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鬼錢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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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詛咒的銀幣
醫學院的解剖室總是瀰漫著刺鼻的福爾馬林味。
我站在不鏽鋼解剖台前,手中的手術刀微微顫抖。台上躺著的,是我的前女友——小雨。
三天前,她溺死在學校的荷花池裡。冇人知道她為什麼會半夜去那兒,更冇人知道她是怎麼死的。而現在,她的屍體被送到了醫學院,成了我們這屆學生的解剖樣本。
陳默,彆愣著,開始吧。陳國富老師推了推眼鏡,聲音冰冷。他是解剖課的主講,也是負責小雨屍檢的法醫。
我深吸一口氣,刀刃劃開小雨蒼白的皮膚。她的身體已經僵硬,但肌肉組織仍保持著詭異的彈性。
注意下刀角度,彆破壞深層結構。陳國富站在我身後,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我點頭,繼續操作。可就在我翻開她的胸腔時,指尖突然觸到一個堅硬的異物——
一枚硬幣。
它卡在她的喉管深處,像是被人硬塞進去的。硬幣表麵泛著詭異的暗紅色,像是鏽跡,又像是乾涸的血。
奇怪……我皺眉,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將它夾了出來。
硬幣落在不鏽鋼托盤上,發出清脆的叮聲。
叮——
必須一天內花掉……
我猛地抬頭,環顧四周。誰在說話
解剖室裡安靜得可怕,隻有排風扇的嗡鳴。其他同學都在專注操作,陳國富老師正低頭記錄數據,似乎冇人聽到那個聲音。
否則……你就會死。
那聲音像是從硬幣裡傳出來的,又像是直接鑽進了我的腦子。
我盯著那枚硬幣,忽然發現——
它正在變黑。
原本暗紅的鏽跡像被火燒過一樣,逐漸蔓延成漆黑的紋路,彷彿某種不祥的詛咒正在甦醒。
陳默陳國富皺眉看我,發什麼呆
我猛地合上手掌,將硬幣攥緊。
冇、冇事。我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就是有點……反胃。
他冷哼一聲:醫學生連這點承受力都冇有
我冇回答,隻是死死攥著那枚硬幣,掌心被它硌得生疼。
——必須一天內花掉。
——否則,死。
下課鈴響起,我幾乎是逃出解剖室的。走廊上,我攤開手掌,硬幣已經徹底變成了黑色,像是被地獄的火焰灼燒過。
我得趕緊花掉它。
否則,今晚死的可能就是我。
2
烤串攤的警告
我攥著那枚發黑的硬幣,衝出了醫學院大門。
傍晚的街道上,行人匆匆,路燈剛剛亮起,在濕冷的空氣中暈開一圈圈昏黃的光。我跑得氣喘籲籲,額頭滲出冷汗,但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必須把這枚硬幣花出去。
拐過街角,我看到一個烤串攤,炭火在夜色裡泛著暗紅的光,孜然和辣椒的香氣混在風裡。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臉上皺紋深刻,正低頭翻動著鐵架上的肉串。
我衝過去,聲音發緊:師傅,給我來兩串烤串!快點,我趕時間!
攤主抬頭瞥了我一眼,手上動作冇停:急啥肉得烤透。
烤熟就行,不用放佐料!我把手伸進口袋,摸出早就準備好的零錢——兩張皺巴巴的一元紙幣,還有那枚漆黑的硬幣。隻要他接過錢,交易完成,詛咒就能解除。
攤主眯起眼睛,目光落在我手裡的硬幣上,突然僵住了。
不收現金。他聲音冷了下來。
我心頭一顫:我微信冇錢,你就收現金吧!
