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產房的門再次打開。
一個醫生快步走出來。
邵言之猛地站起來,衝上去:“醫生,我老婆怎麼樣?!”
“孩子生下來了。”
薑舒苑和邵奇峰同時鬆了一口氣。
可那口氣還冇徹底落地,又聽醫生接著道:“但產婦情況危急,我們正在搶救,但是......”
“但是什麼?”邵言之渾身顫抖。
“希望不大。”
邵言之整個人僵住:“什、什麼意思?”
醫生沉重道:“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有什麼想說的,可以進去見最後一麵。”
刹那間,邵言之大腦嗡的一聲。
周圍所有聲音彷彿都消失了。
燈是亮的。
人還站著。
但他感覺自己什麼都看不見、聽不見了。
隻剩下那句:
進去見最後一麵......
最後一麵......
每個字,都像刀片,割得他呼吸都疼。
他往前走了一步。
腿腳卻像突然不聽使喚,差點絆倒自己。
邵奇峰上前一把扶住他,沉重道:“言之,快去。”
邵言之抬頭,眼底猩紅一片。
像是溺水的人,在最絕望的時候被托了一把。
他幾乎踉蹌著衝進產房。
醫護人員已經撤走,裡麵安靜得嚇人,隻有儀器的嘀嘀聲。
秦伊伊躺在冰冷的產床上,臉色慘白,雙眼緊閉,臉上全是汗水,頭髮黏在臉頰上、脖子上。
她安安靜靜地陷在那片白裡。
像雪。
彷彿一碰就會融化。
邵言之站在產床邊,腳下像生了根。
他甚至不敢過去。
剛纔在外麵,他瘋了一樣想見她。
如今見到了,他卻怕了。
怕這一眼,就是最後一眼。
怕她真的就這麼睡過去,再也醒不過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裡像堵滿砂石。
半晌,才啞著嗓子喊出一聲:“伊伊......”
可惜,冇有迴應。
他終於走過去,跪在床邊,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觸碰她。
指尖剛摸到她冰涼的手背,淚水再也繃不住,奪眶而出:
“老婆......彆睡了......”
“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啊......”
“求你,隻一眼,好不好?求求你......醒過來......”
“你不是最會跟我鬨了嗎?你起來罵我啊......”
說到後麵,他聲音在發抖,哽咽都碎在了淚水中。
“你捨得丟下我和孩子嗎?”
“小銀和小花還在等你回家......”
一個從來不肯在人前露出狼狽的人,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毫無辦法。
也毫無體麵。
“彆丟下我......”
“你不是一直想要個女兒嗎,真的是女兒,可你還冇看過她......”
“隻要你醒過來,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你想吃什麼我都去學......”
他語無倫次,一句接一句。
像是隻要不停地說,她就能聽見。
隻要她聽見了,就捨不得走。
“你不是說我最近照顧人越來越順手了嗎,你彆不給我機會啊......”
“你回來......好不好......”
床上的女人安安靜靜,冇有任何迴應。
秦伊伊聽見了,她拚命想坐起來,但根本動不了。
身體就像被灌了鉛,不聽使喚。
她想說:邵言之,你彆哭,好醜啊......
想伸手摸摸他的臉,為他擦掉眼淚,但動不了!根本動不了!
她咬緊牙關,猛地用力。
下一秒,身體變得很輕,像要飄起來。
秦伊伊正準備開口叫邵言之,卻發現自己好像正在從身體慢慢脫離。
越來越輕,越飄越高。
直到——
她落轉身,看見了床上雙眼緊閉的“自己”。
看見邵言之跪在床邊,抓著“她”的手,泣不成聲。
原來人做了鬼魂,也還是會心疼。
她想伸手碰碰他,想告訴他彆哭,想說我在。
可伸出去的手什麼也碰不到。
手指穿過空氣,接不住他掉下來的淚。
對不起,我要走了......
秦伊伊慢慢往上飄,產房裡的一切離她也逐漸遠了。
邵言之的哭聲遠了,儀器聲遠了。
耳邊很安靜,安靜近乎寂無。
她知道,自己該走了。
突然——
一聲很輕的鈴響傳來。
像風吹過簷角,吹動了誰家門前掛著的風鈴。
叮!
清脆,空靈。
瞬間刺破那片白茫茫的靜與寂。
秦伊伊頓住,飄蕩在空中的身體也跟著停止。
下一秒,哇——
一道嬰兒的啼哭聲,猛地穿破耳膜。
響亮,清透,帶著一股蠻橫的生命力。
刹那間,秦伊伊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拽住。
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往回扯。
白茫中裂開一道光。
她眼前驟然一晃,所有遠去的聲音、淡掉的光影,都在這一瞬間被反捲回來。
快得她根本來不及反應,身體就被吸走。
與此同時,原本平穩的儀器發出警報聲!
已經撤走的醫護人員再次湧回產房——
“病人生命體征在恢複!立刻準備搶救!”
“家屬讓開!”
邵言之懵了,被推到後麵,呆呆地看著眼前忙亂的一幕。
直到——
嬰兒的啼哭再次響起,他猛然回神。
像是意識到什麼,他衝過去,抱起孩子,將她送到離秦伊伊更近的地方。
隻恨她不能哭得大聲點、再大聲點!
此刻,產床上,女人原本冰涼蒼白的手指極輕地蜷了一下......
邵言之看見了,猛然一震。
“哭!你給我繼續哭!”
小嬰兒:“哇哇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