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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皇帝將手上批完的摺子扔到一旁。剛起身便覺頭暈目眩,身子也乏的很,忙扶著龍椅又坐了下來。
“聖上,您快坐下。去傳李太醫。”林童剛進來便皇帝這般,嚇得臉色都白了,忙聲吩咐著。
古往今來有權勢有地位的人都是極其惜命的。皇帝更是如此。皇帝富有天下、權及四海,享受了至高無上的榮耀,自是想壽與天齊。
同樣,皇帝作為天子也最是怕旁人知道自己身體不濟,尤其是皇子已經如狼似虎、虎視眈眈。
“朕無事。隻是批摺子乏了,無需請太醫。”皇帝沉著臉吩咐道。
隻是想到前兩日健壯強悍的身體,又見現在疲乏無力心中更是複雜。
皇帝麵色沉重,雙手緊緊地抓著龍椅,嚴聲問道:“林童,大師配的仙丹呢。”
“聖、聖上,那仙丹雖能增強體魄,但性寒藥烈,不能常吃啊。”林童擔憂的勸慰著。
世上哪有什麼仙丹長生不老藥啊,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隻是這話他卻是不能說的,但是若是乾看著聖人用那也是不能的。
“你快快把藥拿來。朕是真龍天子,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朕用那藥不過是緩解一下疲乏罷了,動搖不來朕的底子。”頭昏的感覺再次襲來,額上一片焦灼之感,皇帝聲音也越發的粗糲了。
眼見著皇帝都快發火了,林童便是再大膽子也不敢多說了,隻能從暗格裡取出一小瓷瓶交給了他。
丹藥下肚,也許是心理作用,也許是真的起了效果。
皇帝沉著的臉也放鬆了些,“朕龍體安康,旁人問起來你該知道怎麼說。”
林童眸色一閃,嚇得忙跪了下來,“聖上明察,老奴自來對聖上忠心耿耿。”
“行了,起來。”皇帝麵色收了收,淡聲吩咐道。
林童跟了他十幾年忠心自是冇的說,隻人心易變,又關乎龍體大事自是得敲打敲打。
林童起來剛擦了擦汗水便聽外麪人稟報元宜公主來了,忙讓人請了進來。
“元宜來啦。想父皇了?還是明日生辰有什麼想要的?”皇帝眸子掃過她溫婉秀氣的小臉眼底笑意越發的深了,語氣也不自覺的帶著寵溺。
“自是兒臣想父皇了。兒臣不想要什麼,隻是明日兒臣生辰隻想和父皇母妃在一起,一家人團團圓圓、平平淡淡的過生辰。”元宜公主撒嬌的道著,一雙大眼睛眨著滿是期待和孺幕。
她的每個生辰都是張燈結綵,滿宮繁華,奢侈程度比母妃壽辰還甚。
隻是可笑的是,每年生辰父皇都從未出席過。她以前隻以為父皇政務繁忙,可那年生辰晚上她卻是大體知了些。
那日她親手做了糕點送來,卻見父皇喝的爛醉,口中輕喃著一女子閨名。後來她才知那女子正是先皇後,而更巧合的是那日也正是先皇後壽辰……
皇帝笑著點了點她的頭,“就你小嘴最甜,就你會討父皇歡心。隻旁的父皇都應你,這件事不成。京城的夫人們可是都早早的遞了帖子,備了禮的。明天啊你得做足了公主身份,萬不能失了禮儀。”
元宜一聽嘴角嘟著有些不開心,“父皇,兒臣還不想嫁人。兒臣是父皇最喜歡的公主,難道還愁嫁人嗎?
父皇乾嘛這般早就想著把兒臣嫁出去。兒臣還想留在父皇母妃身邊多多儘孝呢。”
她麵上愁緒儘顯,熟悉的眉目輕皺,皇帝略微失神忙移了眸子,笑著安撫道:“朕的皇兒是世上最尊貴的女子,夫婿自是該提早選。父皇自然不捨得你嫁的早,隻先選了,定下來也好準備嫁妝,公主府。等這些準備完了也得是兩年後了。”
“兒臣知父皇為兒臣選的夫婿定然都是才華橫溢的好男兒。隻是人都說知人知麵不知心。兒臣覺得僅僅是通過今年便確定下兒臣一輩子的幸福,未免有些兒戲了。父皇是最疼兒臣的,也知最瞭解兒臣的,兒臣生來尊貴榮華,隻想尋一個真心心儀的好男兒。”元宜公主上前扯著皇帝的袖子軟聲道。
她這番話著實放肆忤逆,隻她態度語氣親切依賴,麵對著君卻更是父親。
皇帝細想自己子女中也隻有這一個貼心的,心中熨帖,“也罷。你說的有幾分道理。隻是到底明日是大日子,不可胡來。”
元宜一聽眼眸瞬間便亮了,笑眯眯的道:“兒臣就知道父皇最疼兒臣了。”
“父皇再多疼疼兒臣唄。”元宜公主咬了咬嘴唇麵上帶著些紅暈,一幅小女兒情態。
“怎麼,之前說的話都是哄朕開心的。還想要什麼好東西?”皇帝瞪了她一眼,故意有些深沉的道著。
元宜公主笑眯眯的吐了吐舌頭,“前些日子武成王府送來了生辰禮,兒臣很是歡喜呢。父皇也多日未見衛家哥哥了,不若趁著兒臣生辰將人喚進宮來說說話?兒臣也好當年感激一下他呀。”
提及衛卿彥皇帝眸子微動,麵上的慈愛也去了幾分,沉聲敲打道:“元宜你心思太多了。且不說正是元謙喪期,卿彥閉門謝客丁憂。再說將卿彥喚進宮來是為了朕還是有旁的心思?”
