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沉的像是灌了鉛,可陸知緣還是想用力的睜開眼睛。
這是什麼樣的一種感覺呢?就好像他的身體不復存在,反而是化作了漫漫甘霖,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而本人的靈魂卻如同氣球一般悠悠在天空飄蕩,卻又沒有太過遙遠。
眼前朦朦朧朧,像是打上一層質量底下的馬賽克,渾身上下一點氣力都沒有,活脫脫像是癱瘓了一般。
“什麼都看不清,一點力氣都沒有,現在是什麼情況?我這是在哪?發生了什麼?”陸知緣的大腦緩緩恢復神智。
恢復的第一時間就對自己生出了靈魂三問,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什麼?
“仔細一想,我好像是用出了造化劍訣的第五式,隨後整個人都失去了知覺,再接著好像掉入了一個詭異的空間,然後渾身上下都出現未曾聽聞過的乏力,再就是現在。”由於身體實在是無法移動,所以陸知緣隻能在原地思考情況與對策。
“但現在我的大腦清醒無比,說明至少我沒死,小楓說的是對的啊,這招絕對不會出人命,那就好那就好。”再怎麼說陸知緣也還是不想死的。
“天這是...黑了嗎?”雖然看不清眼前的事物,眼睛也隻能睜開一條細小的縫隙,但這足夠判斷時間了。
“天亮...天黑,也就是說,我回到地麵上了嗎?”欣喜之情頓時翻湧,本來陸知緣還想著要是自己烏龍一般回到了海底的話,先不說信誓旦旦的和無久爺爺與柔柔的告別成了笑話,就是那恐怖的旋渦他也完全無法抵禦,當時能夠僥倖穿過一定是因為時間尚早,才能在威力較小之時穿過。
就後來那登峰造極的威力,海鬼之王都阻擋不住,更別說自己了,到那種情況要麼硬闖要麼硬等,兩種情況都是陸知緣不想麵對的,所幸,自己回到陸地了,雖然不知是何原理,但這種事情也沒必要吃水不忘挖井人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陸知緣的知覺逐漸恢復了些許,“我現在躺在地上?我現在躺在地上!”喜悅的心情壓製了一切。
很難想像,一個人竟然會因為自己實實在在的接觸地麵而感慨萬千,又會有多少人能夠足足六年多完全沒有雙腳踏足地麵呢?
這樣的感動絕對難以想像,這種腳踏實地的欣喜感,隻屬於那些曾失去地麵的人獨有的幸福。
“六年了,六年了,你知道我這六年是怎麼過的嗎?”重新登臨地麵的世界,陸知緣的心甚至都緩了下來。
慢慢的,知緣的身體也在由區域性到整體的恢復知覺,先是手指能夠微微顫動,隨後小腿肚也能微微抖動,又過了一會,已經是能夠睜開全部的眼睛的恢復了。
隻是身體的乏力仍舊,雖感覺全身上下一起用力是能夠起來,可卻沒那個必要。
“啊,天黑了啊,星星好亮,原來夜晚的星星有這麼亮嗎?”就這麼一個人靜靜躺著傻傻盯著星星,直到天亮。
遠處的天光乍破了黑夜,深藍色的夜空像是畫布染水,一點點淡雅下去,化作了天藍。
經過了一整夜的休整,陸知緣至少已經是恢復了基本的身體機能,之所以還沒有起來單純是因為他自己懶。
可隨著頭頂一滴露水滴落他臉頰,知緣也終於是躺不住了。
雙手掌心撐地,手臂發力將自己的身體撐起,陸知緣這才將自己的目光從天色移接到周圍的景色。
周圍的一切都令他感覺到極度的陌生,這並不是說他沒見過這地方,畢竟知緣也明白世界上他沒去過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自己本來就不知道在哪,所以未見過的景色的必定的,可眼前的一切都不一樣,這是他完全的陌生感。
“看上去周圍應該是人類生活的痕跡啊,可為什麼,這些建築和植物我都完全沒見過呢?”陸知緣不由得升起好奇的心情,他就算現在的腦袋再迷糊,但是也不至於認不出基本的人類生活建築。
可是那用不知何等材料澆築的房屋,光是看上去就知道十分的簡陋,毫不誇張的說,知緣能在自己沒有恢復的情況下,一拳就把這堆廉價簡陋的建築打爆。
“這些...都是什麼啊。”陸知緣將自己的視線從遠處調整到自己的跟前才發覺,自己的身邊被一堆堆的紅色小花給包圍住了,而這些花的顏色鮮紅的令人害怕,簡直像是人血澆灌出的花骨朵一樣。
細細觀察,這些花呈傘形綻開,花瓣細長微微卷翹,花蕊也是細長突出,乍看上去像是血紅色的籠草,可卻有著獨到的血綺。
“這花...是彼岸花嗎?”以知緣的知識儲備,從記憶中檢索出的答案,是那隻曾聽聞卻未見過的彼岸花。
據連海學堂的老師說,彼岸花大部分盛開在生命葬身之地,猩紅而絕美。
思緒還在飄蕩,可忽然,知緣像是想到了什麼,頓時將眼前的所有景色都拋在了一旁,隻剩下了羞恥。
是的。他突然想起來,自己好像從掉入海底的那時起,自己身上就一塊布都沒有,就算是在海底的大部分時間,他也僅僅是用些許海底植被稍微遮擋自己的身體,可先不說為什麼會莫名其妙的出現在陸地,但這也說明瞭,此刻的他身上連一塊破布都沒有。
他,陸知緣,一整個十八歲俊朗少年郎,就這麼全身**的躺在彼岸花田裏,光是有意識的時間,就足足躺了一晚上,而那些沒意識的時間,天知道自己全裸的躺了多久?
“我看前麵還有人類居住的痕跡,花田旁似乎也有路,我不會被這些村民給當成變態了吧。”臉上的羞紅都已經擴到了耳根,陸知緣實在是不敢想,他就這麼一絲不掛的躺在路邊,到底是被人當作屍體還是醉漢...
換位思考一下,就算是自己在連天港看到這番場景,也多多少少會...應該是一定會覺得對方是個變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