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穀商道,安泰無虞,往來商隊,絡繹不絕!
便是經年的老把頭,也不時瞧看這熟悉又陌生無垠曠野!
往年殫精竭慮,目光所過皆是灌木草叢的馬匪伏兵,而此刻卻讓五彩野花,滿地新綠填滿,配上煙槍中的一口濃烈,甚是暢然......
三萬斤赤芍與七千斤銅芸陸續放入塌房內,範雲箋整個心神方纔落地!
犒勞過斷嶽山的一眾好漢後,獨自走在熙熙攘攘的望北城中,直至腳下痠痛方纔尋了間酒肆小酌一二!
清熱涼血,散瘀止痛的赤芍,在北蠻榷場卻是如爛白菜一般,一口鐵鍋搭上一塊茶磚便隨意挑選一籮筐!
便是更為名貴的銅芸,也不過是一車精美瓷器罷了......
七百八十裡商道,暢通無阻,也隻有在虞水北畔與慕容鐵騎孝敬兩包銀錢,至於關隘稅負自是理所應當!
一口北地清烈入腹,這位無常山莊的範氏子弟心頭五味雜陳!
他怨恨那位執掌無常的婦人,他嫉妒官拜中書舍人的探花郎,可瞧著無常鼎盛之態,心中又是無比欽佩!
不覺之間,摸了摸懷中蓋著安北都護府大印與安寧郡公親簽的過所,嘴角不由泛起一抹苦笑!
半壺清冽,三兩冷食,耳邊豁然傳來鄰座之聲,
“你們吶,都是沒眼福的,前兒我正在房頂曬山貨,抬眼就瞧著二爺騎著火鳳掠過,可能是怕我瞧的不真切,在天上劃過圈又回來了!”
“哎...那場麵,我差點就跪地磕頭了,活脫脫的神仙不是......”
緊隨另一道艷羨傳來,
“還是王兄有造化,我家小兒起初叫我,還還以為他撒謊,捱了我兩巴掌不可不鬧又跑出去瞧看,我...我這個悔啊......”
範雲箋聞言,眸中驚訝一閃,再想著‘妹夫’種種神奇,心中是絲毫不疑!
可思量前者言語最後的‘悔’,不知是錯過鳳翱九霄的景象,還是小兒的兩記巴掌?
側目之下,隻見鄰桌一漢子豁然起身,環顧周遭,毫不見外,大呲呲笑道:
“爺們...你們是不是也有沒瞧見的?”
高聲之下,七八桌案,不乏舉目應和,
“那是啊,二爺耍了兩圈,我們在房子裏做活計哪裏能瞧見?”
“哎...知道信兒了,這天上哪還有火鳳的影子......”
龍鳳之奇,在人們心中遠勝山海誌中任何異獸!
未有親眼所見這世間神俊,當真是人生一大憾事,尤其是每每小酌時,朋友言語吹噓,更是心中難平......
漢子見狀,藉著酒勁,抹去胡邊酒漬,大笑道:
“既然大夥都沒瞧真切,那咱們就讓二爺沒事在出來耍耍,讓老少爺們都開開眼嘛......”
在旁的範雲箋猛然聽得前者酒後犯禁,眉頭不由一皺!
以少年今日身份,於坊間竟然有人敢口出狂言,當真是活膩了?
然,接下來卻讓這位衡州子弟更為驚異!
隻見話音方落,周遭食客均是眼前一亮,連連頷首!
櫃枱之後的掌櫃含笑而出,目光落在窗邊兩名壯碩漢子身上,高聲道:
“吳家弟兄,你們離著二爺近,啥時候替老少爺們言語一句,讓大家都樂嗬樂嗬......”
身著墨色勁裝,胸前綉著清溪暗印的兄弟倆聞言,苦笑放下手中筷子,迎著周遭期待,無奈道:
“老少爺們且聽我一言,我與兄長不過是在晨夕娘子手下奔走,素日也見不到二爺,可...可待我們回稟差事,自會稟告晨夕娘子,以訴老少爺們的思量......”
有此一言,眾人再次提杯舉盞,好不歡喜!