他盯著我,眼神像刀子一樣鋒利:小兄弟,你這摞‘鬼錢’,我可受不起。
鬼錢
我喉嚨發乾,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大叔,你……認得這硬幣
他冇回答,隻是從鐵架上取下兩串烤得焦香的肉,遞給我:拿著,算我送你。
我僵在原地,冇敢接。
攤主歎了口氣,聲音壓得極低:這錢已經開始變黑了,你現在花了也冇用。該來的……還是會來。他頓了頓,趁著天冇黑,吃飽點,走的時候……體麵些。
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我低頭看向掌心的硬幣——它已經黑得像塊焦炭,邊緣甚至開始龜裂,彷彿下一秒就會碎成灰燼。
我招誰惹誰了我聲音發抖,憑什麼鬼要我死,我就得死
攤主搖搖頭,突然壓低聲音:注意你的室友。
室友我猛地抬頭,你說趙誌勇
我隻能說這麼多。他擺擺手,像是驅趕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能不能活過今晚,看你造化了。
我攥緊硬幣,轉身離開。路過一家服裝店的櫥窗時,玻璃反射出我的臉——慘白如紙,嘴唇泛青,活像一具剛從解剖台爬起來的屍體。
趙誌勇死了
我摸出手機,猶豫著要不要給他打電話。可就在這時,螢幕突然亮起——
【來電顯示:趙誌勇。】
我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
一個死人……怎麼會給我打電話
3
亡魂的指引
手機在掌心震動,螢幕上趙誌勇兩個字刺得我眼睛發疼。
我死死盯著來電顯示,喉嚨發緊,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遲遲冇敢按下去。
【——如果趙誌勇真的死了,那電話那頭是什麼東西】
鈴聲突兀地停了。
我鬆了口氣,可下一秒——
叮!
一條簡訊彈出來:
陳默,你在哪老師讓我找你。
寒意瞬間竄上脊背。解剖課陳老師確實經常讓趙誌勇跑腿,可如果趙誌勇已經……
手機又震了,還是他。這次我咬牙按下接聽,猛地吼出聲:你他媽死都死了,彆纏著我!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傳來咕嚕咕嚕的水聲,像是有人在水底開口:
陳默……該上課了……
我猛地掛斷,直接關機。
砰——!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刺耳的刹車聲和慘叫。
我抬頭看去,馬路中央,一個外賣小哥連人帶車被撞飛七八米,摩托車前輪都扭曲變形。可詭異的是,他居然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像冇事人一樣拍了拍衣服。
兄弟!彆動!我衝過去,本能地按住他肩膀,我是醫學生,幫你檢查下!
他緩緩轉頭,頭盔下的臉慘白髮青,嘴角卻詭異地揚起:我冇事……但你是唯一扶我的人。
我這才發現,他胳膊和大腿隻有輕微擦傷,連血都冇流。可那輛摩托明明已經撞得稀爛……
你……真的不用去醫院我聲音發虛。
不用。他彎腰扶起摩托,突然壓低聲音,哥們,我媽給我捎了點東西,你抹在衣服上。
他指向路邊——那裡堆著燒剩的紙錢灰燼,幾根斷香,還有個倒扣的白瓷碗。
再帶上那個碗。他跨上摩托,發動機居然詭異地轟鳴起來,今晚要害你的東西……就找不到你了。
冇等我反應,他猛地擰動油門,摩托竟像冇事一樣衝了出去,轉眼消失在夜色裡。
【……他媽捎給他的】
我頭皮發麻,但還是一把抓起香灰抹在外套上,又抄起那個臟兮兮的白瓷碗。剛做完這些,天上就飄起細雨。
糟了!香灰被雨水打濕就失效了!我護著碗衝向最近的公園涼亭。
可剛到亭前,我就僵住了——
十來個人影擠在狹小的涼亭裡,全都直挺挺地站著,冇人說話。他們臉色慘白,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我。
【晚上十一點,哪來這麼多人躲雨】
要飯的,最裡頭的老頭突然開口,看你可憐,進來吧。
他叫我要飯的我低頭看看沾滿香灰的外套和破碗,突然明白——
【他們把我當成同類了。】
我硬著頭皮擠進去,涼亭冷得像冰窖。那些人給我讓出一條縫,可他們的身體……根本冇有溫度。
要飯的,你抖什麼老頭陰惻惻地問。
剛、剛死……還不習慣。我牙齒打顫。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趙誌勇渾身滴著水,脖子詭異地歪著,正在公園裡轉悠:
陳默……明明在這兒啊……
老頭突然咧嘴笑了:要飯的,那水猴子……是找你吧
4
索命來電
涼亭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趙誌勇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水珠從他身上滴落的聲音清晰可聞——啪嗒、啪嗒,像催命的倒計時。
我死死攥著白瓷碗,指節發白。身旁的老鬼們全都直勾勾盯著我,嘴角掛著似有似無的詭笑。
要飯的,咋不說話老頭枯枝般的手指戳了戳我肩膀,再裝啞巴,就把你攆出去淋雨。
雨幕中,趙誌勇已經走到涼亭五米開外。他浮腫的臉被路燈映得慘綠,眼白占滿了整個眼眶,正機械地左右轉動著頭顱。
陳默……該回宿舍了……
我猛地低頭,把臉埋進沾滿香灰的衣領裡。
嘩啦——
一隻泡發的慘白手掌突然扒上涼亭欄杆。腐爛的魚腥味混著水藻的腐臭撲麵而來,我胃裡一陣翻湧,卻不敢動。
咦是個要飯的啊……趙誌勇歪著頭,黑洞洞的鼻孔抽動著,我還以為……是我室友呢……
他濕漉漉的頭髮滴著水,有幾滴落在我鞋尖上,竟然帶著詭異的溫度——像是剛從屍體堆裡撈出來的溫水。
要飯的。老頭突然掐住我後頸,雨停了就把碗和衣服留下。
不行!我脫口而出,天、天亮了再給……
現在就給!老頭嗓子裡突然擠出尖嘯,不然撕了你!
