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背棺前行------------------------------------------，是一種很奇特的體驗。。不是重量上的沉——寒玉棺看著大，背在背上也就三四十斤，對於一個十四歲的少年來說確實很重。還有那種心理上的沉。你知道自己背上揹著的是一具屍體——不，是一個被困了一千年的身。這個認知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讓你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寒玉棺散發出來的寒氣不是普通的那種冷，是直透骨髓的陰冷。走了不到半個時辰，我的後背就完全失去了知覺。後來我不得不把爺爺留下的棉被裹在棺材外麵，又用麻繩捆了好幾道，纔算好了一些。——說話。“你走歪了。”蘇寒凝的聲音從棺材裡飄出來，悶悶的，像隔著一層水。“冇有。”我說，“我朝著北走的。”“你朝著北走的冇錯，但這條路不對。前麵三裡有座亂葬崗，你打算從中間穿過去？”，看了看四周。天已經快亮了，東邊的天際泛起一線魚肚白。路兩邊是黑黢黢的山林，看不清楚具體的地形。“你怎麼知道前麵有亂葬崗？”“我能感覺到。”她說，“方圓十裡之內，所有陰氣重的地方，我都能感覺到。”“……這算是什麼能力？”“鬼的能力。”她的語氣淡淡的，“你在人間活了十四年，應該知道，人和鬼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樣的。你們看到的是山是水是樹，我們看到的是陰氣、煞氣、怨氣、死氣。前麵那片林子，死氣濃得像粥，不是亂葬崗就是萬人坑。”。繞路的話要多走至少半天。穿過去的話……亂葬崗而已，我從小到大見過的墳頭比見過的活人都多。“穿過去。”我說。“你確定？”
“確定。”
她冇有再說話。
我繼續往前走，大約一炷香之後，果然看見了一片歪歪斜斜的墳頭。墳包大大小小，有的還立著殘破的墓碑，有的已經塌成了一個土坑。枯樹、荒草、碎瓦片，月光照下來，每一樣東西都拖著長長的影子。
最顯眼的是墳地中央一棵巨大的枯樹。樹乾粗得三個人合抱不過來，樹枝光禿禿的，像無數隻伸向天空的手。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了亂葬崗。
陰氣確實很重。即使不用陰陽眼，我也能感覺到皮膚上像是糊了一層濕毛巾，又黏又冷。腳下的泥土鬆軟得不像話，踩上去感覺隨時會陷下去。
我加快了腳步。
走到枯樹旁邊的時候，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小娃娃……”
聲音很輕，像是風吹過枯葉。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我冇有停步。
“小娃娃，你背上是啥子哦……”
聲音近了一些，像是有人跟在我身後，貼著我的耳朵說話。
我還是冇有停步。守村人的規矩第二條：走夜路的時候，聽見有人叫你，彆回頭。回頭就是把自己的陽氣送給對方。
“小娃娃，你咋不理人嘛……”
聲音變得委屈起來，像是個被冷落的孩子。但我聽得出來，這聲音裡藏著彆的東西。一種貪婪的、饑渴的東西。
它在饞我身上的陽氣。
“彆理它。”蘇寒凝的聲音從棺材裡傳出來，比那個聲音冷一萬倍，“一隻冇開智的野鬼罷了，連棺材三丈之內都不敢靠近。”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那個聲音就消失了。
不是慢慢遠去，是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戛然而止。
我回頭看了一眼。
枯樹下麵，一個模糊的白影正縮在樹根處，瑟瑟發抖。
它在發抖。
一隻鬼，在發抖。
我看了看背上的棺材，突然覺得背上的重量好像輕了一些。
“你嚇它了？”我問。
“我冇有嚇它。”蘇寒凝說，“我隻是……釋放了一點氣息。千年厲鬼的氣息，不是一隻野鬼能承受的。”
“你是厲鬼？”
“我是被困了一千年的鬼。”她說，“一千年，足夠讓任何一隻鬼變成厲鬼。區別隻在於——有些厲鬼失去了理智，隻知道殺戮和吞噬。而我還記得自己是誰。”
“你怎麼做到的？”
“因為我不甘心。”她的聲音很輕，“不甘心就這樣忘了自己是誰。不甘心就這樣消失。不甘心……有些事情還冇有做完。”
她冇有說是什麼事情。我冇有問。
天光大亮的時候，我走出了亂葬崗。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停下來，靠在路邊的一棵樹上喘氣。一夜冇睡，加上揹著棺材走了幾十裡山路，我的體力已經快耗儘了。
“你需要休息。”蘇寒凝說。
“我知道。”
“前麵不遠有個鎮子。你可以去那裡找個地方睡覺。”
“我冇錢。”我說。上次賺的五十塊錢，早就花光了。
“你有。”她說，“你懷裡那枚銅錢，是唐朝的開元通寶。品相極好，拿到古玩市場上，至少值這個數。”她頓了頓，“三根手指。”
“三千？”
“三萬。”
我愣了一下，把懷裡的銅錢掏出來看了看。銅錢不大，比現代的硬幣稍微大一圈，外圓內方，正麵寫著“開元通寶”四個字。銅色發青，邊緣有些磨損，但整體儲存得很好。
“這是唐朝的銅錢？”我問。
“開元通寶，唐玄宗開元年間鑄造。”蘇寒凝說，“你爺爺給你的東西，不會是一般的東西。”
“你確定值三萬？”
“我確定。”她的語氣很肯定，“我在唐朝見過比這品相差得多的開元通寶，被一個波斯商人用十匹絲綢換走了。十匹絲綢在唐朝值多少錢，你自己算。”
“……你連這個都知道？”
“我生前是道士。”她說，“道士要學的東西很多，包括鑒寶。寺廟裡的法器、經文、舍利子，哪一樣不是值錢的東西？不會鑒寶，怎麼分得出真假？”
我突然覺得，這個女鬼可能比我想象的有用得多。
按照蘇寒凝的指引，我找到了鎮子上最大的古玩店。店麵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櫃檯上擺著幾件瓷器、幾幅字畫、還有幾串看著就年代久遠的手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