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稻郡,柳氏宅邸!
一襲大紅官袍,頭戴金絲翼善冠的謝懷瑾穩坐堂中上首,不緊不慢抿下一口芳香撲鼻的龍源勝雪,
“柳家主可知,近來中州皆流行紫薇山的紫薇先春,這龍源勝雪早已經是老掉牙的物件了......”
中州雅緻素來是隨著皇家的品味而引領,尤其是皇後娘娘在去歲欽點了紫薇先春為宮內貢茶,更是讓其身價倍增,享譽天下!
下首五旬左右,身形肥胖的柳家主側目與幾位族中耆老對視一眼,繼而皮笑肉不笑道:
“這龍源勝雪自在下祖父輩便開始飲用,活脫脫的浸入骨子裏了,突然改弦更張換一記貼心味道,怕是...怕是有些不適應......”
一句言語,謝懷瑾便聽出了前者思量!
朝堂,維穩拉攏!
豪紳,待價而沽!
“時局之亂,不過是一時一刻,本官孤身入城便是知曉柳家主忠君愛國的心跡!”
“王梁兩家的提攜是小恩,朝廷的封賞才...纔是大義嘛......”
柳家主聽得前者的直言露骨,兩條粗重眉毛一挑,眯眼再次打量這位探花郎一番,心中思量二三,方纔挪動身子欠身道:
“我柳氏一脈在湖州是小門小戶,不過是在這方稻郡地界能言語一二,本想著為陛下朝廷打理這方稻郡,可族中子弟儘是凡夫俗子,沒有一個能考取功名的,這甲子年也不過得了個縣尉的活計,著實...著實是難展我柳家的報國之心吶......”
地方豪紳把持民政早已不是稀罕事,可州府郡縣的品級大員卻皆是異地指派的進士,壓製監察,收攏迎合,諸般繁複之下共同做得一份安泰!
然,如此之下,地方豪紳在擴張無矩時,便會要向上衝擊,衝擊一個真正的土皇帝,名正言順的土皇帝......
出身無常山莊且兄長還是衡州推官的謝懷瑾對於前者的思量,瞬息便瞭然於胸,但對其卑劣手段卻甚是鄙夷,但言語中卻是輕鬆爽快,
“哦?”
“柳家主的報國之心,本官已聽清,待糧草輜重安全送到後,自會與相公們舉薦,更會在陛下身前與你美言一二!”
“嗯...便言,方稻柳氏,誠然報國,素有俠義......”
隨著探花郎的言語,下首之人眸中大亮,難掩興奮!
然,那位柳家主聽此,暗中咬了咬牙,深吸口氣,壓下心中躁動,繼而言語道:
“不瞞懷瑾相公,我柳家經數代打理,還算頗有家資,自是要為國盡忠,甚至還會與傅將軍送與糧草,並且保證方稻郡兩道安穩,但...但家祖曾有一願景,便是脫去這商賈身份,望得到一份...一份殊榮,便是一個縣男也好......”
九等縣男,乃是勛爵之中最末等!
可即便是最末等,亦是立下重大功勞的封賞!
便如北地新貴龐清元在虞水之役立下拓土之功,也不過是一個縣伯而已!
謝懷瑾聞言,嘴角抽動數息,繼而再也按耐不住,
“哈...哈哈哈......”
“......”
麵對如此無禮之舉,下方一眾立刻麵色陰沉,而在旁的柳家主沉聲道:
“相公是儒門子弟,如此是否太過無理,太不降我柳家放在眼中了?”
“八十裡官道,能有亂民攔路,也能有山巔巨石封路,甚至天降幾輪火箭也不為過......”
兵家戰策,火攻之術,不乏萬千,而糧草輜重亦是最為忌諱!
謝懷瑾聽著前者貪婪過後的圖窮匕見,隻待數息方纔止住笑聲,繼而頷首告罪,
“讓諸位見笑了,本官...本官本能使然,還望...還望見諒!”
然,隨著言語,嘴角亦是再次抽動,立刻端起茶盞抿下一口香茶掩飾笑意!
柳家主見身側探花郎言語中妥協,心中稍寬,立刻追問,
“如此...懷瑾相公意下如何?”
謝懷瑾聞聲,緩緩站起身形,眺望天邊,瞧著西下的日頭,輕嘆道:
“你們吶,是瞧不見本官腰間金魚符,還是識不得頭上的翼善冠?”
“這是本官臨行前陛下親自賞賜的,便是怕湖州之行一個中書舍人的官階讓人看輕了!”
“你們未出城相迎作勞軍之舉,便是唐突王師的大不敬,或言是叛逆內應,更有用歹毒伎倆阻攔糧隊,那便是十惡不赦,株連九族的大罪!”
“買賣人賺的是銀錢,講的是思量,一場豪賭留了些餘地倒也無妨,可你卻是貪得無厭,無可救藥......”
一番言語下,下方柳家耆老麵露驚愕,心神晃動!
然,那位柳家主冷笑一聲,肥胖身子向著大椅輕靠,有恃無恐,緩緩道:
“探花郎,柳家本是沒這番膽量的,可背靠大樹好乘涼,拔了蘿蔔帶出土,埋了你這身紅袍倒是夠用了!”
廟堂之上,朋黨繁複,絕非隻有那幾名宰執相公而已!
而蘇載勢微之下,安穩朝局亦暗潮湧動......
謝懷瑾聽此威脅,麵露輕笑,環視堂中,緩緩道:
“本以為入朝為官算是遠遁江湖,快意恩仇的思量要收斂一些,現在想來這江湖無處不在,也算是本官宦海中再任性一次......”
隨著言語,待聽堂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轉瞬便見一柳家部曲扈從奔至,跪地驚恐道:
“家主...家主,碼頭腳力苦工都...都瘋了,他們殺了我們的管事,正向宅邸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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