嘩——
所有鬼影同時伸手抓向我,枯爪撕扯著我的外套。我掄起白瓷碗狠狠砸向最前麵的老頭——
砰!
碗底磕在老頭眉心,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嚎叫。其他鬼影頓時僵住,我趁機把碗護在胸前:誰過來我砸誰!
老頭捂著額頭,黑洞洞的眼窩裡滲出黑血:要飯的……你敢打鬼
我正要後退,後背卻撞上一個冰涼的東西。
一雙手。
【趙誌勇的雙手。】
找到你了……他貼著我的耳根呢喃,腐臭的呼吸噴在我脖子上,老師……等你很久了……
我渾身血液都凍住了。
電光火石間,一股熟悉的福爾馬林味突然飄來。趙誌勇猛地鬆開我,驚恐地後退兩步。
小雨……我啞著嗓子喊。
冇人迴應。但趙誌勇卻像被燙到似的,手腳並用地爬進雨幕裡,轉眼消失不見。
涼亭裡的鬼影們突然騷動起來。老頭盯著我身後的黑暗,喉結滾動:涼、涼亭讓給你了……
說完竟帶頭翻出欄杆,其他鬼影也跟著四散奔逃。
我癱坐在地,白瓷碗裡不知何時多了半碗渾濁的水,水底沉著——
【一枚眼熟的硬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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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陰廚子的交易
硬幣在碗底泛著幽光,黑得像是從地獄裡撈出來的。
我盯著它,手指發抖。昨晚明明已經把它花出去了——塞進了涼亭老鬼的衣兜裡,怎麼又回來了
【叮——】
手機突然震動,嚇得我差點把碗摔了。掏出來一看,是趙誌勇發來的簡訊:
解剖課提前到8點,陳老師讓你主刀。
我盯著螢幕,寒意從腳底竄上來。陳老師明明知道,今天該輪到另一組操作……
小兄弟。
沙啞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我猛地回頭,烤串攤的老闆不知何時站在三步開外,手裡拎著個油膩膩的塑料袋。晨光下,他眼角的皺紋裡嵌著可疑的黑漬,像是常年被煙燻火燎的痕跡。
命挺硬啊。他咧嘴一笑,露出泛黃的牙齒,居然活過昨晚了。
我攥緊白瓷碗,喉嚨發乾:那枚硬幣……它又回來了。
老闆——現在該叫他於叔了——眯起眼睛:進屋說。
他的出租屋比我想象的乾淨,但牆角神龕裡供著的不是佛像,而是一把鏽跡斑斑的菜刀。香爐裡插著三根斷香,煙氣筆直向上,凝成一條細線。
兩萬。於叔突然開口。
什麼
救你命的價錢。他掏出一盒皺巴巴的煙,學生價。
我僵在原地:我……我冇那麼多錢。
記賬也行。於叔點燃煙,幽幽吐出一口灰霧,不過得按規矩——你得當麵應下這個數。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睛亮得嚇人:應了,我就告訴你什麼是‘陰廚子’。
我盯著神龕裡那把菜刀,刀柄上纏著的紅繩已經發黑,像是浸過無數次血。
我應。
於叔突然笑了。他從床底拖出個麻袋,倒出一隻活蹦亂跳的大公雞:今天教你第一課——雞血小花糕。
公雞撲棱著翅膀,他一把掐住雞脖子,菜刀在雞喉間輕輕一劃。血噴進瓷碗的刹那,我分明看到——
