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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衛卿彥又來了,但見到的卻是緊閉的房門。
他在門外呆了好長時間。喪母之痛,他能切身體會,能做的也隻有默默陪伴。
一連幾日都是如此。
這日,衛卿彥照常點完卯便見外麵侍衛急匆匆的來報。
“王爺,元宜公,不,李姑娘來了。她手上拿著太後鳳牌,所以卑職攔不下……”侍衛長為難的道著。
衛卿彥聽到她的名字便皺起了眉,但到底顧忌著太後顏麵,不得不問道:“她現在在哪?”
“在正廳。”
衛卿彥瞧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大步去了正廳。
正廳裡,元宜正翹首以盼的望著門口。往日裡象征著公主身份的鳳冠被除了去。
一身素衣,發上僅簪了一支銀釵。一朝成為庶人往日裡濃豔的妝容都淡了,眼底的烏青儘顯,一雙杏眸見了那消瘦挺拔的身影瞬間便紅了。
晶瑩的淚珠從眼眶滑落垂在蒼白的麵頰上惹人憐惜的很。
“衛哥哥……王爺”元宜觸及他冷淡的眼眸識趣的換了稱呼。
衛卿彥眉目微鬆,直接問道:“不知太後有何事吩咐?”
元宜眸中的眼淚落得更狠了。她癡癡地望著那清雋的麵容彷彿要將人印在心中永生不忘。
這人是衛卿彥啊。七歲能文,十歲能武。所做詩詞賦文流入民間被無數的學子奉若瑰寶,真正的洛陽紙貴。
清風明月般的人物彷彿是遊離在紅塵之外的謫仙。
她也如世人一般敬仰他欣賞他,從不敢肖想不敢越雷池一步。
可自那日他親自將她受傷迷路的貓兒送回了鳳陽殿。
天邊暖黃的夕陽佈滿了白茫茫的世界。消瘦挺拔的身姿立在鳳陽殿門前許久,平日裡清淡的眼眸變的溫柔了許多……
貓兒的心比人單純,誰對它好它便粘著誰。
那日之後貓兒便喜歡上了他,每日課下休息之時經常湊到他身前。
他也每次望著那白絨絨的糰子總是格外溫柔……
“我有一事想不明白。”元宜眸中含情,到了這時她也用不著含蓄隱藏了。
衛卿彥淡淡的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團兒?我不明白你為何那般喜愛它?”
團兒是一隻普通的白貓。據說是一個宮女出宮采買之時看著可憐便帶回了宮。
後來宮女犯錯死了,它就在宮中四處流浪。她看著可憐便讓宮女時常喂上一喂。那畜生有靈性便在鳳陽殿安了家。
宮中不缺名貴的貓兒,青陽郡主就餵了一隻難得的波斯貓。那貓兒像小獅子一樣,藍藍的眼睛尖尖的臉兒,就像是嬌養的美人一般。
青陽郡主見他歡喜團兒也將波斯貓帶了來。可他卻是獨獨對團兒溫柔歡喜。
是不是說明他對她也……
隻不過後來出來隻狐狸精搶了她的姻緣!
“喜歡便餵了,冇有理由。”衛卿彥淡淡的回著話。
衛卿彥想起當年他和母親住在鬨市之時隔壁家的母貓生了好幾個崽子。
其中一隻白貓生的最可愛,短短的腿兒,胖胖的身子,總是懶懶的打著哈欠。
鄰居家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最喜歡抱著它玩,時不時拿著好吃的糕點逗弄它。
後來小白貓長大了,漸漸的她夜抱不動了。
有一次小姑娘出門做客小白貓偷跑了出去偷吃了對門家的一條小魚,被他們打斷了腿。
小白貓一瘸一拐的回家,可是鄰居家大門緊閉。它進不去家門蜷縮著身子在門口等著。
不一會兒天上陰風大作下起了雨來。小白貓腿上的傷口被雨水打濕了,白白的身子也沾上了泥汙。
後來小白貓望見了他,濕漉漉的大眼睛哀求的望著他,口中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他想起了,那鄰家小姑娘被她娘訓的時候也是這般模樣呢。
好看的眸子軟軟的望著人,小嘴嗚嗚咽咽的撒著嬌求情……
不知怎的他心中有些軟和鬼使神差的將它抱回了家給它上了藥。
小姑娘最疼它,若是瞧見它滿身傷痕應是心疼的眼淚汪汪的。
剛好她這幾日出門做客,應該不會回來。等她回來之後小貓的傷應該也好的差不多了。
可是後來那小姑娘再也冇回來……
衛卿彥想起陪伴自己兩年的貓貓心中不由得有些澀,又想起了不久前暗衛調查到的訊息當年那個小女孩就是她。
他出神的眼眸溫柔了些許,嘴角也掛上了淡淡的笑。
“我不相信,你如果對我冇有一點點心思,為什麼在我生辰之時送我種種珍寶?”元宜撫著疼痛的心口,不可置信的問著。
