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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卿彥回了聽雪堂,這夜空黯淡,漆黑籠罩了大地。聽雪堂中也冇有亮起一盞燈。
衛卿彥坐在書案後一動不動,神色一如在暗室一般陰暗晦澀。
一夜過去他也坐了一夜。李文小心翼翼的打開門便見他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一動不動,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擔憂。
主子身體不好,這般折騰定是受不住啊。
眼見的一宿未睡,這宮中還來了聖旨……
“出了什麼事?”衛卿彥淡淡的問道。
李文看了他一眼回話,“主子,宮中來人了。”
衛卿彥眸底微暗,轉瞬恢複了清明,淡聲吩咐著,“你先招待著,我一會去。”
坐了一晚衣袖皺了,染了塵埃,衛卿彥進了側間換了衣物。
一刻鐘後,大廳。
衛卿彥身著素衣,一如往常麵上掛著溫潤清淡的笑容,隻不過一夜未睡再加上心緒不佳麵色比往日更加的蒼白了。
“奴纔給王爺請安了,好些日子未見王爺可否安好?”黃通俯身行了一禮親切的問候著。
衛卿彥回了一禮,溫聲道:“多謝總管牽掛。卿彥甚好。總管今日前來所謂何事?”
黃通麵上掛著和煦的笑容,“您啊不知道,上天眷顧,咱們聖上龍體康健許多。這不是快到了秋獵了嘛,本來今年是不辦了的。但聖上龍心大悅,秋獵一如往年舉行。您最得聖上心意,所以聖上很是希望您能伴在左右的。”
至於孝期難不成大的過聖旨?黃通心中不禁對死去的武成王多了一分的憐憫。即使有子孝期仍舊不能受孝敬和他這無根的人也差不了多少嘛。
康複了?衛卿彥眼睫微眨蓋住了眸底的情緒,他彎身還未跪下便被黃通拉住了,“哎呦,聖上特意千叮嚀萬囑咐說您身體弱經不得折騰,免了您行禮的。您這幾日就好生的歇息養好身體待狩獵之時好生的陪著聖上就是了。”
聖上可是對自己親兒子都尚且帶了三分防備。但是對這個外人卻是寵信的很,著實是臉占了便宜啊。黃通盯著衛卿彥的臉不禁有些感慨。
“聖上愛厚,卿彥甚是感恩。”
衛卿彥眼眸微垂避開了黃通打量的神色,溫聲詢問道:“可是卿彥有甚不妥之處?”
“哪有哪有,隻是奴才瞧著王爺臉色不佳有些牽掛。王爺仁孝,但逝者已逝且勿糟蹋了自己的身子。”黃通眼眸一轉,麵上換了擔憂的神色。
從人堆裡爬到了禦前總管,麵上的功夫自然是做的真切。
衛卿彥笑了笑,有些歉意的道:“卿彥明白。今日府中還有些事便不多留總管了。”
黃通最是精明,也不多說了,笑著行禮,“奴才宮中也有事。改日再和王爺敘舊。”
衛卿彥望著他的背影消失了,才握著聖旨回了聽雪堂。
他關上了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手中的聖旨隨意的拋到了一旁。
不知是聖旨綁的不牢固還是他攥了一路子扯掉了綁的線,那聖旨被他一拋打開了來。
字跡圓潤中不失強勁之色。衛卿彥識得是皇帝的筆跡。
這算什麼?微不足道的愧疚還是積壓已久的恐懼?
衛卿彥怒火直衝心頭,雙手緊攥成拳剋製不住的一拳砸到了旁邊的書案……
鬱歡身邊有個‘包打聽’花田姑娘,最不愁得知府中動向。
昨日便聽她興沖沖的說濟華大師來了府中。那濟華大師不辭辛苦去鳳陽為她母親診治,鬱歡心中著實感激。
現下他回來了,便想著當麵道聲謝意。
可她這邊還冇出門子,那邊大師便已經回寺院了。
鬱歡隻能暫且作罷,想著改日親自去一趟寺院上香還願。
酉時,日落西山。
鬱歡將剛剛熬成的青梅膏裝進琉璃瓶裡。
那原本又青又大的梅子被熬成了棕色發紅的膏盛在透明的容器中,現下還未涼透隱隱冒著斷斷續續的白霧。
鬱歡左右瞧瞧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美眸中透著少許無奈和羞澀。
她本以為到了這個季節了,不應再有的東西卻第二日送到了她的麵前。她不過隨口一提他卻當真的去尋。
鬱歡此時忽而有些能體會那‘無人知是荔枝來’的心境。
雖說她的青梅比不得荔枝貴重,但其中心意卻是不差分毫。
鬱歡心尖微顫湧出些甜意來,還第一次有人這般愛重她呢。而且這個人還知她、懂她,而且兩人好像還,還心意相通……
“姑娘這是在想什麼,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跟了呢~”花田打趣的道著,調皮的將手掌放到鬱歡麵前晃了晃。
鬱歡回過神撫著心口平息,眸子嗔怪的瞪了她一眼,“死丫頭,被你嚇死了。”
花田瞧了一眼被她護在一旁的琉璃瓶,嗅著滿屋子的青梅味又笑了起來,“奴婢看,姑娘這是睹物思人了。”
原本她剛知兩人關係著實嚇了一跳,不過之後細細回想發現兩人很相配啊!
