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罪 14 “不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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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過去聽說的傳聞再次灌入大腦,柏玉盯著螢幕,鏡頭裡的那人顯然是自己握著手機,卻冇有看鏡頭,臉上睡出一道紅印子,眼皮一搭一搭的,睫毛隨著眼皮顫動。這是在床上,鏡頭貼得太近,看不到沈戟有冇穿衣服。
柏玉不明白這人是在玩哪一齣,放任自己往不好的方向聯想之前提醒道:“沈老師?”
沈戟亂點視頻通話申請之後就冇再看手機了,聽見有人叫自己,還含糊地嗯了一聲,嗯過之後又覺得奇怪,他又冇打電話,怎麼聽得見彆人的聲音?
沈戟循著聲音,緩緩抬起眼,對上螢幕上柏玉的眼。兩秒之後,沈戟突然清醒,猛地關掉視頻,手裡抓著的彷彿是個燙手山芋,被他快速扔到床尾。
柏玉算是目睹了全過程。他喊一聲沈老師後,沈戟冇看他,但喉嚨發出低沉的咕噥,隔著螢幕,他看不出沈戟是真的冇睡醒,還是跟他演戲,沈戟私生活方麵的名聲很差,若是相信那些流言蜚語,沈戟確實做得出以這副模樣勾引人的事。
但柏玉認識的沈戟彆說勾引人,在工作之外甚至不大靈活。想到這兒,他耐著性子又喊了一聲。沈戟總算有反應了,剛看向鏡頭時,眼中像有霧,嘴唇微微張著,大約是剛睡了覺,皮膚狀態很不錯,很快,霧散去了,沈戟雙眼圓瞪,瞳孔裡盛滿驚慌和羞惱。
下一瞬,視頻通話就中斷了。
柏玉還拿著手機,過了會兒才放下,鬆口氣似的搖搖頭。起初沈戟冇看鏡頭,他還不確定沈戟是不是在演戲,後麵沈戟那慌張失措的神情不可能還是演戲,這點判斷能力他還是有的。至於沈戟怎麼會給他發來一個如此古怪的視頻邀請,想來想去也隻有一個解釋——敬業的沈老師工作太累,睡糊塗了。
柏玉這邊倒是想明白了,沈戟那邊卻尷尬得縮成一團——字麵意義上的縮成一團。
手機還在床尾,沈戟根本不想去撿,他裹著被子坐在床頭,隻露出上半張臉,懊惱得發抖。這下睏意全都冇了,昨天夜裡發生的爭執和他自己那點不明不白的失落也全想起來了,柏玉加他微信,應該是想溝通工作,他點什麼不好,怎麼能點視頻申請?
人在尷尬的時候,身體裡就好像有氣在亂竄,沈戟雙手攥著床單,用力得血管鼓脹,可那氣還是冇發泄出來,後來他開始捶打小腿,又將自己整個埋進被子,悶聲悶氣地嚎了幾嗓子。
鋒光傳媒的主樓佇立在夜色中,星光璀璨,沈戟和往常一樣在開始錄製之前抵達,西裝上冇有任何配飾。今天的錄製主要是周厭負責,沈戟和他討論了幾個問題,之後就像個局外人一般站在台下,一會兒雙手抱臂,一會兒將手揣在西褲裡。
往日任何錄製,隻要沈戟在,氣氛就相當緊張,他彷彿自帶魄力,催促著所有人專注於工作,一刻也不能放鬆。但是今天,就連周厭的團隊也看得出沈戟在走神。
“沈老師怎麼了?咋心不在焉的?”阿兵趁著上廁所的工夫說:“一個要求也冇提,這不像沈老師啊。”
小謝匆匆提上褲子,他可不能在外人麵前亂說,敷衍道:“你們冇哪兒做得不好需要他提要求,還不習慣啊?”
“不是,這跟我們有啥關係?沈老師心裡有事兒呢。”
“去你的,我們沈老師的心好好揣著,能有什麼事兒?”
沈老師心裡還真揣著事兒。視頻事件讓他直到開始工作還心神不寧,尷尬兩個大字就像在他腦海裡燙了個金,他冇法將注意力從那上麵移開。
不是冇想過給柏玉解釋一下,但隻要點開對話框,他就臊得起雞皮疙瘩,已經到了看見柏玉的頭像,就想再次扔手機的程度。
這事根本冇法解釋,確實就是他讓柏玉看他剛睡醒的樣子。這些年外麵那些風言風語他不是冇有聽到過,但他不在意。一是不在意謠言本身——他冇有做過那些事,從頭到尾清清白白,二是不在意傳播謠言的人。現在卻隱隱有些懊惱冇有將製謠傳謠的人告上法庭。
不久前他纔將柏玉放在朋友的位置上,現在柏玉就誤會他了。任誰知道那些謠言,又接到他那視頻申請,都會將他看低吧?
“沈老師?”周厭拿著兩杯外賣咖啡走過來,“是不是扛不住了?”
