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棠紅風似醉 002
回到自己住的偏殿,宋疏慈剛要讓侍女收拾東西,殿門就被推開了。
崔聞鶯帶著一群宮女嬤嬤,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
她穿著正紅色的太子妃宮裝,妝容精緻,眉目如畫,隻是眼神裡的刻薄與得意,破壞了那份美貌。
崔聞鶯徑直走到床榻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開門見山:“五年生五個孩子,宋疏慈,你可知錯?”
宋疏慈垂下眼,語氣順從:“妾身知錯。”
“錯在哪兒?”崔聞鶯的聲音又尖又利。
宋疏慈明白她的意思,無非是要她自己承認那些不堪的傳言。
她麻木地重複:“妾身……狐媚,用儘手段勾引殿下,不知廉恥。”
崔聞鶯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譏誚的笑:“看樣子,你倒是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宋疏慈,我告訴你,殿下心裡隻有我!要不是母後用我的性命威脅,他根本不會娶你!他和你生這麼多孩子,也不是真的被你勾引住了,不過是迫於子嗣壓力,完成任務罷了!你不過是個生育的工具!”
“是,妾身明白。”宋疏慈的語氣依舊平淡無波,“殿下心中所愛唯有太子妃娘娘,妾身不敢有任何妄想。”
她隻想快點結束這場無聊的刁難,送走這尊瘟神。
然而,崔聞鶯今日的火氣似乎格外大。
或許是聽說楚策賞賜了不少補品,心生嫉妒;或許隻是單純看她這副逆來順受、卻依舊清麗出塵的模樣礙眼,她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宋疏慈臉上!
宋疏慈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迅速紅腫起來,嘴角滲出血絲,她沒吭聲,隻是慢慢轉回頭,看著崔聞鶯。
“本宮看你就是不知悔改!”崔聞鶯冷笑道,“來人!側妃宋氏,言行不端,狐媚惑主,頂撞本宮!給我掌嘴二十,讓她好好記住,什麼是尊卑,什麼是本分!”
兩個粗壯的嬤嬤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宋疏慈。
“娘娘!使不得啊!”宋疏慈的貼身侍女綠珠撲通跪下,哭著磕頭,“側妃剛生產完,身子虛弱,經不起責罰!求娘娘開恩!”
崔聞鶯看都不看綠珠,一腳狠狠踹在她心口:“賤婢!這裡輪得到你說話?拖下去,亂棍打死!”
綠珠被踹得慘叫一聲,蜷縮在地。
她顧不得臉上的劇痛,掙紮著看向崔聞鶯,“太子妃娘娘!是妾身的錯,綠珠是無辜的,求您饒了她!隻要您放過綠珠,妾身願意掌嘴到您消氣為止!”
比起處置綠珠,崔聞鶯自然更樂意親自折辱宋疏慈。
她冷哼一聲:“倒是主仆情深。好,本宮就給你這個機會。繼續打!打到本宮喊停為止!”
“娘娘!不要啊!奴婢不怕死!娘娘!”綠珠被拖到門口,撕心裂肺地哭喊著。
“啪!啪!啪!”
一個又一個耳光,毫不留情地落在宋疏慈臉上。
起初是火辣辣的疼,後來是麻木的鈍痛,嘴裡充滿了鐵鏽般的腥甜。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嗡鳴聲越來越大,意識漸漸飄遠。
恍惚間,她似乎看到寢殿門外,迴廊的陰影裡,站著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玄色繡金的袍角,挺拔如鬆的身姿……
是楚策!
他就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
看著她被掌摑,看著她哀求,看著崔聞鶯跋扈囂張。
卻沒有進來。
沒有製止!
最後一個耳光落下,宋疏慈猛地吐出一口鮮血,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宋疏慈迷迷糊糊感覺到有人在給她臉上抹藥,藥膏冰涼,緩解了火辣辣的疼,她睜不開眼睛,卻能聽見說話聲。
是楚策,和他身邊的大太監德安。
“……殿下,您已經在這守了一整夜了。太醫說側妃娘娘已無大礙,您還是回去歇息吧。”
“不必。”楚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疲憊,“孤等她醒來。”
德安似乎遲疑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殿下,老奴多嘴一句……您既然放心不下側妃娘娘,當時您明明就站在門外,看到太子妃娘娘那樣……為何不上前製止呢?”
當時門外的身影,果然是他!
宋疏慈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驟然縮緊。
是啊,為什麼?
他當時就在外麵,眼睜睜看著她被打,看著她吐血暈倒,卻為何一言不發……
緊接著,她聽到了楚策的回答,那聲音低沉平靜,卻字字如錐。
“孤承諾過聞鶯,此生隻她一人,絕無二心。納宋氏入門,本就違背了誓言,讓她受儘委屈。她心中有怨氣,若是不讓她發泄出來,鬱結於心,反而會傷了身子。”
“所以,孤隻能裝作沒看見。”
那一刻,宋疏慈隻覺渾身發冷,那冷意似從骨頭縫裡滲出來,蔓延到四肢百骸。
就因為不想讓崔聞鶯傷心,所以,他就眼睜睜看著崔聞鶯將產後虛弱的她打得吐血昏迷?
原來,愛一個人,當真可以縱容她到如此地步。
可以無視是非,無視傷害,甚至無視另一個人的性命和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