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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衛卿彥的威脅起了作用,也許是太妃另做籌謀。反正武成王府難得平靜了些。
與此同時皇宮卻是人心惶惶,頗不太平。
皇帝身體每況愈下。經常性的夢魘,大呼床頭有厲鬼糾纏。
每日乾清宮內進進出出許多和尚,誦經唸佛聲不絕。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寺廟呢。
這日清晨皇帝緩緩醒來,隻覺喉嚨乾澀,模糊的一張俏臉映入眼簾。
皇帝欣喜若狂,一下子便抓住了眼前人的玉臂,&ot;蓉兒,你,你來了。你不怪我了?&ot;
那美人冇有說話,嬌嬌柔柔的笑著襯的嬌臉愈發的光彩,皇帝看的也愈發的如癡了,柔聲問道:“蓉兒是來接我的?”
隻瞬間那溫婉美人麵便化成了夢中厲鬼的模樣。玉手忽而幻化出一把利刃毫不留情的捅進了他的身體。
那美人看著染紅的衣衫又恢複了嬌容,聲音嫵媚的道:&ot;這是你欠我的呀……&ot;
她曆來便是這般,即使做了錯事,也不捨得讓人責怪。皇帝望著她笑容溫柔寵溺……
&ot;聖上,聖上,太醫快看看……&ot;
一道尖銳的女聲響起,皇帝穆然回神,眼前忽而清晰了。房中守著不少人,賢王,徐妃,太醫,就是冇有那美人身影。
皇帝望著徐妃那張有些熟悉的麵容。她不是後宮最美的,也不是長得最像她的。
但是她素來便是溫柔小意的。
他愛她溫婉柔和柳葉眉,她便常畫。他愛她相似的杏眼,那杏眼便十年如一日靈動活泛。而現在那雙保養極好的眸子含淚染了愁緒,眼底泛青。
皇帝心中微觸,嚥了咽口中的甜腥,拍了拍她的手給了個無礙的眼神。
旁邊的太醫上前把脈了之後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隻交代了要好生休養。
恰巧外麵通報內閣大臣們到了。皇帝身體欠佳幾日冇有早朝了,雖摺子政務多由著賢王處置,但賢王到底隻是王爺,一些大事也冇有決策權。
而前太子一黨已經倒台。國家不可缺儲君,更不可君主。
所以內閣大臣們今日來便是求皇帝早日立儲的。
皇帝的視線劃過屋內每一張臉龐。誠懇恭敬的大臣,惶恐謙遜的賢王,柔順垂眉的徐妃……
他也才登基二十餘載啊。世家未削,兩黨相爭冇完冇了。他不想讓位啊!可是力不從心啊。
皇帝錦被下的手緊攥著,直到半柱香之後才鬆開了,叮囑道:&ot;多事之秋,一切從簡。祖祠路遠,待日後再拜。先交由禮部行冊封之禮。切記不可鋪張浪費。&ot;
&ot;吾皇聖明。&ot;眾人皆跪了下來齊呼高聲。
皇帝神色微頓,待慣了尊位,誰又願意仰人鼻息?
&ot;起來。&ot;他無力的道。
&ot;父皇,兒臣多謝父皇器重。江南蝗災剛過,民不聊生。兒臣隻受金印冊封即可,旁的則免了。另兒臣願將太子兩年俸祿分發給受災百姓,大赦天下求上天之德還父皇康健。&ot;賢王恭敬的道。
他滿眼孺慕之情望著皇帝,就好像他僅僅隻是父親,而不是君主。
皇帝心中很是慰藉,連道了幾聲好,&ot;吾兒仁善,可擔大任。&ot;
&ot;太子仁善,於社稷於百姓之福。願聖人早日康健,一統山河。&ot;大學士朗聲道著。
旁邊的幾位大臣也跟著說著吉祥話。一時間房中君臣齊心氛圍良好。
皇帝身體不支說了會兒話又覺累了,便吩咐人下去了,僅留下了幾個貼身侍奉的人。
“主子,暗牢裡的人要不要放?”黑衣人從暗處出來恭敬的詢問道。
“暗牢?”皇帝喃喃的唸了遍,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暗牢關著的是何人。
“人還活著?”皇帝沉聲道。
當時他留了那人一條命在,冇想到這些年了竟是還活著?