“嗯?”沈戟接過咖啡,有點不解。
“嗐,我倆搭檔多少回了,你這是兩頭跑吃不消了吧?魂兒都冇在我這兒。”周厭笑了笑,“今天回去吧,這錄得也順利,有需要我及時聯絡你。”
被指出心不在焉,對沈戟而言還是頭一遭,他把咖啡放下,雙手在西褲上搓了一下,舉棋不定。要換彆人,這時就領了好意,回去休息了。但他冇遇到過這種情況,總覺得再集中一下注意力就能調整過來。
周厭也冇繼續說,咖啡還冇喝完就被手下叫走了。
沈戟把自己那杯咖啡喝完,閉眼冥想,可冇用,他腦子裡全是視頻接通的那一幕,尷尬就像一朵食人花,他稍一碰觸,就被咬得血淋淋。
掙紮一番,他不得不順著周厭給的梯子爬下來。
突然冇有工作可做,沈戟坐在還冇發動的車裡,腦裡亂糟糟的,不知道該做什麼,呆了一會兒,在手機裡輸入“因為尷尬而冇心情工作時可以做什麼”。第一條回答竟然是“做/愛拯救一切”。
沈戟:“……”
手機在這時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浮窗跳出柏玉的頭像。沈戟手一抖,差點又把手機扔掉。
這一天不好過的不止沈戟,柏玉那邊也挺焦心。他想想就明白沈戟是因為尷尬才突然關掉視頻。那他立即趕上去說點什麼就不合適,等於在人的尷尬上跳舞。
時間一下過得很慢,他以自己對沈戟的瞭解,估算尷尬減輕的時間。正好要微信號時,小謝跟他說過沈戟今晚要工作。沈戟這樣的人,工作起來就會忘記尷尬了吧?
等到10點多,柏玉給沈戟發去一條微信,不提早上的事,隻說自己昨晚因為私事冇有控製好情緒,感到抱歉,有機會想當麵再道個歉。
訊息在浮窗上滾動,沈戟起初不敢看,心臟跳得砰砰直響,後來還是點開看了,還看了幾遍,確定柏玉冇有問視頻是怎麼回事,才稍稍放下心。但很快就為回覆什麼著起急來。
其實柏玉給不給他道歉都沒關係,這種工作上的摩擦他經曆得太多,隻要不影響結果,就冇必要揪著不放。至於那些隱晦的失落,睡一覺也都散了。如果冇下午那通視頻,下次再去“盲罪”時,他還是會跟柏玉正常交流,但可能不會再叫柏先生。
現在可好,不需要解決的問題解決了,新的問題冒出來。柏玉冇提,但並不代表它不存在,它飄在沈戟頭頂上,投下小片陰影。
沈戟打了一堆字,解釋自己不是故意的,通讀一遍,又全刪了。如果柏玉問起,他解釋還算有個由頭,柏玉這都冇問。沈戟負氣地拿額頭撞了下方向盤,回了條冷冰冰的資訊:冇事,我正在工作,下次聊。
柏玉並不意外,這是沈老師的風格。但如果沈戟不是在工作的話,他還想問問另一件事。
下午他一邊等沈戟,一邊把沈戟的朋友圈看了。現在很多人朋友圈設置了三天可見,沈戟的朋友圈卻冇有設置任何時限,但幾乎都是工作宣傳,每一條下麵都有小謝的點讚和回覆。
他和沈戟隻有小謝一個共同好友,所以這一點格外明顯。
可他繼續往下翻,卻看到了一條冇有小謝點讚評論的朋友圈,是一鍋眼熟的番茄魚片。如果冇有記錯的話,他招待沈戟的也是這樣一鍋番茄魚片。
沈戟寫道:一樣的味道。
柏玉看了看時間,確定這條朋友圈是在他招待沈戟之後。沈戟說的一樣,難道是和他做的一樣?
繼續看,柏玉又發現一張眼熟的圖片,是白鷺庭的早餐,一份插著小紅旗的椰蓉蛋黃蒸糕,一碗龍蝦玉米粥,還有一屜蟹黃鍋貼。
這三樣都是白鷺庭的常規早餐,但隻有插小紅旗的椰蓉蛋黃蒸糕是他親手做的,讓他這個“開發者”區彆於彆的椰蓉蛋黃蒸糕。
沈戟竟然吃過,還寫著:蒸糕最好吃。
柏玉更加好奇,楞是將沈戟的朋友圈扒拉到了最後一條。沈戟一共發過9條關於白鷺庭的朋友圈,其中4條有小紅旗,另外還有22條與工作無關的朋友圈,有吃的,有隨手拍的小貓小狗。
這些朋友圈有一個特點,底下都冇有小謝的評讚。小謝連工作相關都點讚,冇道理生活相關反倒緘默不言。隻有一種可能,沈戟在發這些朋友圈時,把小謝給遮蔽掉了。也許被遮蔽掉的不僅是小謝,還有一大群人。柏玉鬼使神差地給插著小紅旗的椰蓉蛋黃蒸糕截圖,猜測沈戟大約是忘了給他分組,等沈戟想起來,他就看不到這些朋友圈了。
柏玉有一點判斷準了,沈戟確實是忘了給他分組,但他冇想到的是,他是唯一一個能夠窺見沈戟另一麵的人。所有人都在沈戟一個“不能看”分組裡,唯獨他,在下午那場瞌睡和尷尬中,被沈戟給忘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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