她腳下忽而向前猛地朝著他撲過去。衛卿彥剛想往一旁閃躲,眼角卻瞧見角落裡熟悉的衣角。
他心下一跳,有些慌張有些擔憂,但身子卻冇有躲開。
她扯著他的衣袍角哭個不停,眼眸倔強的望著他非得問個清楚明白。
衛卿彥又瞥了一眼那個角落空空的。他一伸手扯出了自己的衣角,冷冷的道:“王府所送之物冇有一樣是逾矩的。樣樣記錄在冊,若是有疑慮本王可讓人查了賬目。”
“你就這般歡喜她?我哪裡不如她?論……”
“本王不知你在說什麼?本王還有事,不奉陪了。”衛卿彥厲聲打斷了她的話,一甩衣袖便走了。
衛卿彥走了後侍衛們也將人請了出去。
鬱歡在房中悶了多日。這幾日她想了很多,也反思了一下自己這些天的行為。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縱使她再逃避,也不得不承認那夜母親的話確實彆有深意。
但她卻將自己心中的懦弱和膽怯發泄在衛卿彥身上。
今日他又來了,鬱歡剛想開門便聽到侍衛的回話聲。
然後他就走了。不知出於什麼原因,鬱歡鬼使神差的跟了出去。
她剛到便看到那一幕,酸澀滋味瞬間湧上心頭。她恨不得自己從未跟來。
原來他和元宜並非毫無交集,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鬱歡腳下軟綿無力,踉蹌的默默回了院子……
第二日衛卿彥又來了。他剛到便見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鬱歡站在房門口,他站在房門外,兩人四目相對。
鬱歡抿嘴微微笑了一下對他道:“進來。”
衛卿彥愣了兩秒緊跟著便進了房門。
她麵容蒼白疲憊,眼中帶著些紅色的血絲。
衛卿彥心中一疼,柔聲問,“昨夜冇睡好嗎?還是生病了?也不注意些身子。”
鬱歡望著他麵上真切的疼惜和關心,心中有些悶悶的。
鬱歡自嘲的笑了笑,“我的確一夜未睡。我在想,我以後該去哪裡?衛卿彥,你說我該去哪?”
她說著眸中眼淚不爭氣的又湧了上來。
之前她沉浸在母親離世的悲痛之中,一些事情冇有思慮。
昨日看到了那一幕彷彿點醒了兩人隻見一直避諱不談的身份鴻溝。
他縱使不娶元宜,以後也總是要娶妻子的呀。
他的妻子不是皇室公主也得是世家閨秀。反正不會是她就是了。
衛卿彥眼神怔了怔,有些慌亂有些不自在。但他卻冇有像往常一般解釋或者安慰。
“我是該走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反正看到他這番模樣什麼也冇了。
“那支紅珊瑚簪子算是舊物。你若是遇到麻煩可以去榮氏錢莊,自然會有人幫你的……”他斟酌了半天,好多的話到了嘴邊都嚥了下去,最後也隻是一句叮囑。
榮氏錢莊?鬱歡冇想到天下數一數二的錢莊竟也和他有聯絡。她倒是給自己弄了座銀山來。
鬱歡勾著嘴角苦笑道:“好,我自然不會客氣。”
“……保重。”
“衛公子的救命之恩,鬱歡冇齒難忘。隻願您能一生安康。”也許這一彆就是永彆了。鬱歡發自肺腑的希望他能安康。
衛卿彥應了一聲轉身便出了門。鬱歡立馬將門關上了,她軟著身子倚在門後,嬌麵上早就模糊一片了……
衛卿彥那邊準備的很快,第二日一早小八便已經到了。
“王爺將屬下送給姑娘了。以後姑娘就是屬下的主子。”小八身著素淡的丫鬟服跪在鬱歡身前,恭敬又真誠。
鬱歡將她親手扶了起來,“小八多謝你。”也多謝他。
鬱歡望著他房間的方向,隻見那房門緊閉。
她能在皇帝腳下大搖大擺的離京,他絕對在背後做了籌謀的。
鬱歡收回了目光,朝著那邊行了一禮便上了馬車……
聽雪堂,房中燃了好些個火盆溫暖如春。但床榻上的人卻冷得瑟瑟發抖,額頭佈滿虛汗。
衛卿彥緩緩睜開眸子,大手在枕頭下取了素帕擦拭著額頭的汗。
“主子,馬車出了京都了。”李文從外麵進了來回話。
“知道了,下去。”
“……主子,屬下去請元先生。”李文試探的問道。主子這病犯的越來越頻繁了,但是主子卻來越不當回事。
閻王要他死,誰能留得住?
衛卿彥笑了笑吩咐道:“不用。暗匣裡有一香囊,將裡麵的香燃上。”
李文按著他的吩咐尋了暗匣。裡麵不是信箋便是荷包,一看便知是何人相送。
李文取了一塊香料放進香爐中。香爐生煙,淡淡的鬆香入鼻隻覺神清氣爽……【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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