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讓她安心的味道
所謂風水輪流轉,沈寄舟回來的時候,透過門上的玻璃往裡看,就見陸川坐在床沿,舉著一塊切小了的蘋果遞到江阮嘴邊。
“吃點兒。”
陸川的語氣,連哄帶騙,溫柔地不像話。
“不吃。”江阮冷著臉,撇頭不去看他。
她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
是氣他自顧自地跑來新陽區找她?氣他說些曖昧不清的話讓任以珊她們誤會?還是氣他一句解釋都沒有?
陸川左手輕柔地捏著她的下巴,臉頰的軟肉在指尖溢位。
手指微微用力,江阮的唇受力被迫張開,然後一塊蘋果塞了進來。
“陸……”
江阮擰眉,不高興地要把蘋果吐出來。
“對不起。”他說。
她嘴上的動作一頓,“你說什麼?”
明明聽清了,卻還是要他再重複一遍。
“對不起。”
陸川依著她,又說遍。
高高在上、被人捧著的陸氏集團總裁什麼時候向彆人低過頭。
可現在,他卻甘之如飴。
江阮眉毛不自覺地挑起,剛才還淤塞的心情霎時間順了很多。
她放鬆地靠著,神態慵懶恣意,攪著嘴裡的蘋果塊,甜味在口腔裡彌漫開。
“對不起什麼?”
平時感官敏銳至極的兩人,此時完全沒有注意在門口有人。
沈寄舟斂眸,再抬起時已是平日裡陽光不羈的樣子。
“阮阮。”
他推開門,腳步輕快地走進來,一屁股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然後又挪進了幾分。
明明是寸頭,端的也是混不吝的氣質。
江阮卻覺得用現在的一個詞形容他很是貼切——小奶狗。
至於陸川……
她偏頭掃了眼,暗自腹誹。
就是隻一肚子壞水的大灰狼。
陸·大灰狼·川又一次想解釋卻被打斷,心情很是不爽。
他本就看沈寄舟礙眼,現在更是想讓他直接在眼前消失。
要不要直接給沈家通風報信?
沈寄舟彷彿並沒有察覺到陸川渾身散發的不善的氣息,他身體前傾,看到小桌板上的電腦螢幕。
“阮阮,你也玩《山河》啊!”
陸川眉頭一動,警鈴大響。
“嗯。”江阮點點頭。
沈寄舟稱熱打鐵,“我也玩,你在哪個區?我在老區【氣吞山河】。”
江阮看著遊戲裡隊伍頻道,任以珊、禿驢他們還在熱火朝天的討論她語音裡出現的男人到底是誰。
她聽到沈寄舟的話,不鹹不淡地回道:“我也在【氣吞山河】。”
【氣吞山河】是《山河》的老區,算是首都了。
玩家多,也活躍。
沈寄舟眼睛一亮!
“那我和你一起玩吧!你帶帶我!我太菜了!”他憋著嘴,很可憐的樣子。
“可以,不過我不經常上線的。”
江阮順著他的話應下來。
既然要從他身上下手,那麼遊戲就是拉進彼此關係、從聊天中套話的好機會。
沈寄舟開心了,陸川的麵色不好看了。
他眼底暗流湧動,泛著森森寒氣。
掏出手機,開啟和覃引的聊天界麵。
“賬號今天就要搞到手。”
幾公裡外的酒店房間裡,睡眼朦朧的覃引看著陸川發來的deadline,癱在床上。
萬惡的資本家啊……
*
第二天一早,一群浩浩蕩蕩的醫生給江阮做了全麵檢查,右手之前被刀劃去的傷口也拆了線。
燒已經退了,除了身體以前留下來的毛病,已經到達出院的指標。
江阮不喜歡醫院的消毒水味,即使陸川勸她再觀察幾天,她還是堅持出院回了家。
車上,
接到訊息來接人的覃引,餘光瞥了瞥副駕駛座上的人,又透過後視鏡看到後座上陸川可以說黑到發青的臉色。
封閉的空間裡,氣氛很是壓抑。
然而造成這種氣氛的當事人,卻沒有絲毫察覺。
“阮阮,我第一次去你家誒!”
“阮阮,你爺爺要是不喜歡我怎麼辦?”
“阮阮,到家我們一起打遊戲吧!”
“阮阮……”
覃引眼見著陸川的臉色隨著沈寄舟一句又一句的話,越來越陰沉。
頗有種直接把他從車上丟下去的意思。
陸川的目光和車內後視鏡裡的覃引對上,覃引立馬目不斜視、正襟危坐地好好開車。
江阮隻覺得沈寄舟實在是有些聒噪,像隻知了一樣,一刻不停地叫喚著。
一開始,她該有心思是不是應和他幾句。到後來,她直接閉上眼睛假寐,不再理他。
沈寄舟沒聽到江阮的聲音,疑惑地有喚了聲阮阮。
“閉嘴。”
陸川凝著閉目養神的江阮,低聲道。
“她睡著了。”
聞言,沈寄舟也不再說話。
車內,隻有平穩、綿長的呼吸。
江阮原本是假裝睡覺,但是一閉上眼睛,倦意襲來,意識越來越沉,直接睡了過去。
車平穩地行駛著。
陸川把輕薄的毛毯輕輕地蓋在她身上,沒有紮起來的頭發,隨意地披在肩上。
有幾個調皮的發絲粘在臉上,江阮似是有些不舒服,蹙著眉不安地小幅度動著。
他伸手,溫熱的指腹觸碰到她的臉頰,拂開搗亂的頭發絲,指尖在她的臉上流連,不捨得離開。
陸川坐進了些,他的手臂和她的手臂貼到一起。他輕柔地將她靠在窗上的腦袋撥過來,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合適的高度,舒適的觸感,讓江阮無意識地調整著姿勢。
呼吸間皆是清冽而苦澀的熟悉味道,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不知過了多久,江阮意識回籠,嚶嚀一聲緩緩張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穿著墨藍色西裝褲的腿,以及兩隻交握在一起的手。
然後感覺到陸川的頭似乎靠在她的頭上,呼吸很近很輕。
她動了動有些麻了的左半邊身體,想抽出被他握住的左手。
“醒了?”
陸川睡得不沉,她一動他就醒了。
“嗯。”
江阮坐直身體,邊揉著發麻的左手,邊超窗外看。
眼神驟然停住!
“怎麼了?”陸川注意到她的反應,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也沒了聲音。
窗外,一張張人臉貼在窗戶上,試圖窺探車內的一切。
“不用擔心,我的車貼了膜,外麵是看不到裡麵的。”
江阮歎了口氣,“那我們難道永遠不下車了嗎?”
她已經認出了車外的那些人,有村口的王阿姨,也有村尾的張大爺,總之經常活躍在村子裡的那些人,大部分都在外麵了。
她已經可以想象到,等會兒她們下車,會是怎樣的一副場麵了。
江阮見前座的覃引和沈寄舟沒了身影,“他們倆人呢?”
怎麼就讓她和陸川單獨待在車裡?都不叫醒她們。
“不知道。”
陸川淡定地說著謊話。
他並沒有睡熟,對外界的動靜還有意識。他當然知道覃引和沈寄舟在車停下來之後,就下車去買東西了。
沈寄舟說第一次上門,不能空著手,拉著覃引就去超市了。
江阮頷首,反正覃引知道她家的位置,不用擔心沈寄舟找不到。
“那我們……下吧。”
她手扶上車把手,輕輕一拉,車門開啟。
“開了開了!有人要出來了!”
車外圍著的人群,連忙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