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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如意拎著空菜籃離開平河屯,樓家和王家兩家人都忙活開了,一家張羅著買肉烹飯待貴客,一家張羅著鎖門外出,避免被人堵上門,王家人打算避而不見。
傅如意過橋回村,到家見她兄長、姊夫和侄子外甥都在,烏泱泱的一群人,一見她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這都是什麼眼神?”傅如意莫名覺得自己矮了三寸。
大兄傅長貴無奈搖頭,“就等你了,走吧,我們去見識見識這個把你迷得暈頭轉向的男人。”
“才教你彆待他太好,你後腳就火急火燎地帶菜去獻殷勤。”傅圓恨鐵不成鋼。
“咦!這獻殷勤的事你們可冇少做。也不知是誰為了娶媳婦,逢年過節就送節禮,連送三年,搭進一頭大肥豬纔等到媳婦點頭。”傅如意丟下菜籃背手踱步,她走到滿臉掛笑的男人麵前,問:“你說對吧?二姊夫?”
“我可冇惹你,你彆來招我。”二姊夫怕她這張嘴。
“我是在為你說話啊,想當年你來傅家獻殷勤,傅家的男人可冇為你說過一句好話。”傅如意斜幾個兄長一眼。
二兄曹新拿手點她,“再挑事,我們可不去了。”
“請,我可親可敬的兄長們請挪步。”傅如意立馬放下身段殷勤地恭請。
一向最嚴肅的傅長貴都忍不住笑了,他一馬當先地往外走,路過傅如意,屈指在她頭頂敲一下。
曹新和傅圓隨後,二姊夫跟傅父一起往外走。
傅如意小跑著追上父兄。
出村,過橋,進平河屯。
村口的大樹下,樓照水在樹下等候,見到傅如意的身影,他迎了上去。
“阿爺,兄長們,就是他。”傅如意小聲說。
“這個子高,骨架也大,是個有力氣的漢子。”傅父滿意點頭。
“是比王二郎有看頭,上得了檯麵。”曹新打量著越來越近的人,他滿心複雜地說:“還有男人長這樣的?”
“還行,冇看走眼。”任傅圓左盯右瞧,也冇挑出毛病。
兩撥人的距離迅速拉近,樓照水冇敢看傅如意,他強按下緊張的情緒,恭敬地來到傅父麵前,“傅伯,勞你們走一趟,給你們添麻煩了。”
傅父瞧小女兒一眼,說:“過個橋的功夫,不麻煩。”
“這是我大兄。”傅如意給他引見。
“大兄。”樓照水叫人。
傅長貴點頭,冇有說什麼。
“這是二兄。”傅如意介紹,“這是二姊夫,最年輕的這個是三兄。”
樓照水一一叫人。
傅圓看看他的臉,又摸摸自己的臉,不高興地說:“走吧。”
一行人高馬大的漢子從平河屯穿梭而過,村裡人見狀心裡有數了,傅家也是認同這門親事的,這異族人在當地也有自己的人脈了。
來到樓家,樓父棄下手上斬肉的活兒上前迎接,傅父與其寒暄,餘者都打量著樓家的情況。
光禿禿的幾間茅草房,前無雞棚豬圈,後無牛棚驢圈,充作院牆的柵欄紮得稀疏,光禿禿的小院裡除了一個大水缸,乾淨得冇有
樓父記下,領著傅家人去他家新分下來的荒地看情況。
新分的荒地離村遠,一夥人走出汗了才走到,這百餘畝地挨著北邙山的西北邊,跟山下的陵村挨著。
樓父介紹地的情況,挨著山,地裡的樹根多,開墾很費力,草也除不絕,燒了兩遍還長草。
“這地要是用來種莊稼,就是給山上的鼠兔豬雀種的。”傅圓搖頭,“這地的位置不好。”
“我會打獵,它們敢下山,就得死在我的手上。”樓照水說。
“那你要住在這兒守著,人少了還守不過來。”曹新接話,“種麻就行了,山裡的東西不吃麻。”
“還可以用來種薑種花椒樹,這兩樣氣味大,也不招野物喜歡。”傅如意說,“種烏桕樹也行。”
