定,卻道:“我知道了,後續結果會通知經紀人。”
傅溪經曆過不少這樣的場合,按照慣例,此時就該說幾句感謝的話,然後離開。可他還冇開口,沈戟已經說:“不急著走吧?”
傅溪搖頭。
“你和賀先生是怎麼認識的?”
傅溪眼中泛起驚訝的光,“沈老師,這也是‘麵試’的內容嗎?”
“不是,工作已經說完。站在家人的角度,我想多瞭解你。”沈戟麵上平常,心裡卻在敲鼓。以賀楓曳為參照物的話,他是感情失敗者,傅溪是勝利者,追賀楓曳已經是過去式了,但他想知道自己輸在哪裡,及時改正的話,有助於順利追到柏玉。
想來想去,也隻能從傅溪這裡取經了。
傅溪和沈戟對視,突然很感動。沈老師剛纔用了“家人”這個詞,他自幼就是孤孤單單一個人,嚮往家庭的溫馨,春節楓哥帶他回家,他們卻冇有得到家人的祝福。現在在沈老師這兒,他被接受了。
怎麼辦,他以為是來麵試,怎麼就成了見家長?
麵前的小愛豆紅了眼,沈戟心中一驚,尋思自己哪裡說得不對,怎麼把人給嚇著了。
傅溪為突如其來的真情流露臊得滿臉通紅,急忙整理心情,說自己和賀楓曳是如何認識,他又是怎麼被賀楓曳所吸引。
會客廳有一股戀愛的酸臭味,聽到後來沈戟有些不解,“你們起初還互相看不順眼?”
傅溪糾正道:“都是誤會,楓哥不跟我計較,那時在他眼裡我隻是個不懂事的新人,不至於看不順眼的。”
沈戟還是很疑惑,“那你後來怎麼看賀先生順眼了?”
“呃……”傅溪臉更紅,見家長果然很辛苦啊,“他馴服了我。”
“馴服?”賓語是人類嗎?
傅溪更緊張,他原本是想表達自己為楓哥的魅力所折服,越瞭解就越喜歡,不知怎的就說成了馴服。然而越是緊張,就越詞不達意,他又說:“我初入圈子,楓哥教會了我很多東西,不隻是拍戲,還有為人處世的道理。我,我年紀小,除了經紀人,楓哥是教我最多的。”
送走傅溪,沈戟獨自思索,忽覺醍醐灌頂。馴服,對,就是馴服。
傅溪比賀楓曳小,被賀楓曳馴服,成了賀楓曳的男朋友。
柏玉比他小,如果他也能馴服柏玉,柏玉不也成了他的男朋友?
他在失敗的感情中汲取到了寶貴的經驗。
小謝扣扣門,進來問和傅溪聊得怎麼樣。沈戟回神,說傅溪定下來了。小謝並不意外,但總覺得他哥剛纔的表情怪怪的,像正計劃著什麼。
沈戟的確在做一個周密的計劃,身為一名理性、做事有條理的金牌製作人,他頗有儀式感地將柏玉的微信備註改成了:人類早期馴服野生柏玉珍貴資料。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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