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梁王府風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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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裡六人看著周老鬼吃癟受挫，心底那股憋屈悶氣瞬間散了大半。
王胖子縮著脖子，小聲嘀嘀咕咕，滿臉解氣。
“活該！這老東西就是自找的，敢拿豬食糊弄咱們，這下遭報應了吧。”
另一邊，周老鬼撐著地麵，費勁巴拉地爬起身。
一張老臉漲得通紅髮紫，又脹又燙，丟人丟到家了。
可這口惡氣咽不下去，滿腔怒火冇處撒，隻能儘數轉嫁到牢裡六人身上。
“一群惹禍災星！膽敢引誘郡主擅闖牢獄！”
“你們給我等著！本官立刻上報王爺，重重定罪！”
“今日所有禍事，全部算在你們頭上，定讓你們罪加一等！”
撂完這句場麵狠話，周老鬼捂著痠痛發麻的手腕，不敢多待一秒。
生怕再被春桃出手懲戒，灰頭土臉、腳底抹油似的快步奔出牢房。
春桃壓根懶得跟一個小小獄卒計較，轉頭看向身旁懵懂的郡主，語氣溫柔勸慰。
“郡主，此地陰冷潮濕、煞氣極重，最是傷身。咱們先回王府歇息。”
“往後奴婢空閒，再陪郡主過來探望便是。”
趙若曦卻使勁搖著小腦袋，一雙白嫩小手死死攥住冰涼的鐵欄杆。
那雙呆滯茫然的眼眸，自始至終牢牢黏在李二狗身上，半點不肯挪開。
“不走，我不回去，我要留在這裡，我要他。”
李二狗見狀，瞬間抓住逆天翻盤的絕佳契機。
他上前半步，臉上瞬間堆起一層圓滑又真誠的客套笑意。
這副討好溫順的模樣，比當初他哄騙怡紅院富婆賺碎銀的時候，還要真切幾分。
主打一個能屈能伸、苟住抱大腿，麵子哪有小命值錢。
“姑娘切莫為難郡主。”
“我們六人隻是無辜蒙冤的過路旅人，半點壞心思冇有。”
“郡主天性純粹善良，今日與我等偶遇，實屬難得的緣分。”
春桃抬眸，細細打量著鐵欄後的少年。
此人衣衫破舊、滿身塵土，看著落魄不堪，身姿卻挺拔端正，不見半分佝僂猥瑣、冇有底層流民的怯懦卑微。
這份心性閱曆，壓根不是尋常草根百姓能擁有的。
再聯想到郡主今日反常的親近依賴，春桃心底的好奇愈發濃重。
李二狗收起一身痞氣，一本正經的說道：
“我觀郡主體質得天獨厚，絕非癡傻頑劣。”
“隻是心神阻滯、慧根難開，導致神智懵懂，俗世名醫儘數束手無策。”
“我曾習得一套簡易養氣調理之法，循序漸進，便能舒緩心神、溫養腑臟，慢慢打通阻滯。”
春桃渾身驟然一震，眼底瞬間湧出極致的期盼與迫切。
梁王府十年以來，耗費無數金銀、尋訪天下名醫，始終治不好郡主的先天癡症。
所有人都認定是先天頑疾、無藥可醫，早已瀕臨放棄。
可眼前這名少年，說辭新穎獨到，不聊治病，隻談調理通脈。
哪怕隻有一絲痊癒的可能，她都甘願冒險一試。
春桃神色驟然緊繃，死死盯著李二狗，鄭重發問。
“你所言句句屬實？當真能夠調理郡主身子、緩解頑疾？”
李二狗目光坦蕩，直視對方眼眸，語氣鏗鏘落地，穩得一批。
“我向來言出必行，無半句虛言。”
“隻是如今身陷囚牢、身不由己，空有調理良方，卻半點施展的餘地都冇有。”
春桃瞬間陷入沉默，心底反覆權衡拉扯。
一邊是王府森嚴規矩，一邊是郡主十年難愈的頑疾。
為了治好自家郡主，些許風險，根本不值一提。
……
與此同時，牢外一路狂奔的周老鬼，早已火速衝往王府正殿告狀。
這老油條精得很，深知想要脫身，必須把事情鬨死、把黑鍋扣牢。
他一路上刻意添油加醋、歪曲事實，顛倒全部對錯。
張口就說牢中囚徒蠱惑郡主闖獄、蓄意攀附權貴。
還順帶抹黑春桃，說她徇私包庇囚犯、當眾頂撞獄差、藐視王府規矩。
加急訊息層層上報，轉瞬就驚動了梁王與王妃柳氏。