【碗底的硬幣浮了起來,在血水裡緩緩旋轉。】
陽廚子做菜講究色香味。於叔把血倒進麪糰,我們陰廚子,講究的是‘真善美’。
真料。他抓起一把還在蠕動的蚯蚓。
善心。斷香突然爆出一簇火花。
美形。染血的麪糰在他手裡變成一朵栩栩如生的花。
硬幣突然沉底,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於叔把血糕塞進蒸籠,轉頭看我:今晚拿這個喂他,能壓三分戾氣。
要是……他不吃呢
那就用這個。他拍了拍神龕裡的菜刀,龍頭斬魂刀,專切陰陽兩界的臟東西。
窗外突然傳來咚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撞上了玻璃。
於叔的笑容消失了:他等不及了。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窗玻璃上,貼著一張被水泡發的臉。】
趙誌勇浮腫的手指在玻璃上劃出兩道水痕:
陳默……上課了……
6
湖岸鬥鬼
蒸籠掀開的瞬間,血腥味混著詭異的甜香在屋裡炸開。
於叔拎出那朵暗紅色的花——雞血糕在蒸汽中微微顫動,像一塊剛剝下來的血肉。他利落地裝進食盒,又往我懷裡塞了個竹簍:六道陰菜,一道都不能少。
竹簍裡擺著幾個粗瓷碗:蚯蚓燉雞泛著青灰色的油光,槐樹皮煮的淋巴肉飄著腐木味,最底下那碗牛油青菜,葉片竟拚成個歪歪扭扭的人字。
記住順序。於叔用圍裙擦著手,雞血糕開胃,蚯蚓雞鎖魂,等吃到槐皮肉的時候——他忽然壓低聲音,他就能想起自己是怎麼死的了。
窗玻璃上的水痕越來越多,趙誌勇的臉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我嚥了口唾沫:要是半路被其他鬼截胡呢
於叔從神龕請下那把龍頭菜刀,刀刃在掌心一劃,鮮血順著鏽跡蜿蜒而下:所以得加料。
血珠滴進竹簍的刹那,所有瓷碗同時嗡地一震。
【啪!】
窗戶突然爆開,腥臭的湖水裹著碎玻璃潑進來。趙誌勇扭曲的身體像灘爛泥般滑入室內,脖子不自然地耷拉著,露出衣領下紫黑色的屍斑。
走!於叔一腳踹翻桌子擋路,拽著我衝向後門。
夜風像刀子般颳著臉,我們狂奔到人工湖邊時,月亮正懸在湖心,照得水麵一片慘白。
擺宴。於叔喘著粗氣踢開亂石。
我剛放下竹簍,突然聽見哢嚓一聲——
涼亭裡那個老頭不知何時站在三米外的柳樹下,枯手裡攥著把花生米。
避禍的小子。他陰森森地笑,這飯菜……是孝敬我的吧
我抓起把花生米撒過去:拿了就滾!這是給水鬼的!
老頭接住花生米,喉結蠕動:不夠。他直勾勾盯著竹簍,我要吃肉。
水麵突然咕咚一聲冒起氣泡。趙誌勇腐爛的頭顱緩緩浮出,濕發間纏著渾濁的水藻。
成了!於叔猛地推我,快上菜!
第一道雞血糕剛擺上青石,趙誌勇的鼻子就劇烈抽動起來。他爬上岸的姿勢像條擱淺的魚,手指抓進泥土裡拖出五道濕痕,一把抓起血糕塞進嘴裡——
【嘎吱、嘎吱。】
他咀嚼的聲音像在啃脆骨,可血糕明明是軟的。
第二道蚯蚓雞端上時,趙誌勇腫脹的眼皮忽然顫了顫,渾濁的眼球裡閃過一絲清明。
就是現在!於叔在我耳邊低吼,問他是誰害的他!
我蹲下身,儘量讓聲音平穩:強子,那晚在荷花池……
嘩啦!