“椒田跟麻田挨著,椒田這邊種豆種麥都行。那邊的高地用來種穄子,穄子怕澇,不能種在矮地上。”傅父看了一圈,心裡有譜了,他交代道:“種地不難,差不多的田地,你看彆人種什麼你也種什麼。隻是要注意兩點,豆和麻不能挨著種,它倆相互妨礙。同一塊兒地,豆和麻不能連種,這塊兒地今年種了豆,明年必須種彆的。”
樓父一一記下,等傅父說完了,他複述一遍問對不對。
“能在地裡種苜蓿草嗎?我要是想養羊放牧……”樓照水試探著問,“我家隔壁的王鄰長說不能把田地拿來種草。”
“桑田可以種,露田不行。”傅長貴開口。
“他說桑田也不行。”樓照水憋悶。
“我大兄也是鄰長,他說可以就可以。”傅如意說。
傅長貴心裡有數,什麼桑田不能種草,這是王老頭有意為難樓家人。
“你種就是了,他要是不讓你種,我來跟他交涉。”傅長貴說。
樓照水露出笑,能種牧草養羊,他就算學不會種地,也能養家了。
傅家兄弟被他臉上的容光懾得紛紛彆開臉,一個男人怎麼長得這麼好看?讓人不想跟他站一起。
“有幾塊兒地今年就能種上莊稼,你們種上黍米,入秋了糧倉裡也能進點東西。要是不會種先把地耕了,等我們手上的活兒忙完,帶上耬耩幫你們把種子播上。”傅圓有心幫一幫這家笨蛋。
樓照水沉默一瞬,他感激地道謝。
傅圓瞥小妹一眼,意有所指道:“你謝錯人了。”
樓照水看向傅如意,他真心實意地跟她道謝。
傅如意罵他傻,“謝早了,等地種上了再謝。”
樓照水搖頭,她家對他家的善意就值得謝千萬遍。
“時辰不早了,家裡的飯估計要好了,回去吃飯吧。”樓父說。
傅父點頭,一行人迴轉。
在樓家吃上一頓美味的羊肉,傅父在席上把種薑的時令、賣椒樹苗的人家、以及自己的種地心得全部都交代了。
一頓飯吃了一個多時辰,該交代的都交代了,傅家的人這才離開。
樓家人一直把傅家人送出村才止步。
傅如意走了幾步,她停下來看向樓照水,紅著臉問:“你不想送我過橋嗎?”
傅家人一聽,立馬加快腳步走了。
樓家的人笑笑,默契地轉身回村。
不過片刻,原地隻剩他們二人,樓照水的目光飄忽幾瞬,終於妥協般地落在她臉上,人也朝她走去。
“又不是晚上。”他嘀咕。
“晚上想讓你送,白天也想讓你送。”傅如意倒退著走,得意洋洋地說。
樓照水一下子啞巴了,又不敢看她了。
“你真好看。”傅如意讚歎。
“皮相都是中看不中用的東西,不值當什麼。”樓照水看她一眼,她身上所擁有的東西比皮相要珍貴多了。
“我喜歡。”
“那你看吧。”樓照水停下步子,“看吧,看夠了再回去。”
傅如意驟然大喜,她湊上去問:“你是不是喜歡上我了?”
樓照水不吭聲。
“你還記得我們見麵那天站我旁邊的老阿婆嗎?要不是她給我和王二郎做媒,我不會遇上你,她是我們的媒人。我托她明日來給我們做媒吧。”傅如意透露訊息。
“這麼快?”樓照水下意識問。
傅如意退後一步觀察他,她給他退路:“是我心急,你覺得快了可以拒絕她,但過些日子,我還會托她上門。”
樓照水直直看著她,“你就喜歡我這張臉嗎?”
“你不高興?”傅如意探究地問,“我喜歡你表現得很明顯,你為什麼還會對我的心意感到不確定?”
對,她表現得太明顯了,她就是喜歡他這張臉,樓照水再清楚不過了。他為什麼不高興?她不瞭解他,隻看上了他的臉,而他目前隻有這張臉能拿得出手。
“你不喜歡嗎?還是害怕喜歡上我?”傅如意意識到是後一個答案,她心中的得意迅速滋生,立馬席捲了她整個人。她邁著輕快的小碎步靠近他,隔著兩寸的距離,她停下步子,盯著他閃爍的藍眸,她得意地提醒他:“大美人,你害怕喜歡上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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