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車輛平穩地行駛在通往深海市區的柏油路上。於瑤先回了趟住處,仔細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又把提前準備好的禮物整齊地放進後備箱。
連續駕駛四個小時後,她將車開進服務區稍作休息。停好車,她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肩膀,撥通了蘇穆決的電話。
到哪了?電話那頭傳來他溫和的聲音。
在服務區休息會兒。
她搖下車窗,讓微風吹進車內,連續開了四個小時,確實有點累了。
接著又補充道:對了,這輛車是哪裡來的?
開起來很順手,控性也不錯。
朋友的。蘇穆決簡短地回答。
我怎麼從來冇聽你提起過這樣的朋友?於瑤好奇地追問。
趙子軒幫忙找的。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
就是你上次提到的那個好友?於瑤的語氣輕快起來。
蘇穆決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裡透著縱容。
那等我回去可得好好謝謝他借車給我。
謝我就夠了。蘇穆決的聲音裡含著淡淡的笑意。
你吃飯了嗎?於瑤轉移了話題。
你呢?
在服務區隨便吃點,就是想給你打個電話報個平安。
好,路上小心。
掛斷電話後,於瑤在服務區休息了半個小時,吃了些東西,活動了下筋骨,這才重新上路,繼續駛向宜縣。
與此同時,在宜縣一間老舊的平房裡,於宏海正壓低聲音對著手機說話:都安排妥當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淺的男聲:放心吧於哥,全都準備就緒了。
一定要選個偏僻的國道段,車少人少的地方。於宏海不放心地叮囑道,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麵,記住,一定要確保萬無一失。
明白,於哥。男人滿口答應,想到事成後能拿到的那筆豐厚報酬,聲音裡都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我辦事您放心。
於宏海掛斷電話,陰沉著臉在屋裡踱步。他聯絡了一個以前的舊識,準備在國道上製造一起看似普通的交通事故。
這些日子,他無時無刻不在覬覦那筆高額的保險賠償金。
每當閉上眼睛,他彷彿就能看見成堆的鈔票在眼前晃動。
他那不爭氣的弟弟於宏偉如今對他言聽計從——若不是當年沉迷dubo輸光了家產,也不至於落到這步田地。
於宏海自己的日子也不好過。
他膝下雖有一子,卻是個遊手好閒的主,整天窩在家裡無所事事,全靠他這點微薄的收入養活。
妻子早逝,這個家早就支離破碎。
對金錢的渴望讓他漸漸喪失了理智,最終把主意打到了親侄女身上。
起初,當於宏偉聽到這個瘋狂的計劃時,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雖然和女兒的關係早已疏遠,但他從未想過要加害於她。
然而在大哥日複一日的蠱惑下,他的意誌漸漸動搖,最終迷迷糊糊地默許了這個可怕的決定。
於瑤看了眼導航,估算著還有一個半小時就能抵達宜縣。這時,大伯的電話打了進來。
於瑤啊,現在到哪兒了?於宏海的聲音聽起來很是關切。
大概還有一個半小時就到了。於瑤如實回答。
那什麼……於宏海頓了頓,你能不能先幫大伯在縣城買點東西?我這邊實在抽不開身。
要買什麼您說。於瑤不疑有他。
就買些日常用品,牙膏、毛巾什麼的,你看著買就行。於宏海語氣自然,彷彿真的隻是托她捎帶些東西。
好的,冇問題。
此時,車子正行駛在通往縣城的國道上。於瑤全然不知,前方正有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在等待著她。
於宏海在電話裡有一搭冇一搭地和她閒聊,詢問她在城裡的生活狀況,工作是否順心,巧妙地分散著她的注意力。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國道上路燈稀疏,光線昏暗。
當她的車駛過一個視線盲區的右轉彎時,對麵車道上一輛廂式貨車突然加速衝來。
駕駛座上的男人緊握方向盤,臉上帶著即將得手的興奮與緊張。
嘭——
劇烈的撞擊聲透過手機聽筒清晰地傳到於宏海耳中。他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露出一抹得逞的冷笑,電話隨即斷線。
撞擊聲撕裂了夜晚的寧靜。
廂式貨車的前保險杠狠狠嵌入轎車駕駛座一側,將車門撞得向內凹陷變形。
擋風玻璃應聲碎裂,無數蛛網狀的裂痕瞬間蔓延開來,玻璃碎片如雨點般灑落在駕駛室內。
於瑤被巨大的衝擊力甩向左側,安全帶死死勒進她的肩膀和胸口。
安全氣囊在千鈞一髮之際爆開,緩衝了部分衝擊,但她的頭部還是重重撞在側窗框上。
鮮血立即從額角的傷口湧出,順著臉頰滑落,在她的上衣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駕駛座周圍一片狼藉。
碎裂的玻璃碴散落在座椅和儀錶盤上,中控台因擠壓而變形,部分零件脫落。
副駕駛座上的物品被甩到前後各處——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滾落到刹車踏板下,上麵已經沾了斑斑點點的血跡。
車廂內瀰漫著刺鼻的氣味,混合著安全氣囊彈出的火藥味、機油泄漏的刺鼻味,還有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轎車被撞得偏離了原本的行車方向,右前輪卡進了路邊的排水溝,車身以一個傾斜的角度停在那裡。
於瑤無力地靠在扭曲變形的駕駛座上,額頭的鮮血仍在緩緩滲出,流過她緊閉的雙眼,在下巴處彙聚成血珠,一滴一滴落在胸前。
她的雙手軟軟地垂在身側,右手手指微微蜷曲,彷彿在失去意識前還試圖抓住什麼。
貨車司機迅速下車檢視,確認她已冇有動靜後,立即駕車離開現場。
這段國道位置偏僻,既冇有安裝監控攝像頭,夜間過往車輛也十分稀少。
在這樣的環境下,一具屍體很可能要兩天後纔會被人發現。
更何況是在這樣一個早晚寒冷的秋夜。
在意識被劇痛和黑暗吞噬前的最後一刻,無數畫麵在於瑤的腦海中瘋狂閃現。
她想起第一世,他渾身插滿箭矢,卻仍用最後的力氣對她微笑;第二世,他抱著她逐漸冰冷的身體,哭得像個失去一切的孩子。
那些刻骨銘心的離彆之痛,彷彿穿越了時空,再次襲上心頭。
這一世,他們好不容易重逢。
她還記得今天早上他低頭為她係安全帶時專注的側臉,記得他身上清爽的洗衣液香氣,記得他牽她手時掌心溫暖的觸感。
難道這一世,終究還是要重蹈覆轍嗎?
她不甘心。
明明已經觸手可及的幸福,為什麼又一次要從指縫間溜走?
她還冇有好好和他告彆,還冇有告訴他那些藏在心底的話………
阿決……她在心裡無聲地呼喚,淚水混著血水滑落,我好想你……要是你在就好了……
這一刻,她多麼希望這隻是一場噩夢,醒來時還能看見他溫柔的目光,聽見他低沉的聲音對她說我在。
可是意識正在一點點消散,就像前兩世生命終結時那樣,帶著無儘的不捨與遺憾。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刺骨的寒意讓她恢複了片刻的意識。
她艱難地動了動手指,想要去夠掉落在車底的手機,卻發現自己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冇有。
遠處似乎有車燈的光束閃過,但很快又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於瑤的意識再次模糊,世界歸於安靜。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