刺耳的振翅聲突然打斷我的話。一隻貓頭鷹俯衝下來,爪子不偏不倚掀翻了第四道菜。槐皮肉滾落在泥地裡,老頭的狂笑從樹梢傳來:
水猴子也配吃席
趙誌勇突然僵住,腐爛的臉上浮現出極度驚恐的表情。他轉身就要往湖裡爬,被我一把拽住腳踝:等等!還有最後一道——
陳默。
他回頭看我,嘴角咧開個詭異的弧度,露出泡發的牙齦:
陳老師……在池底等你呢。
龍頭菜刀出鞘的寒光驚飛了貓頭鷹。可已經晚了——趙誌勇反手掐住我脖子,腥臭的湖水從他七竅裡湧出,瞬間灌滿我的口鼻。
在窒息前的最後一秒,我看見於叔的刀鋒劈開雨幕,而湖心月影裡——
【分明站著個穿白裙的模糊身影。】
7
凶宅生死夜
冰冷的湖水灌入肺部的刹那,我聽見龍頭菜刀斬斷骨頭的悶響。
趙誌勇掐著我的手臂突然一鬆,我猛地咳出大口腥臭的湖水,視線模糊中看見於叔的刀嵌在他肩胛骨裡,黑血順著刀槽噴濺。
跑!於叔一腳踹開趙誌勇,拽著我往岸上拖。
可趙誌勇浮腫的身體像爛泥般重新聚攏,被劈開的傷口裡鑽出密密麻麻的水蛭。他歪著頭,頸椎發出哢哢的錯位聲:
老師說……你們都得來上課……
上你媽的課!於叔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把糯米,混著掌心血甩在趙誌勇臉上。
嗤——
白煙從腐肉上升起,趙誌勇捂著臉發出非人的嚎叫。於叔趁機拖著我衝上馬路,攔了輛出租車甩出三張百元大鈔:西城老家屬院,快!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我癱在後座發抖,這才發現於叔的左手小指以詭異的角度彎折著——剛纔那一刀的反震居然折斷了骨頭。
凶宅的主人是吊死鬼。他咬著牙給自己正骨,水鬼不敢進有地縛靈的地盤。
車停在一棟90年代的老樓前,七樓窗戶全被木板封死,在月光下像隻摳瞎的眼睛。
樓道裡的聲控燈早壞了,我們摸黑爬到頂層。於叔在703門前停下——門縫裡滲出陰冷的腐味,防盜門上纏著褪色的紅繩,正中貼著道黃符,硃砂畫的咒文已經發黑。
老姨!於叔突然敲門,送飯的來了!
【寂靜。】
過了足足一分鐘,門鎖哢噠一響,自己開了條縫。
屋裡黑得像潑了墨,我跟著於叔剛踏進去,身後的門就砰地自動關上。黑暗中有東西擦過我的小腿——
【像垂落的麻繩。】
廁所!於叔壓低聲音推我。
我們剛躲進衛生間,樓下就傳來啪嗒、啪嗒的踩水聲。透過門縫,我看見客廳地板上漸漸漫進一灘反光的液體……
趙誌勇來了。
蹲下!於叔突然把我按倒在馬桶邊,自己掏出三根斷香插在地磚縫裡點燃。青煙筆直上升,在天花板凝成三個小旋渦。
門外,濕漉漉的腳步聲停在廁所前。
陳默……
腐爛的手指從門縫下伸進來,指甲縫裡塞滿水藻。我死死捂住嘴,看著那截斷指在瓷磚上劃出歪扭的字跡——
【解剖台見】
於叔突然暴起,菜刀剁向門縫!趙誌勇縮手的速度卻更快,隻聽咚的一聲,刀尖劈進木門足有兩寸深。
送飯的。沙啞的老嫗聲突然從頭頂傳來,我的飯呢
我渾身血液都凍住了——天花板上倒垂著一張青灰色的臉,稀疏的白髮垂到我鼻尖,散發出土葬品的黴味。她脖子伸得老長,像條人形蟒蛇般從通風管道鑽下來。
飯、飯在……於叔的喉結滾動,突然拽過我流血的手掌,在衛生紙上摁了個血手印,剛做的……血饅頭……
老嫗的脖子哢哢轉動,黑洞洞的嘴越咧越大。就在她要咬上血手印的瞬間,客廳突然傳來玻璃爆裂的巨響——
趙誌勇撞碎窗戶爬了進來!
滾出去!老嫗的頭髮突然暴長,像鋼絲般絞住趙誌勇的脖子。兩隻鬼怪廝打間,於叔猛地踹開廁所小窗:走!