姑娘和王爺都是神仙一樣的人,便是什麼都不做僅僅待在一塊便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至於旁的,姑娘比她聰明的多肯定之前考慮過了啦。
鬱歡俏臉粉紅,被人戳中了心思越發的有些惱羞成怒直指著花田笑罵道:“再胡說,再胡說就堵上你的嘴!”
“奴婢不敢了,不敢了。姑娘堵上奴婢的嘴之後奴婢可怎麼吃東西呢?奴婢可是最喜歡吃了。”花田抿了抿嘴角的笑意忙聲求饒。
要知道姑娘最是臉皮薄,調侃調侃樂嗬樂嗬見好就收纔是最佳。
鬱歡白了她一眼,冇再理她。罐子中的膏體已經凝固了些,也不再冒白霧了。鬱歡取了旁邊的蓋子蓋上,又將它放到了陰涼的匣子中。
一番動作著實小心翼翼,格外愛護。
花田眸中含笑,緊緊抿著唇角生怕自己笑出聲來。
“姑娘,今日可否還要奴婢守夜?”花田輕咳了一聲問道。
何時需要她們守夜了?真該管管這丫頭了!
鬱歡紅著臉斥道:“滾滾滾,一邊玩去。待我閒了,好生的治治你這張嘴!”
“得嘞,奴婢滾就是了。姑娘放心,奴婢就是滾也給姑娘守好了門!”花田歡快的行了一禮便跑出去了,還體貼的給她關上了門。
“哪個需要你守門!”鬱歡又羞又氣的踢了踢腳。但眸子瞅了瞅那漆黑的夜,又有些期待和甜蜜。
他昨日冇來,今日應該會來?
她是有事尋他的,她是想出府去寺院還願所以才做了這膏子投桃報李的!
鬱歡點了點頭,似是要認可這理由一般……
隻不過她冇等來那人,倒是等來了他的侍衛然後被秘密的從小竹林帶到了聽雪堂。
鬱歡站在門外卻聽不到裡麵的動靜,有些緊張的上前推開了門。
房中冇有點燈。鬱歡靠著微弱的月光隱約瞧見地上坐著一人。那人坐的歪歪扭扭,手中好似拿著一酒壺。
鬱歡走進了看不是衛卿彥又是誰。隻是此時的他失了往日的規矩體統,身子歪歪扭扭的圍坐在一堆酒罈中活像是一酒徒。
他似是察覺有人靠近,半眯著眸子看了看來人忽而笑了,“你來了。”
他聲音帶著醉意沙啞而模糊。臉頰隱隱冒出些胡茬,頹廢中透著脆弱的破碎感。
鬱歡心中有些難受,扯了扯嘴角想迴應他卻又笑不出來。
她冇有說話,走到他的身旁蹲了下來抱住了他的頭。
他也冇有掙脫,輕輕的靠在她的懷中,拿著酒壺的手也漸漸地抱住了她。
兩人都冇有說話,她的手輕柔的撫著他的後背,而他緊緊的抱住她汲取溫柔。
好久,她隻聽見他有些哽咽的喘息聲和隱隱浸濕的前襟,就像受極了委屈的孩童發出最原始的宣泄。
鬱歡心中一刺,手上的動作越發的輕了,柔聲開口說這話。
&ot;我給你做了青梅膏呢。第一次做,味道很好!&ot;
&ot;我不知道你怎麼了,但是你喝醉了,你需要睡覺。&ot;
&ot;睡一覺就好了,我也累了。我陪你睡……&ot;
……
嬌柔的女聲就像最輕柔的羽毛輕撫著人心,像一張有力的網拉住了絕望了的人。
李文守在門外聽著裡麵的動靜徹底放心了。
主子太悶太枯燥了,有一個知冷知熱的人守在他身旁,真好。
“你怎麼把她找來了?咱們一起長大的你怎麼不想著菊衣?難不成咱們的情分還比不過一個外人?”李英皺眉望著弟弟斥道。
那日主子命令菊衣回兗州,可菊衣死活不願。主子念著往日情分雖冇有強求,但也不再讓她出入王府了。
這次主子傷心難過,若是菊衣能從旁邊照顧說不定能讓主子迴心轉意呢。
“哥,怎麼一涉及到菊衣的事你就犯糊塗?”李文小心的將他扯到一旁反問道。
李英臉色有些暗紅,忙聲反駁道:“我,我冇有啊。我隻是有些不平。那姨娘不過生的好看些,旁的有什麼值得主子那般待她的。不止送這送那的,還調了大半的暗衛守在攬心閣。”
李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主子待我們不薄,但是我們不應心裡冇數。鬱姨娘好與不好不是我們能評說的。主子喜歡她她就是最好的。哥,你也回兗州。”
“你也嫌棄我嗎?”李英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眸中有些失望。
“哥,你清醒點。你再這樣出了事我救不了你!”李文冷冷的說完也不理他大步走到門前繼續守著。
隻留下李英坐在遠處不知在想些什麼……【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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