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緣說完之後,許海沁卻是陷入了沉默。
陸知緣有些疑惑不解,他想著自己也沒說什麼不該說的話吧,為何對方的氣息忽然變得飄忽不定?
許海沁吞嚥了一下口水,蒼老的容顏愁容滿麵:“知緣先生,您的心意我能夠明白,可是請允許我阻止你。”
“為什麼?”
“為什麼?”
陸知緣和懷玉異口同聲的問了出來,兩人都不理解對方為什麼要阻止,又要阻止什麼?
許海沁先是看了看懷玉,她的目光停留在她那空闊的左臂許久,這才解釋:“知緣先生,你應該能夠看到懷玉身上的傷吧,還有我的腿。”
“嗯。”知緣點了點頭,兩人的傷勢並不難看出。
許海沁繼續說道:“懷玉左臂就是因此而斷的,而我的雙腿也是如此,以至於六十年來我都隻能在輪椅上度日,這樣的傷害是一生的。”
許海沁說完,將自己的雙手輕輕放在大腿上:“一開始的我,真的想要見到雲哥哥,問他為什麼要做這些事,為什麼拋棄我,為何要置我於死地,也想知道為什麼家族就這麼拋棄我於不顧,我真的真的好想知道一切的真相,我不甘心。”
許海沁不自覺的抓緊了褲上的布料,隨後又緩緩鬆開,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氣:“可是後來我看到懷玉為了保護我,受到如此嚴重的永遠不可逆的傷害,我忽然明白了,這一切的懲罰或許都是我就算不願也不得不接受的,不論真相如何,可我們流亡了六十年的事實已經存在了,不是嗎?與其去博取一個於我們毫無意義的真相,倒不如把人生這最後的時間給好好的過完,換句話說,所謂真相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遠不如懷玉的安全重要。”許海沁說的話斬釘截鐵,知緣自然也聽出了對方語氣中的堅定,顯然對方是真心這麼想的。
“小姐...”懷玉看著癱坐在輪椅上的許海沁,心疼的無以復加,食野草野果,飲山泉露水,睡樹洞木屋,這哪是那大小姐該有的人生?
她應該在幼年照喜歡學習琴棋書畫,在安穩的歲月裡無憂無慮的長大,許得一個門當戶對的婚姻,以後在家相夫教子,亦或者做很多自己愛做的事情,直至暮年兒孫繞膝,與愛人相守弄花品茗,頤享天年。
可是呢?現在有個機會,能夠弄明白她一生困苦從何而來的機會,但她卻為了自己這一個隨身侍女的安危而打算放棄瞭解一切的機會?
“不,我不接受,小姐。”懷玉的眼神帶著不可質疑:“這麼多年來,我們早已是心意相通的一個人了,沒有人比我更懂你的委屈,我更是知道你所有的想法,你在擔心,擔心知緣先生會因此受傷,你會過意不去,你在擔心,擔心會失去我,與其要失去我,你寧願永遠都不接觸真相,對嗎?”
“我不否認。”許海沁並未反駁,對方能夠看出她的想法她也不意外。
這時陸知緣開口了:“可是兩位,我是要回連天港的呀,我總不可能不回去的。”
許海沁回答:“這我也明白,我這雙腿會拖你後腿,但請允許我自私一點,麻煩離開的話一定要帶上我,好嗎?”
陸知緣從對方的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想要苟且偷生的想法,當他看到懷玉之後,便明白了,許海沁奶奶這是為了保護懷玉。
畢竟能夠保護懷玉的方法就是讓對方跟在自己身邊,但如果自己不保護她的話,相必懷玉也一定不會離開,不會獨享安全的未來,正如懷玉所說,她們早已經是心意相通的一個人了,雙方在想些什麼,彼此都明白,許海沁的要去並不是為了自己,而自始至終都是為了懷玉的安全。
想及此處,陸知緣不得淡然一笑:“當然,兩位,我一定會保護好你們的。”
聽到知緣的承諾,許海沁心口懸的石頭算是放下了,可知緣的下一句話卻是讓她心又沉了下去。
“我要回連天港,更要保護著你們兩位,所以最快的路程就是走人類的城市,也就是走雲海城去往連天港。”
許海沁急忙回答:“我們可以繞路,不一定非要走雲海城的。”
知緣卻淡笑回答:“不,我趕時間,一定要走雲海城。”
懷玉忽然就明白了,知緣先生是站在她這邊的,她是萬分想要知道這一切背後的緣由,如果可以,她還想狠狠的報復李小雲那個負心漢,現在看來,陸知緣以這種方式逼迫許海沁去雲海城,就是抱著這樣的想法。
懷玉看向陸知緣,對方還以一個別擔心的微笑,讓懷玉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想法。
“小姐,我們不能自私,知緣先生已經離家六十六年了,他想要儘快回家的思念絕非虛假,不能讓他因為和我們的約定而繞路,你說對嗎?”懷玉正想辦法勸解著許海沁。
似乎是覺得兩人說的有些道理,許海沁微微點了點頭:“好的,那我答應你們,就走雲海城,可一定要避免危險,知緣先生,你可以做到的吧?”
“當然。”
“那我們?”懷玉提問道。
“嗬。”知緣指著南方:“現在就出發。”
與此同時,他的殺氣緩慢的溢散開來,方圓十裡內的殺手都感受到一股脊背發涼的恐懼,似乎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掌控之下,連自己的生死也在對方的一念之間。
這時求生的慾望才沖淡了他們的貪念,這些殺手才意識到,六十年來無一人可以近身的恐怖存在,在恢復意識之後,會有什麼恐怖的實力?他們無法想像。
與此同時的李家莊園內,已經八十三歲高齡的李小雲,坐在家主的位置上,聽著手下傳來的訊息,食指不停的在紫檀躺椅上來回敲動,那原本和藹可親的麵容,忽然爆射出一股兇狠陰厲的目光。
“傳令下去,或許懷玉和許海沁馬上要進城了,準備製造好網路輿論壓力,以及安排好警署工作,一旦發現立刻逮捕那三人。”蒼老的聲音卻有著獨屬於他的霸氣。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