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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世,於瑤帶著全部記憶,降生在江南水鄉的富商之家,成了於家備受寵愛的千金。
她從未停止尋找那個刻在靈魂深處的身影。
報紙上的文章、新式學堂的名錄、學生youxing的隊伍……凡是青年學子聚集之處,她都細細尋訪,不肯放過任何一絲可能。
深秋午後,在一所大學的圖書館外,梧桐葉飄零如雨。
她終於看見了他。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長衫,懷抱幾本舊書從石階上走下。
身形清瘦,眉眼間是她熟悉的疏離,卻比前世多了幾分這個時代特有的憂思。
他還是個窮學生,名叫蘇穆決。
於瑤瞬間紅了眼眶,快步上前攔住他的去路,聲音因激動而發顫:蘇穆決?
他停下腳步,詫異地看著眼前這位衣著精緻、容顏明媚的小姐,眼中是全然的陌生:你是?
我……我叫於瑤。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心緒,我聽過你的演講,很精彩。
他微微蹙眉,顯然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值得這位大小姐關注的演講,卻還是禮貌地點頭:謝謝。如果冇事,我先走了。
於瑤豈會讓他就這樣離開。她開始想儘辦法接近他——去聽他參加的讀書會,給他所在的學社捐款捐物,在他必經的路上偶遇。
他起初是抗拒的,對她這樣的資產階級小姐帶著天然的警惕:於小姐,我們不是一路人,請你不要再浪費時間在我身上。
路是人走的,於瑤執拗地看著他,你不走,怎麼知道是不是一路?
她不在乎旁人異樣的目光,不顧家人的勸阻。
她給他帶新出的書籍,帶精緻的點心,在他熬夜苦讀時默默守在旁邊。
她看他為理想激昂文字,也看他為生計暗自發愁。
一個雨夜,他感染風寒,卻無錢求醫,硬撐著在簡陋的出租屋裡抄寫文書。
於瑤找到他時,他已燒得神誌不清。
她二話不說請來大夫,親自煎藥,守了他整整一夜。
他醒來時,看見她趴在床邊睡著了,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那一刻,他冰封的心,終於裂開了一道細縫。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他聲音沙啞。
於瑤醒來,望著他,眼中盛著跨越兩世的深情:因為,你值得呀。
人心都是肉長的。
蘇穆決再冷淡,也無法一直無視這樣真摯的情感。
他們終於走在了一起。
他會笨拙地攢錢給她買一朵時新的絨花,會在深夜送她回家時,默默將她護在街道的內側。
阿決,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很久以前就認識,你信嗎?一次散步時,於瑤輕聲問。
蘇穆決沉默片刻,望著遠處沉沉的暮色:亂世浮生,隻爭朝夕。於瑤,珍惜當下就好。
他不懂她的暗示,但她懂了他的珍惜。
然而命運的殘酷再次降臨。
時局動盪,瘟疫橫行。
於瑤不幸染上時疫,一病不起。
蘇穆決拋下學業和事務,日夜不離地守著她,原本清瘦的臉龐迅速凹陷下去。
她的生命力在飛速流逝,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清醒時,能看見他通紅的雙眼,和他緊緊握住她的手。
阿決……她氣若遊絲,彆難過……我們……一定會再見麵的……相信我。
他用力搖頭,嘴唇顫抖,不要離開我好不好?哪怕隻是暫時的。他更緊地握住她的手,彷彿這樣就能留住她。
這次……換我先走一步……她努力想對他笑,像第一世他最後想做的那樣,下次……下次一定……要一輩子……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手無力地垂下。
她死在了他的懷裡,死在了他最無能為力的年紀。
她感受著他滾燙的淚水滴落在她逐漸冰涼的臉頰上,聽著他壓抑不住的、破碎的嗚咽。
兩世情緣,皆不得善終。那些刻骨銘心的甜蜜與絕望,交織成於瑤靈魂深處永不磨滅的印記,跟隨她來到了看似平靜祥和的現代。
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於瑤望著高樓林立的城市,輕輕按住心口。那裡裝著兩世的遺憾,也裝著不滅的期待。contentend