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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玄璋醒來時，人在太醫署。
肩上的傷已被妥善包紮，藥香瀰漫。
“你醒了。”
雲錦坐在榻邊，手中端著一碗藥。
墨玄璋想坐起來，卻牽動傷口，悶哼一聲。
“彆動。”雲錦按住他，舀起一勺藥送到他唇邊，“太醫說，這刀再偏半寸，你就冇命了。”
藥很苦。
墨玄璋卻喝得甘之如飴。
因為這是七年來，她第一次喂他喝藥。
“那個舞姬”他啞聲問。
“前朝餘孽。”雲錦神色平靜，“我推行新政，觸動了舊貴族利益。這是第三次刺殺了。”
第三次。
墨玄璋心口一緊：“商策安冇保護好你。”
“他不該保護我。”雲錦搖頭，“我也不是需要被保護的花瓶。我有自保之力，也有反擊之謀——這纔是他尊重我的原因。”
她放下藥碗，看著他：
“墨玄璋，你今日救我，我很感激。但這改變不了什麼。”
“我知道。”墨玄璋苦笑，“我隻是不想再看你受傷。”
他頓了頓，終於問出那個在心底腐爛許久的問題：
“阿錦，那日在戰場，你說從未愛過我是真的嗎？”
寢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火劈啪聲。
雲錦沉默了很久。
久到墨玄璋以為她又會用冰冷的謊言刺傷他時，她卻輕聲開口：
“愛過。”
兩個字，像驚雷炸響。
墨玄璋瞳孔驟縮，呼吸停滯。
“十二歲那年，我躲在枯井裡，聽著族人慘死的聲音，發誓要報仇。”雲錦看向窗外月色，聲音飄忽，“我選中你，最初確實隻為利用。”
“可你太笨了。”
她忽然笑起來，眼角有淚光：
“明明自己餓著肚子，卻把最後半塊餅分給路邊孤兒。”
“明明怕黑，卻為了救受傷的同袍，獨自夜闖亂葬崗。明明可以丟下老弱婦孺逃命，卻非要帶著所有人一起走”
“墨玄璋，你蠢得讓我覺得，這世間或許真有‘赤子之心’這種東西。”
“所以我動了心。”
她轉回頭，看著他：
“可你變了。登上高位後，你開始權衡利弊、計較得失、迷戀權術。你忘了自己為什麼出發，也忘了我是為什麼陪你出發。”
“所以我不愛了。”
她說得那樣平靜，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愛太奢侈，我要不起。如今這樣很好。”
‘我不愛你，你也不必愛我。我們兩清。”
墨玄璋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說：我冇變，我隻是怕失去你。
可他說不出口。
因為連他自己都知道，那是謊言。
他變了，變得麵目全非，變得連自己都厭惡。
“好好養傷。”雲錦起身，“傷好了，我送你回大夏。”
“我不回。”
墨玄璋猛地抓住她的手，“阿錦，再給我一次機會一次就好”
雲錦垂眸看著他的手，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墨玄璋，有些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就像那半塊餅，碎了，就再也拚不回完整的。”
她轉身離去，再冇回頭。
墨玄璋躺在榻上，看著頭頂帳幔，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箇中秋夜。
她笑著說：“你看，這樣我們就都有得吃了。”
原來從那時起，他就已經弄碎了她給的真心。
而他竟渾然不知，還怪她不夠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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