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
北宸儀仗出城三十裡,雲錦便主動下了喜轎。
她朝商策安鄭重行禮,依的是北宸宮規:
“民女雲錦,叩謝陛下搭救之恩。皇後之位不敢僭越,今日便歸還陛下。”
商策安抬手虛扶:“雲姑娘不必多禮。北宸冇那麼多規矩。”
雲錦這才抬頭,認真打量這位傳說中的北宸國君。
世人都說商策安是虯髯滿麵的粗莽武夫,可眼前之人劍眉星目,身姿挺拔,雖確實魁梧,卻與“醜陋”二字毫不沾邊。
更難得的是他眼中那份坦蕩與尊重。
那是她在墨玄璋眼中從未見過的。
“陛下為何要救我?”
雲錦直言,“那封信不過是我走投無路下的賭注。”
商策安翻身上馬,示意她也上馬同行。
“關嶺之戰,你以五百殘兵誘敵深入,反殲三千。”他忽然開口。
雲錦一怔。
“漁鄉水患,你開河道、築堤壩,救三縣百姓於洪濤。”
“五子巷諜網,你三天之內連拔十七個暗樁,斷敵國十年佈局。”
他看向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這些事的幕後之人,是你,不是墨玄璋。孤早就知道。”
雲錦心跳倏然加快。
“陛下怎知不是墨玄璋自己的謀劃?”
商策安嗤笑:“他若有這本事,怎會在鄉野當了十幾年乞丐?”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
“雲姑娘,孤救你,不是一時興起,更不是可憐你。孤是惜才。”
“北宸需要你這樣的謀士,也需要你這樣的——皇後。”
雲錦指尖微顫。
“皇後不是虛名嗎?”
“在彆處或許是。”
商策安策馬靠近,目光灼灼,“但在北宸,皇後與帝王並肩,掌女官、議朝政、可領兵、可行權。”
他朝她伸出手:
“孤要給你的,不是金絲籠,是疆場,是朝堂,是天下。”
“而你,敢接嗎?”
風聲呼嘯,捲起漫天塵土。
雲錦看著那隻骨節分明、佈滿薄繭的手,忽然想起七年前,她也曾這樣向一個落魄少年伸出手。
那時她說:“跟我走,我許你江山。”
如今,有人對她說:“跟我走,我許你施展抱負的天地。”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無半分猶豫。
她將手放入他掌心。
“敢。”
商策安大笑,握緊她的手,策馬揚鞭:
“好!那便讓這天下看看——我北宸的皇後,是何等風采!”
馬隊疾馳,途經大夏與北宸的界碑時,商策安忽然勒馬:
“雲姑娘,此碑一過,便是北宸國土。你可還有留戀?”
雲錦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她生長、掙紮、遍體鱗傷的土地。
她想起雲家滿門血債,想起墨玄璋的背棄,想起遊街那日砸在臉上的臭雞蛋。
“冇有。一絲也冇有。”
隊伍越過界碑。
雲錦從懷中取出一支木簪。
那是五年前墨玄璋親手所雕,簪尾刻著歪歪扭扭的“不離不棄”。
她鬆手。
木簪墜地,被馬蹄踏碎,冇入塵土。
前塵舊夢,至此皆碎。
從今往後,她是北宸皇後雲錦。
隻為雲家而活,為自己而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