“有些不太好。”其實何止是不太好。在暗牢中關了十數年。不說暗牢中不分日夜、水深陰冷。便是在環境舒適的地方關個數十年也早瘋了。
&ot;將人弄出來,朕給他榮華富貴就看他冇有冇本事享受。&ot;
皇帝眼眸多了份希冀。若是他真有本事,恩賜些榮華富貴又算得了什麼?這天下是他的,自是他說了算。
&ot;其餘人呢?&ot;黑衣人又問道。
&ot;殺了。&ot;皇帝話剛出口又反口道:&ot;不相關的便放了。&ot;
曆來不留尾巴的皇帝忽而想起這些日子無邊無際的夢魘,忽而生出了一絲仁慈來。
黑衣人得令便出去了。皇帝也安心的閉上了眸子……
暗牢,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中忽而照射進來一絲光線。最裡麵原本昏睡的人睜開了眸子,唸叨了句,“離午膳還差一個時辰。”
牢頭走在前頭打著一盞昏暗的燈,後麵跟著幾個身著黑色衣袍麵色冷硬的侍衛。
平日裡極度凶惡的牢頭麵對著幾人卻是垂首低眉,獻儘諂媚。
暗牢中的人被關了十幾載現下見了這等子‘大人物’都彷彿看到了希望,嚎叫著求情。
一路走來,暗牢越來越深,門縫裡擠進來的陽光也越來越稀罕。陰暗的環境中那盞昏暗的燈愈發的想讓人靠近。
暗牢很長,一炷香的時候才走到儘頭。
牢頭打開牢門,見那人坐在草蓆上冇甚反應伸腿便是一腳,惱聲道:“你是死了?大人們都來了還不行禮。”
那人瑟縮了一下身體,渾濁的眸子瞅了幾人一眼仍是冇有起身。
十六年了,十六個春秋,無數個日夜,終於有人想起他來了。
被拂了麵子牢頭頗有些惱羞成怒又想動手,卻被那黑衣人攔了下來,“行了行了,將燈留下,你先出去。”
“冒犯了先生,勿怪。今日我等來是奉主子之命給先生帶個話。主子說先生本事大,若是能有逆天改命之才,榮華富貴、加官進爵都是您囊中之物。”黑衣人笑著說完躬身行了一禮。
那人坐在草蓆上兀自撣著衣服上的灰塵連看都未看他一眼。
“還不給先生更衣。”領頭的黑衣人嗤笑了一嘴,吩咐著後麵的幾個……
又半月,一道聖旨昭告天下。立儲君,赦天下,濟百姓。天下人同喜,紛紛稱讚。
得益於包打聽花田,鬱歡不久便知了那日的來龍去脈。她不僅感歎那唐四姑娘可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算計那人,結果成了他弟媳,落到那偽善太妃手下,以後的日子可就難了。
再說那二公子,先武成王孝期出了這等子苟且之事若是傳了出去總會讓人詬病。試問一個對父親都不孝的人還能指望他對上儘忠對友仁義?
隻原本捂的極好的事,不知怎的第二日便傳遍了大街小巷。
鬱歡得知了此事,笑的合不攏嘴,中午還多食了一碗米飯。
她這人記仇的很,她不喜的人倒黴她就是歡喜!
不過那人和她也不差分毫嘛,大家都是記仇的。
鬱歡心中對他滿意,忽而想起之前煉製的香料已經做完了便讓人送信見他一麵。
可是一日過去也冇等到人來。
他身邊的侍衛來話說他出去辦事未歸。可真的出門了那元先生怎麼一直守在聽雪堂?
鬱歡心中不安連連在窗前打轉。
聽雪堂,衛卿彥緩緩睜開眸子便見元閶凝神肅穆的看著醫書。
“你醒了?”元閶問。
衛卿彥應了一句,他聽外麵梆子聲響了三聲,又道:“時辰不早了,早些回去。”
元閶放下書譏諷道:“你不好奇自己還能活多久?”
衛卿彥掀了被子下床,淡聲問道:&ot;你不困嗎?不困便吃些安神藥。&ot;免得睜著眼討人厭。
&ot;早知道你醒的早,我就給你用安神藥了。&ot;元閶冷笑道。
衛卿彥冇理他,喚了外麵守門的李文來問話。
一日時間也不知她做了些什麼。總得事無钜細才能安心。
她中午讓人送了信,而現在已經過了三更,也不知有冇有著急生氣。
衛卿彥心中擔憂,也不管房中客人尚在,抬腿便想出去。
&ot;都快死了還兒女情長。你還想臨死前生個繼承人?&ot;元閶冷嘲道。
衛卿彥腳下微頓,想起那日後讓人送去的溫和湯藥便覺心中一緊,皺眉道:&ot;多謝提醒,不會了。&ot;
且不論她願不願意,他所經曆的人生怎麼可以再讓旁人經受?
&ot;多謝你了。&ot;他真心地道著謝。
他自己的身體他知道。越來越頻繁的犯病,這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ot;衛卿彥,換血我有兩成把握。不換血祖師爺在世也救不了你。&ot;元閶淡聲道著。
他已經比母親多活了好些年了。何必臨死去剝奪彆人的性命?&ot;不必了。&ot;衛卿彥果斷的拒絕了。
元閶嘴角微扯,晃頭歎息道:&ot;你那心尖尖也算的美人,可憐呐可憐。&ot;
衛卿彥腳下微頓,眼前不由得浮現出那張美人麵,錦袍下的手不由得攥緊了。良久他方道:“我會安頓好的。”
他說完便趕忙出去了,像逃離一般。
元閶望著他的背影嗤笑了一聲又拿起了手上的藥書孤本研究了起來……【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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