元宜心中一顫,喏喏的道:“兒臣知錯。兒臣的確有小心思。隻衛家哥哥是頂頂好的郎君,滿京城的貴女都想嫁他。”
她一幅小女兒含春之態,提起心上人眼眸都像是泛著光一般。少年慕艾的樣子不像是被人唆使的。
皇帝心下戒備稍消,麵上沉沉的道:“胡鬨。卿彥體弱多病,便是再名動京華,也不是駙馬人選。”
“父皇……”
“行了。彆說了。朕還有摺子批,你下去。”皇帝淡聲打斷了她的話,隨手拿起了旁邊的摺子,顯然不想再理她了。
元宜公主無法,隻能行禮退下了。
她出去後皇帝又放下了手中的摺子,起身從暗格裡拿了一畫卷。
畫中女子明眸善睞、絕美傾城,隻細看那眉目間竟是和那元宜公主像了三分!
皇帝眸色癡迷溫柔,手中輕撫著那美人麵,“榮兒今年想要什麼?和往年一樣,夫君陪你泛舟賞荷可好……”
半晌的陽光照不進書案,映出一片陰影。房中極靜,皇帝自己輕喃著彷彿都帶著迴音。
久久他聲音中彷彿帶了顫意,眸中也像是泛著光。人老了,越來越愛回憶往事,也越來越念故人。
隻是故人去了,屍骨未存,看著未改的舊容心中越來越澀澀的疼。
“聖上,今年怎麼安排?”林童將手中的茶放到一邊輕聲問道。
“去莊子上。”
林童應下要去安排便聽皇帝道:“去武成王府請了人去莊子。”
林童有些錯愕,暗中瞅了皇帝一眼見他望著案上的畫麵色似是懷念,似是留戀,好似還帶了些後悔?
衛卿彥被請上門的時候剛剛睡醒了,聽著皇帝有請隻能收拾了一番隨著去了。
榮莊在京都旁邊,衛卿彥到的時候已經夜幕降臨。
莊子上滿是花燈,星星點點的格外好看。遠處戲子優美的聲線交錯,餘音繞梁。
正中央挖了一條湖,現在正值八月,粉粉的荷花開的正好。湖上亮如白熾,整齊的坐落著幾隻花船。
整個莊子好像是過年一般很是熱鬨。
衛卿彥淡麵望著眼前別緻又相似的景緻,眸子清泠泠的在黑夜中格外的攝人。
林童見他不動忙出來迎了,“王爺,進去,聖上等著您呢。”
衛卿彥點了點頭,抬步便進了去。
皇帝正坐在桌前喝著酒,偌大的船隻上一個侍奉的宮人都冇有。
衛卿彥長長的眼睫微眨,錦袍下的雙手緊握成拳,清冷的眸中閃過一絲殺意。
“你來了。”皇帝親自倒了杯酒水推到了對麵。
衛卿彥俯身行禮請安站到了一旁。
皇帝笑聲道:“你坐下,陪朕說說話。”
他似乎喝多了,嘴角一直帶著笑意,眸中望著人也是帶著慈愛。彷彿不是平日裡威嚴的君王,而是一個慈祥的長輩。
皇帝打量了他一番,關懷的問道:“這段時日身子怎樣?”
“微臣甚好。”衛卿彥恭聲道著,端起桌上的酒杯便倒進了口中。
“你身子弱,慢些喝。”皇帝見他像飲水一般忍不住叮囑著。
隻不知為甚平日裡最是守禮的人現在卻像是拋了規矩一杯接著一杯的喝,喝的急,也喝的猛。
皇帝也不多勸,笑了笑仍是喝著手上的酒。
兩人無言一杯一杯的飲著,伴著遠處緊湊的戲曲,分明是喜景卻像是帶著莫名的詭異。
“那孩子若是活著應是和你差不多大了。他一定長得極好。一定像極了她。聰慧機智、才華絕代。是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皇帝癡聲道著,也不知是說給旁人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隻他滿麵舐犢柔情是從未在一個帝王麵上現過的。
“你怎麼不問是誰?”皇帝望著他笑聲問道。
隻對麪人自顧的飲著酒,像是從未聽到一般,麵色沉靜淡漠。
“他啊,不該來的。可是他偏偏來了。他讓朕很為難。但是他永遠是朕的兒子啊,是朕最愛的女人生的。今天是她的生辰,她最喜歡過生辰的時候讓朕陪著她遊湖賞荷,最喜坐在舟裡伸手摘外麵的蓮蓬吃。說了多少次都不記,也不怕掉進湖裡……”皇帝說著有些晃悠的起身走到舟邊。
衛卿彥緊緊的捏著手中的杯盞,微垂的眸子彷彿啐了毒一般。
他忽而起身也跟著走到了湖邊,錦袍下的手暗暗運著內功……【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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