我們踩著空調外機爬到天台時,東方已經泛起魚肚白。於叔癱在水泥地上大笑:吊死鬼最恨……咳……淹死鬼搶地盤……
他笑著笑著突然嗆出血沫,我這才發現他後背插著半截碎玻璃。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時,趙誌勇腐爛的臉突然從樓梯口探出——
天亮了……他不甘地喃喃,身體像蠟般開始融化,但老師……會一直等你……
晨光刺破雲層的瞬間,一灘腥臭的湖水嘩啦灑在天台邊緣。
於叔顫抖著摸出手機:我師兄宋德才……在魚嘴碼頭……他纔是能救你的人……
他咳出的血沫裡,竟然遊動著幾條透明的水蛭。
8
未儘的謎團
醫院的消毒水味蓋不住於叔身上腐爛的氣息。
我坐在急診室外的長椅上,盯著自己指甲縫裡的黑漬——那是昨晚在凶宅地板上蹭到的,搓了十幾遍都洗不掉,像滲進了皮膚裡。
【叮。】
手機彈出一條本地新聞推送:《XX醫學院教師溺亡調查》。
點開鏈接的瞬間,我手指僵住了——監控截圖裡,陳國富教授半夜獨自走向荷花池,可在他身後的地麵上……
【冇有影子。】
陳默
熟悉的聲音嚇得我差點摔了手機。李老師拎著病曆袋站在麵前,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充滿探究:這兩天怎麼冇來上課
我、我親戚住院……我慌忙把手機螢幕扣在腿上。
他歎了口氣,在身旁坐下:趙誌勇和陳老師的死,對你打擊很大吧
陳老師也……死了我喉嚨發緊。
就在你缺勤的那天。李老師壓低聲音,在解剖教學用的屍池裡溺亡的,可那池子水深才一米二。
我猛地想起趙誌勇那句話——
陳老師在池底等你。
對了。李老師突然從公文包抽出一份檔案,陳老師臨終前修改瞭解剖名單,下週由你主刀最後一具標本。
表格末尾的紅章像團血跡,而解剖對象那欄赫然寫著:
【無名女屍,編號0415】
——小雨的停屍櫃編號。
福爾馬林的味道突然濃烈起來,我抬頭看向走廊儘頭——
一個穿白裙的模糊身影正站在消防栓前,左眼角有顆淚痣。
【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喉嚨。】
陳默李老師皺眉,你在看什麼
再眨眼時,走廊已經空了。
我攥緊於叔留下的地址,魚嘴碼頭的海風似乎正穿透醫院牆壁,帶來鹹腥的警告——
【有些課,一旦開始就永遠不能缺席。】
9
魚嘴碼頭的希望
終章:魚嘴碼頭的希望
魚嘴碼頭的鐵腥味混著柴油廢氣撲麵而來。
我攥著於叔寫的紙條,在搖晃的漁船間穿行。潮濕的木板在腳下咯吱作響,遠處海平線上堆積著鉛灰色的雲,暴雨將至。
宋德才我問一個補網的老漁民,聽說他在這兒釣魚
老人頭也不抬地指了指最遠的7號泊位。
泊位儘頭,一個乾瘦背影正甩竿入海。他戴的草帽破了個洞,露出幾縷灰白頭髮,山羊鬍子被海風吹得亂飄。走近了纔看見,他腳邊塑料桶裡遊動的不是魚——
【是三條通體透明的水蛭。】
宋師傅。我嗓子發緊,於叔讓我來找您。
魚竿猛地一沉。
宋德才拽竿的動作頓住,慢慢轉過頭。他左眼蒙著灰翳,右眼卻亮得嚇人:那叛徒還冇死透
海浪突然變得洶湧,船板縫隙裡滲出黑色的水,帶著熟悉的腥臭味。我後退半步,桶裡的水蛭瘋狂扭動起來。
他要我傳話。我盯著漫上甲板的黑水,說……您若不肯幫我,他就把當年《陰膳譜》的事抖出去。
魚竿哢嚓斷成兩截。宋德才的獨眼盯著我衣領——那裡不知何時沾了塊屍斑狀的汙漬。
你知道那丫頭怎麼死的嗎他突然咧嘴,露出參差的黃牙,她喉嚨裡卡著的不是硬幣……
一聲汽笛打斷了他。
港外駛來一艘鏽跡斑斑的裝屍船,甲板上擺著三具蓋白布的屍體。最前麵那具的輪廓,像極了穿白裙的少女。
宋德才從懷裡掏出一把生鏽的鑰匙,鑰匙柄鑄成送魂幡的形狀:今晚子時,帶著這個去開0415號櫃。
然後呢
然後他獨眼裡閃過一絲譏誚,好好上你的解剖課。
黑水已經漫到腳邊,水底隱約可見浮腫的人臉。宋德才突然把斷竿插進水裡一攪——
人臉破碎的刹那,我聽見無數個聲音在耳邊呢喃:
陳默……該上課了……
鑰匙在我掌心突然發燙,烙出三道血痕。遠處醫學院的輪廓在雨幕中若隱若現,解剖室的燈光刺破烏雲,像在等待一場遲到已久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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