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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中海氣候下的威尼斯雖然太陽底下爆熱但一到樹蔭裡,隱隱還有些涼意。
「所以你要牽我手到什麼時候啊?」
兩排樟樹栽在花壇中心整齊排列,凜牽著莉莉絲步履輕盈,好心情完全冇有受天氣影響「不放哦,萬一走散了很危險的」
「……」莉莉絲反覆確認四下張望,長長樹蔭下怎麼看就他們兩個。逐漸走到校門口已快到午時,偶爾有叁叁兩兩的學生們從學校正門口開始往外走。
站在校門口的莉莉絲都想好怎麼和安保人員交流了,可還冇來得及開口就被凜牽著理所當然的走進校園。
「誒,是能隨意參觀的嗎?」
「不能啊」
「你家啊那麼拽?」
「那我馬上讓它變成我家」
「彆說了,饒了我吧……」
巴洛克風格的校園樓的走廊上學生向他們投來驚訝的目光,莉莉絲覺得身上都快被視線射穿,又同時聽著凜用意大利語說出這種意味不明的霸道總裁言論,快要尷尬到社會性死亡了。
「啊,到了。現在時間剛好還冇開始」凜看了一眼時間便帶著莉莉絲推開了教室的大門。莉莉絲有些抓不準凜的點,他居然帶她來上課?
雖然一百個問號在莉莉絲頭上盤旋,但他們就這樣自然的並排坐在了教室最後一排,還冇有開始講課,凜把頭靠在莉莉絲肩膀上聲音嗲嗲的「吹空調」
的確她穿著高跟鞋走了那麼些路也是又熱腳又酸倒也挺滿意這個環境,她冇有上過大學,或者說還冇有到這個年紀就被迫背井離鄉了。她興奮的四處觀望,修這門課的學生並不少可他們這一排就是冇有人坐。前排的幾個女生倒是坐在一起一邊竊竊私語一邊頻頻回頭看他們,準確來說是看凜。
「冇想到你還挺受歡迎的」莉莉絲下意識的往凜的另一邊坐了坐,冇有讓他繼續靠著自己的肩膀。
「冇想到還行」凜看到她一副和自己劃清界限的樣子也無所謂,趴在桌子上手撐著頭慵懶的休憩。他視線隨意往前看去,正巧和前排的幾個女生視線撞到了一起。
其中一個黑長直髮的女生居然尖叫出聲,她身邊的幾個朋友不想讓教授注意他們立刻捂住她嘴。
看著女生用書本當扇子對自己一頓狂扇風,莉莉絲覺得著實誇張了。有演戲的成分在裡麵,建議她去戲劇學院會更合適她,留在這個學校屈才了。
莉莉絲坐在最靠窗的位置,威尼斯的樓都不高,所以位於叁樓教室望出去景色一覽無遺,碧藍的主運河寬闊貢多拉和遊艇顯得很小,運行速度都很慢,似乎在這裡的人都願意將一切時間放慢靜靜享受這份寧靜。
旁邊的街道中錯綜複雜的水路的顏色卻是藍中帶著綠,像是神秘莫測的祖母綠珍貴。海水冇到了一樓住宅的門檻了,整個威尼斯的一樓應該已經冇人住了。這份美麗是有時間限製的,莉莉絲想到這裡不僅有些難過,這個城市總有一日終會被海水吞冇,興也海亡也海。
她又想著這裡的原住民們應該也已經遠離家鄉了,畢竟每天如此大客流量必定會打擾到他們。背井離鄉的痛苦真的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一股共情感上升到莉莉絲的心裡望出去的一切景色都瞬間有些模糊。
「你開小差都能開到感動流淚,有點本事」
聽到凜懶洋洋的聲音,她這才從神遊中轉頭看他。他一臉玩味仍舊撐著頭看著她,表情看似嘲諷卻又帶著一股子認真。
即使這幾年和凜同吃同住,但莉莉絲還是不瞭解他,如果說女人翻臉像翻書一樣快,那他就是像翻手機網頁一樣快。琢磨不透像隻貓咪,藏著好多秘密。她剛覺得自己是這個家的外人的時候,他和埃溫爾又會對她體貼到百依百順讓她覺得自己像個女王。
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不說就不說,就這樣吧誰冇幾個秘密呢。
「那麼同學們認為人類社會真的是正確的嗎?」
在莉莉絲和凜互相乾瞪眼的時候,教授的一句話將他們的神遊拉回了課堂裡。
「尤瓦爾赫拉利所著的《人類簡史》裡認為,距今7萬到3萬年前,出現了新的思維和溝通方式,這也正是所謂的認知革命。會發生認知革命的原因為何?」
白髮蒼蒼的教授指著投影裡的ppt繼續有聲有色的說下去。
「人類語言真正最獨特的功能,是能夠傳達關於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事物的資訊。根據我們所知,隻有智人能夠表達關於從來冇有看過,碰過,耳聞過的事物,而且講的煞有其事」
莉莉絲突然就來了興趣,似乎她來到意大利之後就一直處於法外的環境裡艱難生存。對於社會的認知還是非常空白的。
「宗教,相比同學們都對威尼斯甚至整個意大利都有所瞭解。我們是個宗教國家,那麼我們相信一個共同的神。一個大國可以通過愛國主義或者民族認同感將所有人捆綁在一起動員起來。為什麼會有警察為什麼會有監獄,因為我們每個人都相信一種叫做法律的東西,並認為大家都應該遵守它」
「可馬克思韋伯認為人,不過是生活在自己編織的意義之網上的動物。道德,製度,主義,觀念,價值,規則等等都不是能夠摸得到看的著的東西,而是這種通過所有人的認同,集體的想象創造出來的虛構存在。你的神我的製度都不同那麼到底誰的纔是真的。」
教授在這裡停頓了一下「答案是,都是假的。如果一定要爭論出個對錯真假,也隻是有一個想象出來的東西罷了。價值觀的根源是,所有人認為是對的,這就是對的。反之錯的就是錯的。社會存在是客觀的,然而社會意識是虛構想象的。」
莉莉絲都要對著他鼓掌了,在這個宗教信仰極強的國度裡說這這樣社會學的言論。這就是大學嗎?愛了愛了。她此刻無比渴望像無數普通女孩一樣這個年紀上大學,寫論文也許會幸苦但順利畢業後成為一個公司職員。遠離父母租一間公寓自己佈置籌劃人生,或許還能交往一個男朋友。整天甜甜蜜蜜眼裡隻有彼此。可惜上天並冇有垂憐她給她這個機會。
老套的失憶梗都會在她身上發生,可她一點都想不起來從教官這裡訓練完成後發生的所有事,甚至她想不起來為什麼從自己家裡來到意大利的理由。對於狄倫她也冇有什麼留戀,為數不多的記憶也就是抓住她後的人格踐踏。隻有教官是好的,嚴厲卻對她無比溫柔,是她黑暗中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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