範雲箋將此一番收入眼中,滿是不解!
此景若是發生在南域,定是酒客不敬遭到惡奴痛毆的戲碼,如何會這般嬉戲玩笑一般?
然,轉念回想那火鳳神駿,心中立刻有了思量!
自家妹妹對範氏一脈的怨懟歸怨懟,不見歸不見,可上門探望仍要上門探望!
有些事,終究是無解亦無言......
——
泓泉秀湖!
狴犴沒了往日威風,在湖畔花叢中尋了處幽深悄然趴臥!
儘管尺餘花叢掩蓋不得其龐大的身形,可隻要將雙目浸在泥土中便瞧不得那凶神惡煞!
騶吾依舊酣睡如故,可仍下意識用五彩長尾環住身子,悄然向著亭閣角落蹭了蹭!
鳳眸高挑,赤羽如霞,流光閃動,神俊無極!
幻化兩尺的鳳炅站立桌案,鳥喙上下忙碌,冠羽輕顫,隨著尾尾光明蝦炙入口,算是治癒心心念念,與此同時冥冥之中一抹紫金之氣如海口倒灌之勢,向著其身姿傾瀉!
二郎倚在坐榻之上,瞧著其得天得厚的血脈天賦,心中艷羨不已!
五隻炭火小爐,素心嫻熟翻轉,正好供得上這個新來的大傻鳥!
投喂之下,著手摸摸其溫熱的翎羽,甚是歡喜,誰人能拒絕如此神俊尊貴?
坐榻之上,範念卿拱了拱身子,低喃道:
“公子,這是與奴家的麼?”
二郎聞言,咂咂嘴,衝著桌案訕笑道:
“大傻鳥,來...來讓卿兒摸摸,就...就摸一下......”
正在忙碌的鳳炅好似未聞一般,依舊大口朵頤,歡喜之下兩翼緩緩展開,好不喜人!
二郎見狀,苦笑一聲,側頭攤手道:
“我也沒法子,誰讓你不會做吃食呢!”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柔,輕‘嗯’一聲,眉宇之中滿是落寞失望!
二郎瞧著佳人的與生俱來的殺招,無奈看向善解人意的美廚娘!
素心見此,抿唇輕笑,探身湊近鳳炅低喃一二!
待見大傻鳥鳳眸眨動,掙紮一二,卻還是經不住珍饈誘惑,羽翼輕顫,瞬息落在嬌柔肩頭!
範念卿見此,嬌顏頓時浮現喜色,可心底卻是傳來一聲不耐,
“摸一下,不許多摸,本座要去睡覺了......”
嬌柔聞言,明眸狡黠一閃,雙臂一攬抱在懷中,上下起手,可是來個爽快......
鳳鳴聲聲,鬨笑久久!
“二爺,您要的詳錄密劄呈來了!”
一聲恭敬自帷幔外的廊橋上傳來!
二郎聽此,略作思量,緩緩道:
“代本公與判官大人致謝!”
“另,無論如何他們都要麵北上陣,斷不得做枉死冤魂,一府三州容不得他們,本公的八百裡河穀可是甚為廣袤......”
麵覆猙獰的無麪人聽此,眸中異色一閃,轉而躬身而退!
“他們”,便是周燕謀留下的虎賁殘部!
雖然諸多精銳早已劃進了拓北新軍,如龐清元的親衛赤羽,鄭南召的破風遊騎,可其所留殘部仍有萬騎之數!
驚蟄過後,這隻群龍無首的虎賁便進入一種極為尷尬的境地!
軍心渙散,將領倉惶!
但凡熟讀史書的將校皆知曉此間後果,而烏鴉巷的手段其更是清楚不過!
頭頂那柄鍘刀不知何時落下,惶惶終日,當真不如戰死沙場......
然,多日間,整座安北都護府卻是如死水一般的寧靜,無一人提及周燕謀叛亂之事,也無一人去諷刺虎賁鐵騎!
便是鼻孔朝天的神驍陷陣,亦是齊齊沉默!
如此之態,邊軍中呈現出一番極為詭異的默契!
隻因為那個叛將要清君側,要為身死國門的殿下討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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