不多時，王府威嚴儀仗緩緩出動，長廊之上步伐厚重規整，威壓沉沉。
梁王身著紫金蟒紋官袍，周身權貴威壓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手握涼州軍政大權，生性多疑狠厲，斷案殺伐從來不留情麵。
王妃柳氏立在身側，眉眼溫婉，滿心滿眼都是對女兒的牽掛擔憂，神色焦灼。
衛隊長林烈、管家福伯、江縣令、王捕頭一眾文武隨從緊隨在後。
一行人氣勢浩蕩，徑直朝著大牢方向進發，沉重氣場壓得整條囚廊鴉雀無聲。
周老鬼躬身彎腰在前引路，全程屏息斂氣，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
片刻功夫，眾人抵達甲字三號牢門外。
柳氏一眼就看見守在鐵欄邊、不肯離去的女兒，心頭驟然一緊，快步上前。
“曦兒！你怎麼跑來這種陰冷肮臟的地方？可把孃親嚇壞了！”
趙若曦聞聲回頭，白嫩指尖依舊死死勾著鐵欄，死活不肯鬆開。
她抬手指向牢裡的李二狗，嗓音軟糯懵懂，純粹得像個孩童。
“孃親，他……身上……香香的，我要……跟著他。”
柳氏當場愣在原地，滿心驚疑不定。
自家女兒癡傻十年，性情孤僻，向來牴觸所有陌生人，從不親近外人。
今日居然唯獨對一名戴罪囚徒這般依賴黏糊，實在太過反常詭異。
她順著女兒的手勢，細細打量牢內的李二狗，心頭疑雲層層堆疊。
就在此刻，梁王麵色徹底寒凝，銳利如刀的目光死死鎖定牢中六人。
上位者的滔天威壓撲麵而來，壓得人頭皮發麻。
話音冰冷刺骨，裹挾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如實報上你們的身份來曆！但凡有半句虛言，從重治罪，嚴懲不貸！”
恐怖重壓籠罩全場，王胖子幾人渾身僵硬、頭皮緊繃，下意識低頭不敢對視。
唯獨李二狗，步履平穩上前半步，隔著鐵欄從容躬身行禮，舉止不慌不忙、有度有禮。
“回王爺，草民六人皆是四處遊曆求學的寒門學子。”
“一路踏遍山河尋訪學識，安分守己，從未沾染半分不法勾當。”
站在王爺身後的江縣令，聽完這話心頭瞬間炸慌。
他比誰都清楚這六人清白無辜。
一旦這幾人洗清嫌疑，仙水失竊的大黑鍋，就要完完全全落回自己頭上。
丟了上供仙水，耽誤郡主治病，他十條命都不夠賠！
情急之下，他暗中給身旁的王捕頭遞去一記隱晦眼色。
眼神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死咬到底，強行栽贓，絕不能讓他們翻案！
王捕頭心領神會，立刻跨步出列，抬手指向李二狗，厲聲高聲發難。
“王爺切勿聽信此人花言巧語！”
“這群人本就是無根無憑的漂泊流民，終日潛藏山林、行蹤詭秘！”
“依屬下看，他們定然就是盜取王府仙水的盜匪同夥！”
江縣令緊隨其後，立刻開口附和，擺出一副秉公辦案、一心為公的端正模樣。
“下官查驗多日，此人舉止詭異、來路不明，全無半點憑據。”
“仙水失竊一案，此人盜寶嫌疑最大，絕對不能輕縱！”
這一官一捕頭默契配合、一唱一和，打定主意死咬到底。
就是要把仙水失竊的通天黑鍋，強行扣在六個路人頭上，保全自身性命官位。
“王爺明察秋毫！二位大人此番說辭，純屬顛倒黑白、血口噴人！”
“早前山崗遇險，此二人被盜匪捆綁劫持、性命堪憂。”
“是我等六人出手相助，將二人及一從衙役救出，保下他們的性命！”
“可他們獲救脫險之後，非但不知感恩，反倒強行奪走我等代步馬匹！”
“如今更是憑空羅織罪名、構陷恩人，妄圖拿我等無辜之人頂罪結案！”
一番直白坦蕩的陳述，當場戳破兩人齷齪自私的心思。
直接拆穿了這對官差忘恩負義、恩將仇報的醜陋嘴臉。
江縣令和王捕頭臉色唰的一下慘白如紙，瞬間手足無措、站不穩身形。
被當眾揭穿醜事，兩人張口結舌，半點辯駁的話語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