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且隻會有我一個
江阮在城堡裡轉悠起來,走廊上的壁燈徹夜通明,讓她不至於因為找不到開關而抹黑走路。
她住的這層除了她一間房再無其他臥室,隻有書房、接待室、還有一間上了鎖的儲物間。
鎖上鏽跡斑斑,看著有了些年頭。
她手剛碰上,鎖就掉了下來。
看來,是真的很久沒人過來了。
推開門,撲麵而來的是一股悶了很久的木頭的味道。
室內長時間的不通風,地板上積了吼吼的灰塵,走一步就是一個腳印。
在萊昂這樣的大家族裡,誇張地說有著數十甚至上百的傭人。一般是不允許有任何地方染塵的。
更何況,是如此的程度。
江阮捂著鼻子和嘴,緩步走近。
這彷彿隻是一間普通的儲物間,堆積著沒用了的雜物,有些東西看著像是幾十年前的老物件。
直到,她看到了一個木盒子。
一個和爺爺讓華雲崢拿給她的、裝著母親照片的一樣的木盒子。
隻是,尺寸比爺爺那個大了很多。
她從一堆雜物中抽出盒子,拍掉上麵的積灰。
盒子沒有落鎖,很簡單地就開啟了。
放在裡麵的是幾件衣服和幾張泛黃地幾乎看不出臉的照片。
江阮拿出衣服看了看,很小,像是給嬰兒穿的,有男生的也有女生的。
似乎準備這些的人並不知道她要迎接的男孩兒還是女孩兒。卻足以看出,她對這個新生命的到來,無比期待。
壓在衣服底下的照片,已經看不清人臉。
但江阮卻看了一張有些熟悉的照片。
“是爺爺和……母親。”
一樣的站位,一樣的連衣裙,一樣大的肚子。
和爺爺手裡那張和母親的合照一樣。
江阮看了其他的幾張照片,憑借著一點還沒隨著時光磨滅的笑得彎彎的眼睛、又或是彎著的唇角。
她能想象得出,照片上的母親笑得有多燦爛。
那時候的母親,怕是沒想到自己會因為生下她而喪命吧……
她把照片和那幾件衣服原封不動地放回了盒子裡,把盒子放回了原來的地方,與來時一樣。
就好像,她從來沒來過這裡一樣。
關上儲物間的門,落鎖。
哢嗒一聲,時間就由斑駁的鏽跡來證明吧。
*
翌日,
江阮坐著馬車,在約克·西蒙的帶領下,來到了會客廳。
門往兩邊開啟,嘈雜聲漸漸入耳。
她抬眼看去,會客廳兩側坐滿了人。或稍顯年輕,或年齡稍長,聽到門開的聲音,視線齊刷刷地掃過來。
“小姐,請。”
約克·西蒙站立於側,微微躬身。
江阮抬步走進,麵色平淡,波瀾不驚。
她所走過之處,無一人起身。
直到她走到最上方的主位上,翩然落座,才傳來些許嘩然和竊語。
所謂敵不動,我不動。
他們不開口,江阮也耐得住性子陪他們等。
終歸是長老們撐不住了。
“這位,就是江小姐,露西婭小姐的女兒?”
說話的是離她最近的一位長老。
他一起身,底下的所有人也都跟著站了起來。
江阮掃了一眼,原來是頭兒。
“你是?”
她不答反問,神色淡淡。
“這位是埃裡克長老,是家族裡的長輩。現任家主見到埃裡克長老,也得恭恭敬敬的。
江小姐是下一任家主,該有基本的尊重,”站在埃裡克身後的一個中年男人開腔道。
“是嗎?”
江阮揚眉,語氣輕佻,眸色卻染上了寒意。
“可我、不是你們的那位現任家主。”
她說,
“是你們找我回來的,那這萊昂以後就是我做主。我不管以前你們對、誰唯首是瞻……”
說到這,江阮啊了一聲,
“哦,你們應該不知道唯首是瞻的意思,就是任誰當老大。”
她十分好心地解釋道,
“我不管你們之前是給誰當狗,但是未來,萊昂的主人——有、且隻會有我一個。”
她的話就像是砸在會客廳中央的一顆炸彈,炸得所有人都懵了。
各個長老們麵麵相覷,一下子沒了反應。
他們以為她就是一個小娃娃,接回來當個傀儡家主。這萊昂家族真正掌權的會是埃裡克長老。
但是現在……
“你!”
埃裡克身後的那個中年男人怒不可遏,指著江阮的鼻子。
“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孩子知道什麼?你知道怎麼管理嗎?知道萊昂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現在的嗎?
我們接你回來,是看在露西婭小姐的麵子上,承認你是萊昂家族的人。
但可不是讓你來這大放厥詞的!”
“誒羅恩,不能對江小姐這麼說話。”
看了很久戲的埃裡克出聲了。
他倒是沒想到,叫回來的小女孩竟然是個硬茬。
之前出麵為約克·西蒙作證,讓他把江阮帶回來,不過是因為比起旁係的人,一個在華國長大的不過二十的小女孩更好控製。
卻沒想到,事情似乎和他想的有了些出入。
不過,問題不大。
孩子嘛,哄哄就好了。
她想要什麼就給她什麼,她想當家主就給她當,她想要權利就給她。
至於她接不接得住,那就另當彆論了。
“江小姐,接任家主的儀式就定在明天上午,到時你接過家主印章就算是成為萊昂的家主了。”
埃裡克對江阮說著,
“印章上刻著曆代家主的名字,江小姐還需取一個以萊昂為姓的名字。”
“我隻會有一個名字,也隻會姓江。”
江阮站起身,
“印章上要刻,隻能刻江阮。”
說完,她抬腿就要走,似是想到了什麼頓了一下。
“哦對了,記得刻中文。”
眾長老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會客廳才爆發出巨大的議論聲。
而這些,江阮纔不會管。
她坐上馬車,“去科林·萊昂那。”
見完這些人,自然也該見見她的‘好舅舅’。
約克·西蒙對小姐直呼家主名字的事情已經見怪不怪了,他恭敬地說了聲是,就駕著馬車朝主樓而去。
片刻後,馬蹄聲和車輪聲停下。
“小姐,家主的房間就在二樓最中央。”
他跟在江阮身後,說道。
剛一進門,就看到了迎麵而來的管家。
“這位是家主的管家。”
江阮朝他微微點頭,就錯身而過上了樓。
管家看著江阮的背影,以及合上的房門,歎了口氣。
那些造的孽,到底是要還的……
約克·西蒙很識相地留在了門外,江阮一人進了科林·萊昂的房間。
一進來,就聞到了濃重的藥味。
她皺了皺鼻子,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推開窗,冷冽的風就灌了進來。
“咳咳咳——”
床上的科林·萊昂劇烈地咳嗽起來。
“史蒂夫,把窗關了……咳咳……”
他閉著眼睛,使喚著。
江阮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原來還能說話。”
科林·萊昂倏然睜開眼睛,看到她的臉,瞳孔猛地一縮!
“露西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